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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脫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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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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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清楚自己當時的反應,卻見對方臉上笑靨如花,似乎很滿意突襲的效果。

“記得答應過我的事情嗎?”

宋琳脫下口罩,俯身側坐在牀沿上:“‘阿格斯’系統,還有你的人。”

林東權抹了把臉,勉強恢復些許神智:“我被你傷成這樣……”

“只是斷了幾根肋骨,沒關係的,腿腳能動就行。”

儘管明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對手,林東權還是很難嚥下這口氣:“內出血、創傷性休克、腦功能障礙,醫生說一輩子都會有後遺症!”

宋琳身穿潔白的護士服,表情依舊柔和,言語卻淬冷如冰:“猜猜看,李正皓能不能從美軍基地裏活着出來?”

“我嬸嬸和堂妹也差點毒發身亡,三條人命換一條,他不虧。”

一雙沒有指紋的素手捧住他的臉頰,指尖沁透微薄的涼意:“李正皓是我的人,沒誰有資格給他陪葬。”

林東權反手攥緊那對皓腕,咬牙切齒道:“徹底治好她們!否則我不會去朝鮮。”

“由不得你。”宋琳稍稍晃動關節,輕而易舉地擺脫鉗制,“慢性毒素的最大優點,就是可以對目標實施長期控制。你放心,只要乖乖合作,我一定會按時提供解藥。”

想起嬸嬸的親厚、堂妹的善良,林東權眼眶陣陣酸脹,忍不住哀求道:“叔叔只有小美這一個孩子,她才十六歲……”

“十六歲?”女人起身站定片刻,扭頭衝他嫣然一笑,“我十六歲的時候,已經殺過人了。”

接下來,林東權再無任何反抗機會——他被當成行李捆紮牢固,藏進擔架底下擡出醫院——情報院派來的安保人員甚至沒有絲毫察覺。

一輛破破爛爛的麪包車停在住院部外,車身上貼着清潔公司的廣告標語,幾個口音可疑的員工負責裝卸。接到塞着活人的衣簍時,他們還特意用手掂了掂,配合默契、動作流暢,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

宋琳和他背靠背擠在一起,彼此之間毫無距離,甚至聽到能夠聽見皮膚摩擦的聲音。

林東權懷疑自己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症:經過反抗、壓制、再反抗、再壓制的無盡循環,明明應該對她恨之入骨,卻也認定了兩人不在同一水平上——既然較勁的結果註定是失敗,倒不如束手就擒圖個痛快。

他打小就很軟弱,面對困難只會哭泣,沒有半點長房嫡子的模樣,父親在世時常常爲此擔心。

後來父親出任務時失聯,被官方認定再無生還可能,很快便以一場聲勢浩大的葬禮,埋葬了幾件空蕩蕩的軍裝。葬禮上,各級官員像走馬燈似的,在孤兒寡母面前一閃而過,卻紛紛握住叔叔的手反覆交代。那時年幼的林東權以爲,偌大一個林家,從此與他沒什麼關係了。

叔叔比父親小十歲,年富力強、精力旺盛,更像林東權的朋友,而非單純的長輩。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母親改嫁時,尚未婚娶的叔叔堅決要求撫養林東權。此後,無論是嬸嬸進門,或是堂妹出生,大少爺始終是大少爺。

另一方面,仰仗林氏幾代人爲國盡忠的傳統,林鎮寬在情報界一路平步青雲,最終也把侄子引進了衙門裏。

那時候,林東權剛從成均館大學畢業,正準備申請獎學金去美國留學——相較於爾虞我詐的間諜工作,跟數字、程序打交道顯得更容易些。

叔叔的安排令人意外,卻也在情理之中,經過短暫的心理鬥爭,他很快接受現實,成爲一名職業軍人。

“就這些?”

蹲坐在偷渡的船艙裏,四周盡是漁網的腥臭味道,宋琳屏住呼吸挑眉問道。

林東權點點頭,示意自己毫無保留。

與朝鮮族湧入韓國的亡命之旅相反,從仁川出發的漁船上同行者並不多。視線所及之處,盡是些蓬頭垢面的婦女,偶爾有幾名形跡可疑男子,卻也都目露兇光,令人不敢直視。

寂靜的深夜,船拋錨在公海上,默默等待來自分界線另一側的接應。

宋琳化了老妝掩飾容貌,身穿一件臃腫的破棉襖,雙手攏在袖口裏,像極了打黑工的非法移民。

即便沒有鏡子,林東權也知道自己好不到哪兒去:他身穿一件來歷不明的舊外套,浸透海水刺骨的涼意,隱約還有先前主人排泄物的味道。

從清潔公司的麪包車裏出來,他們被交給幾個凶神惡煞的“朝鮮販子”——這些幫派分子以組織偷渡爲生,通過非法手段將朝鮮族人運進韓國,再強迫他們賣&淫或者打黑工,賺取令人髮指的高額利潤。

確認嬸嬸和堂妹已經再次脫離危險,林東權義無反顧地上了船。

如今,身處幽暗的艙室內,兩個曾經的敵人共同迎向未知的旅程。明明是爲保持清醒而互相攀談,竟不知不覺越聊越多。林東權一邊暗罵自己毫無原則,一邊卻敵不過對方有技巧的套話,最終說了個底兒掉。

宋琳將髮梢挽至耳後,毫不掩飾目光中的輕蔑:“看你在日本風流倜儻的樣子,還以爲是個人物,沒想到真被李正浩說準了。”

林東權無所謂地撇撇嘴:“不是所有人都立志成爲007。”

“可也很少有人像你這樣自甘墮落。”

目光環顧周圍,他的聲音似感慨似無奈:“我只是知足。”

宋琳笑起來:“你以爲自己比他們強嗎?偷渡客在國內也是精英,爲了爭取更好的生活,纔不得不選擇背井離鄉。”

“大韓民國是發達國家。”林東權思路清晰地反駁道,“我們的政治、經濟具有優越性。這些人嚮往更好的生活,理應付出代價。”

彷彿是爲了印證他的觀點,話音剛落,艙門處便傳來一陣騷動。有船員探頭下來,招呼女人們都上去,到溫暖的輪機室裏休息。

凍僵了的人羣開始鬆動,腳步踩在鋼質樓梯上,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

輪機室靠近船尾,那裏面空間閉匿,原本裝不下幾個人。想到偷渡船設施有限,卻依然堅持女士優先的原則,林東權很爲自己的同胞感到驕傲。

扭頭卻見宋琳沒有反應,反而還縮進角落裏,隱藏在深深的陰影之中。

“怎麼了?”林東權湊近,看到對方臉上戒備的神情,連忙說,“放心,這是在海上,我無路可逃。你可以跟她們一起去暖和暖和。”

宋琳冷哼一聲:“你是有多天真?以爲這些船員要做什麼好事?反正我死都不會再讓自己被強&奸。”

“你……”林東權看看她,又看看聚集在艙門外的人羣,滿臉難以置信。

“偷渡客是無國籍的,死在公海上也沒有關係,船員算準了這一點,所以纔敢爲非作歹……權力失去約束,任何人都會變成惡魔。”

那雙指紋模糊的素手中,正緊緊握着一把匕首,指節隱約泛白,顯得十分用力。

林東權沒再說話,而是默默地側身,義無反顧地擋到她的前面。

女人們離開後,船艙裏更加寂靜,那濃烈的魚腥味彷彿無孔不入,混合着溼冷的空氣,深深地滲透靈魂和肌體。冬日的黃海就像一隻貪婪的怪獸,將舌尖幻化成浪花,瘋狂舔舐着單薄的船殼,不斷髮出悶聲巨響,在如墨般漆黑的幽暗中,令耳膜頻頻戰慄。

林東權知道她並非善類,自己也有責任爲嬸嬸和堂妹報仇——然而,身爲男人的尊嚴提醒他——不在此時,更不該以這種方式。

大概過了十幾分鍾,艙門再次打開,有人粗着喉嚨大喊:“還有呢?還有一個女人在哪裏?”

林東權脊背一僵,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咬牙忍住傷口的疼痛,硬硬地挺起胸膛。

藉着甲板上投過來的光線,艙門外那人很快發現了他們所在的角落,陰沉地命令道:“自己上來,不然別怪我鎖住通風口,把你們一個個全都悶死!”

受到威脅的其他偷渡客急了,不自覺地越湊越近,甚至有人開始動手動腳,試圖將宋琳推出去。

林東權仗着自己人高馬大,擋退幾番騷擾,試圖佔據有利地形、繼續抵抗時,卻被拍了拍肩膀:“讓我過去。”

這聲音立刻傳遍了艙室的每一個角落,就連艙門外都聽得清清楚楚。

甲板上傳來有節奏的擊掌聲,有人用明顯北方口音的朝鮮語慨嘆道:“我不太確定,究竟是該誇你夠膽色,還是罵你不怕死?”

宋琳沒說話,貼着林東權的後背,從陰影裏走出來,穿過偷渡客聚集而成的人羣,腳步穩當地登上臺階,迎着光亮爬出艙室。

艙門關上的瞬間,林東權最後聽到她那魔魅般的聲音:“在宇,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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