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山谷在郊外的深淵下,亂石嶙峋,雜草叢生,不過偶爾還是會有人從中走過,所以算算下來並不偏僻。
谷底有一條小河,清澈見底,一眼望去,見無數游魚嬉戲,甚是愜意,不過這條小河流着流着到下遊便兵分幾路,全都散開了去,隱入了山壁之中。
冷嫦曦跟在陳少煊的馬後緩緩前行,這裏石灘多,不敢快跑,就怕稍有不慎崴斷了馬腿。
“順着這條河走到盡頭就是了。”陳少煊伸手指了指前方的石壁。
冷嫦曦怪異地瞧了他一眼:“這前方明明就是死路一條啊。”
陳少煊不答言,只是神祕地朝她望了一眼。
兩人就這麼緩緩地走着,順着其中一條細小的支流,冷嫦曦瞧見了石壁。在她好奇的注視下,陳少煊下了馬,將一團茂密的草叢扒拉開,果然瞧見一個不大的洞口,那小溪嘩啦啦的進了洞。細細看去,那流入洞中的溪水似乎還泛着一些亮光。
陳少煊用力將堆在洞口的一塊大石頭推開,頓時,一個半人高的洞口便出現在冷嫦曦的眼前。陳少煊牽着黑煞,率先進了入了洞中,冷嫦曦緊隨其後進入後頓時目瞪口呆。
瞧着洞裏的景色她除了腦中浮現陶淵明的那首《桃花源記》之外,什麼都想不起來。
穿過洞口,這裏簡直是別有洞天的一個世界,小溪淙淙,夾岸桃花,落英繽紛,往裏走數百步竟然在山壁的絕處瞧見一個冒着熱氣的天然溫泉,在那泉邊不遠處一座小竹樓屹立,樓前開着半畝地,稀稀拉拉地中了一些花花草草。
“天啊,這簡直就是世外桃源!”冷嫦曦被深深地震撼了,進入這小小山地的這一刻,她彷彿感到時間的靜止,一切如此的愜意,簡直是她一直夢寐以求之地。
“桃源,桃源”陳少煊低低的念着,嘴角泛起一絲欣喜的笑意。
“少煊,你怎麼找到這麼個絕佳之地的?”冷嫦曦轉過頭,望着他迫切地問道。
“這處山谷是我小時候發現的,起初挺荒涼,但因爲喜歡這裏的暖泉,便動手做了這番佈置,喜歡嗎?”陳少煊瞧着她震驚的模樣,心底充滿了自豪的快感。
“喜歡,喜歡,太漂亮了,真是人間一絕啊!”冷嫦曦的頭點得飛快:“有名嗎?”
“剛剛有。”陳少煊朝她眨了眨眼,吊足了她的胃口後緩緩道:“桃源,你起的名。”
沉浸在深深震撼中的冷嫦曦什麼時候被陳少煊拉着進了屋也不知,直到瞧見桌子上一堆瓶瓶罐罐的東西這才清醒了過來:“這些是什麼?”
“你臉上的東西就是在這裏做出來的。”陳少煊笑眯眯地捏了捏她的面頰。
“你是說易容的皮?”冷嫦曦訝異,她兩步上前,細細地看着那些東西。
“對。”陳少煊對她無意保留什麼,瞧她問起,便一一指着桌上的東西道:“這些是從橡膠樹上取下來的液體,先用泥土捏製一張人臉。然後將這些粘稠的液體熬融,一層一層地倒入模子中,等幹了之後取出修正,最後再裏側塗上這個藥劑即可。”
聽着陳少煊的講解,冷嫦曦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不過這東西聽着容易,製作的工序定然不簡單,光那個模子都不知道要費多少心裏。這麼想着,突然腦中靈光一閃,冷嫦曦拿起那張製作好的臉模放在手裏細細瞧了瞧,問道:“如果是倒入這個模子中,這些凹凸不平的地方豈不是容易積蓄液體而變得厚重?”
“的確,所以要在液體還沒幹的時候不斷用刷子刷。”陳少煊點點頭。
“既然這樣,幹嘛不用這一面?”冷嫦曦將那面具翻了過來,正面朝上。
“這面?”陳少煊訝異,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把面具放在盆中,然後用液體從上面澆灌,只需要兩層即可,這樣做出來的麪皮不僅省事,還很薄,戴在臉上也舒服一些不是?”
“我怎麼沒想到!”經過冷嫦曦這麼一提醒,他猛地拍了拍腦門:“要不我們現在就來試試?”
當下兩人便動手做了起來,爲了讓那橡膠幹得快一些,陳少煊在竈臺上生了火。大熱的天,兩人在屋中一會便已經大汗淋漓了。
“這藥劑是做什麼用的?”冷嫦曦伸手擦了擦臉上的汗液,指着那藥劑問道。
“這是上色的,將麪皮染成膚色,同時也有緊貼面容的功效。”
“我想在裏面加一個東西。”
“什麼?”
“白朮粉。”冷嫦曦朝他笑笑,見他不解道:“麪皮貼着臉,戴得過久總是不透氣,而且容易傷膚。白朮有美白養顏的功效,若是加入裏面,應該會讓着麪皮對臉少了很多傷害。”
陳少煊聞言,當即點頭答應。
兩人爲了這張麪皮在這桃源中一呆便是一整日,這日,陳少煊心底有着從爲出現過的踏實。
冷嫦曦瞧着自己手中這張薄如蟬翼的麪皮,心下歡喜了,這纔是真正的獨一無二,透氣性強,僞裝性佳,最重要的是還俊逸非凡,怎麼看怎麼喜歡。當即一個高興便忘了東南西北,拉着陳少煊一蹦三尺高道:“這個是我的,我的!”
“對,是你的!”陳少煊被她那抹豔麗的笑顏灼傷了眼,頓時心底軟軟的如一灘水一般,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哪怕現在冷嫦曦要陳家,他恐怕也會雙手奉上吧。
“我要這張麪皮成爲獨一無二!以後這樣的麪皮你不許給別人做!知道嗎?這裏面有我的專利權,我有權利如此要求!”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一般,冷嫦曦翹着下巴,朝陳少煊喊着。
雖然沒懂她那個什麼專利權,不過只要是冷嫦曦說的,他都牢牢記在心底,既然她不喜歡別人擁有,那他不做便是了。
冷嫦曦得了這麪皮一笑就是一整日,這時,她只當得了一個新鮮的玩意,殊不知這張麪皮掀起了她今後生涯中一場又一場的波瀾。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瞧着冷嫦曦那張純淨的笑顏,陳少煊心底暖暖的充滿着從未有過的滿足感,一個心隨着她揚起的眼角不斷加快着跳動的速度。最終,理智沒能控制住心底的欲 望,他緩緩傾身向前,在她的臉頰邊偷得一吻。
冷嫦曦的笑容剎那間凝固,迅速推開他,捂住臉,往後退了一大步,滿眼警戒。
陳少煊笑得有些無奈地看着眼前這個突然豎起刺的小刺蝟,從袖中掏出第一日買的那根鏤空玉雕蝴蝶金釵,輕輕地插 入她的髮間,接着將那條淡綠色的腰帶放入她手中:“這個送給你。”
手中拿着那腰帶,冷嫦曦居然感到有些燙手,這綠色太刺目了,一直刺到了她心底,讓她的心跳頓時漏了一拍,就算是傻子,也該知道到底怎麼回事了。
冷嫦曦有些爲難,她心中放着的唯一便是趙瑗,對陳少煊,她只能說抱歉,可若是別人,她興許能下了狠心說兩句狠話。但,陳少煊,她不知怎麼地,就是做不到,這不僅僅是因爲兩家的關係問題。
“這個,少煊,這個,我不能接收,這個”冷嫦曦猶豫了半響,終於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決定快刀斬亂麻:“我跟趙瑗早就是定了親的,最遲翻了年,我們就要成親了,你的好意,我真的沒辦法回應。”
即便已經料到了結果,但聽她這麼親口說出,陳少煊心底還是密密麻麻的疼着,但即使如此,他也依舊笑如春風,戲謔的道:“想什麼呢!雖然你曾經爲了一頓飯僞裝成爲我的小娘子,但你有婚約的事,我可沒忘記,再說了,就你這樣,我可不敢娶。這個東西你收着吧,就當是這幾日陪我的謝禮。”
瞧陳少煊說得如此的輕鬆,臉上瞧不見一絲的心傷,冷嫦曦頓時鬆了一口氣,怪自己有些多心了。
“好!那我就不客氣啦!”看着手中的腰帶,冷嫦曦不禁暗自感嘆,陳少煊的心細,綠色,是她最喜歡的顏色,她不曾對任何人說過,知道的也僅有趙瑗和靈善,可短短幾日相處,陳少煊竟然將她的心思摸得如此透徹。
還有那隻金釵,她確實真的很喜歡,那日回去後便急忙讓靈善尋了出來,結果卻被告知已經買走,冷嫦曦還爲此懊惱了好一陣,沒想到盡然是落入陳少煊的手,現在作爲禮物收到,那種失而復得的珍惜感和欣喜感更濃了幾分。
陳少煊背手轉身,望向眼前那一片桃林:“這塊寶地從未有人發現過,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總是回來這裏開荒墾地,一呆便是一整日,說到底,你還算是走運呢,這個地方我可從來沒有告訴任何人呢!”
陳少煊嬉皮地朝她眨了眨眼。
冷嫦曦齜牙,會心一笑。
兩人就這麼聊着,仿若多年老友一般,一直到夕陽惶惶然地沉入了地平線,兩人才起了身離開。
陳少煊望着她越來越淡的背影,心底生疼生疼,面容緩緩浮上一層悲傷,只是這樣的他,他不會讓冷嫦曦瞧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