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同流沙,順着手縫在不知不覺中偷偷溜走。晃眼,十日便匆匆過去了。
這月二十五,趙瑗大婚。
家家戶戶紅綢高掛,鞭炮聲響徹雲霄,比過年的時候還要熱鬧上幾分。
按照規矩,皇家大婚是要遊街的,辰時從宮中出發,沿着街道巡遊一個時辰,沿路百姓夾道恭賀。因此,街道兩旁一早就佈置了官兵嚴加把守。
就在臨安城被喜慶的紅色所淹沒時,西街一片突兀的白色卻異常的扎眼。
芙蓉暖春在一夜之間便卸下了紅綢掛上了白布。
陳少煊早就看不慣這片紅色了,從回來的那日就動了拆掉的心思,不過卻被冷嫦曦所阻。說是避免打草驚蛇,因此,直到昨晚才悄然換下。
當晨陽照入芙蓉暖春時,門外已是一片喧囂的人海,而芙蓉暖春內卻靜謐肅穆得令人心寒。
後堂處,十名身着白紗衣的絕色女子悄然站立,頭微微低着,似恭敬地等待着誰。
半響,一名紅衣冶豔帶着面紗的女子拖着鳳尾裙徐徐走到她們面前,她的眼神中帶着一種決然,混着一絲悲涼。靜靜地掃視了一眼這些女子,用清欠的口氣問道:“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衆人的眼神皆在她出現的一瞬,多了一絲波動,似激動,似崇拜。
“今日之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女子的紅脣輕輕吐出這麼一句,接着轉身便往前廳走去。
“你們這個是怎麼回事?不知道今天是瑗公子大婚嗎?不想要腦袋了?”剛至廳中,便聽聞門外傳來叫囂聲,女子脣角嘲諷地微微一勾,置若罔聞地坐在了桌邊,徑自倒了一杯茶水。其餘的姑娘們也好似沒聽見一般,各自找了座位,安靜地坐下,不置一言。
“官人啊,實在不好意思,我們芙蓉暖春今日發喪,所以這才掛上了白布啊!”王嬤嬤一身白衣,扭着胖胖的身子擠到人前,衝着那侍衛長不卑不亢地說道。
“什麼發喪?要發明日再發!今日瑗公子大婚,別衝了喜氣!盡找晦氣事!快撤了,否則就把你們全都抓進大牢!”那侍衛長惡聲惡氣地威脅。
俗話說民不與官鬥,不過芙蓉暖春可不是一般的民,那背後的架子可大了,因此,王嬤嬤自然也不害怕這樣的威脅,想着,反正閣主已經保證了,絕對不會有任何事,她只管放心大膽地做就是了。
“這可不行,今日發喪之人可是極爲重要的。我們閣主說了,發喪的時辰可不能耽誤呢!”王嬤嬤一手搖着團扇,一手甩着帕子,巧笑地望向侍衛長,頓時令那侍衛長打了一個冷顫,全身汗毛豎起。
“你,你,叫你們閣主給我滾出來!”那侍衛長實在有些看不下去王嬤嬤這張臉了,抖着聲往後退了兩步。
“我們閣主可不是輕易見人的,還希望官人不要爲難人家纔好!”王嬤嬤團扇遮面,露出一抹巧笑,一雙小眼擠了擠,令那侍衛長頓時黑了臉。
“真是敬酒不喫喫罰酒!來人,給我都抓走!”那侍衛長一揮手,一對官兵便圍了上來,原本還在看熱鬧的人羣一下全都往後退了幾大步,就怕一個不查把自己給牽連了進去。
“等等。”就在他們即將動手抓人之際,門內清淡的阻止聲傳來,接着,陳少煊便徐徐跨出了芙蓉暖春的大門。
只見他一身鑲金絲流雲紋白錦長袍,頭上一頂羊脂玉冠高豎,俊美的容顏似笑非笑,一雙鳳眸透着滲人的森寒。他一出現,周圍便陷入了一片靜謐之中,那些女子全都看直了眼。
“你,你是誰?”被他周身的氣勢所壓,侍衛長有些氣弱,悄然地向後退了一步,這個男人一看便知道危險。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不能進去。”陳少煊手中的鐵骨扇“刷”一聲打開,輕輕地晃動着,在沒按動機關之前,這扇子就是一把普通的扇子,然而,就是這把看似普通的扇子卻給那侍衛長帶來一種血腥的森寒之感,令他不覺暗中嚥了咽口水,腳步再次往後挪動了幾步。
就在芙蓉暖春騷動剛起之際,宮中的大婚之典徐徐拉開了帷幕。
趙瑗在小豆子的伺候下,一身紅豔豔的喜袍加身,胸前掛上了一朵大花,但在他的面容上卻瞧不見一絲新婚的喜氣。文德殿也因爲趙瑗那面部表情的臉而陷入一片死氣沉沉之中,瞧不見絲毫的喜慶。
“今日你大婚,別擺着一張死人臉。”冷展宸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瞧着趙瑗,皺起了眉頭。
趙瑗聞言,冷笑一聲:“你不怪我嗎?原本這一切都應該是屬於小寶兒的,現在居然被另一個人佔去。”
冷展宸稍稍低了頭,眼底的光芒閃了閃,微微挑起一抹苦笑:“你也是不得已,有什麼好怪的。”
“可是我怪,怪我自己沒能護住她,沒能給她想要的,我沒有一日不痛恨這這樣的自己,這樣的沒有力量,這樣的任人宰割!”趙瑗的眼神越來越深,帶着一股難言的憤恨。
“趙瑗”冷展宸有些擔憂,有些不忍,他知道趙瑗一直沒有找到冷嫦曦,心底思念也自責。冷展宸想要告訴他關於冷嫦曦的事,卻又因爲想起了自己曾經的保證而作罷,手在身側捏了幾回拳頭,這才嘆了一口氣,轉身出了屋子:“這是你註定揹負的命運,即便不願意,即便痛恨也不得不走下去,無論這個事情重複多少次,你都不能改變它的結局。”
聽着冷展宸臨走時這句殘忍的話,趙瑗那顆心疼得無以復加,他不明白,爲何他要揹負這樣的命運,若是上天註定讓他揹負,爲何又要讓他遇見冷嫦曦。最好不相見,便不會有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