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臨匆忙間從沈長風身上起來,剛要解釋方纔那是誤會,然而白瀟瀟卻是一笑置之,先開了口。
“沒事,我明白只不過一個誤會。”
沈臨鬆了口氣,這纔敢回頭看了一眼沈長風,不禁有些汗顏,此時的沈長風臉色鐵青,目光落在白瀟瀟的身上,似乎在探尋着什麼。
“阿臨,你先退下吧。我有話要單獨與瀟瀟說。”
沈臨識趣地轉身就走,這兩個冤家之間的事情他還是少摻和爲好,不然就怕是傷及無辜。
白瀟瀟走到了沈長風的身邊坐下,其實她也在找一個機會,兩個人之間隔了太多東西,是應該好好聊聊。
“少主。”
沈長風聽到她的對自己的稱呼時,不禁剎那間失神,少主二字尤其刺耳,他與她二人之間何時變得那麼生分了。
“瀟瀟……”
“少主應該已經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或許應該稱我一聲秦二小姐。”她笑得很有禮貌,那樣的笑容隔出二人應有的距離。
沈長風嘴脣輕微顫動幾下,旋即輕聲嘆了口氣,“是不是因爲我即將與你姐姐成親一事,你故意疏離我?”
她不語,也不知是不是懶得回答,還是說這就是所謂的原因。
“並非如此。”她沉默片刻之後回答,“別自以爲是。”
“還是因爲泠霜?”提及那個人他的臉色明顯陰沉下來,從那時在南楚分壇之中他便知道,早在白瀟瀟遇見他之前就已經與泠霜熟識,看泠霜的反應上看來,二人的交情還不淺。
她直接不願意回答,起身便想要離開,然而她的手腕被搶先一步扣住,而且那隻手分明用了力,不希望她掙脫。
“我只想要一個答案。”他輕聲道。
她不敢回頭,一下子用力狠狠咬在朱脣上,一縷血絲從嘴角沁出,此時他的眼神她不想看見,一看那她之前所作下的決心就完完全全會被那個眼神沉淪。
所以她絕對不能夠回頭。
如果一回頭,一切都前功盡棄了。
她狠狠甩開了他扣住的手,直接頭也不回地離開,獨留一個背影給那個坐在地上一臉絕望的人。
他顫抖着收回手,一時胸悶地喘不過氣來,自從母親辭世的那一天起,這是他第二次有這般痛苦的感覺,就如當初在華山他失去楚楚一樣的撕心裂肺。
這樣的痛,難以言喻。
“你是故意來懲罰我的,是不是……”他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口血,無力地垂下手,癱軟在柱子上,一臉慘淡。
沈初沉站在遠處的閣樓之上,目之所及正好可以看見沈長風院子裏方纔發生的一幕,不由得皺了皺眉,卻又滿意一笑。
如此決然,想來風兒定是斷了念想。
倒是甚好。
白瀟瀟快步走出院子,眼眶裏面泛着紅色的暈意,一時不注意撞上了候在外面的沈臨,她甚至都沒有道歉便匆匆離開,但沈臨還是看見了她的淚眼,這是哭過!
他不知道秦二小姐與少主發生了什麼,似乎從來沒有看見她那麼失態過,明明平素裏最要強的就是她。
也不知少主是怎麼惹着她了。
直到白瀟瀟的身影消失在轉角的時候,他才重新回到院子,一進入院子便是一驚,沈長風倒在地上,身前的石階上還有一抹還未乾涸的血跡。
“少主!”沈臨不禁加快了腳步,一把扶起了沈長風。
“爲什麼……”即使是意識不清之時,他還是止不住地喃喃念着,然而手中緊緊攥着一塊白玉佩,死死不肯放手。
沈臨慌忙將沈長風一下子抱起,快步進房把他放在牀榻上,再去尋求醫者。
白瀟瀟微微喘氣,扶着牆才穩住身形,她還是這樣頭也不回地走了,還那麼用力地耍開了他的手,她按着胸口,那裏一陣強烈地跳動,讓她一陣心悸。
她一彎腰,懷中的那一枚熾凰佩落在了地上發出伶仃響聲。
她一愣,伸手顫巍巍地拾起那一枚熾凰佩,不由得想起了當初互換玉佩的時候。傳說什麼的,不過是一句安慰人的虛言,什麼擁有龍鳳呈祥的人命中註定會相知相守,都是戲言,騙騙傻子的。
可是她多麼希望自己就是那一個傻子!
“雪兒,該回去了。”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她猛然間回頭,蓁夫人站在白瀟瀟的身後,正一臉擔憂地看着她。
她急忙伸手抹去眼淚,走到母親的身邊,多日未曾見母親卻不想母親憔悴了那麼多,定是因爲她的安危擔心,寢食難安。
“好,我們回去吧。”她扶着蓁夫人一步步走出寧心小築。
只是這樣一別,以後再見便是人不如昔,什麼都回不去了。
蓁夫人一路上不語,來尋雪兒之前她先遇見了沈初沉,二人也交談過,她也才知道原來雪兒之前所說的心儀之人竟然也是沈長風,這二女一同心儀一人,這該如何是好!
雪兒對此事依舊緘口不言,但是作爲母親又怎麼可能沒有發現她剛剛泛紅的眼眶,只是沒有一語道破罷了。
“雪兒,母親給你的白玉呢?”
她聽着一愣,那白玉已經給了沈長風,她手裏的是當初沈長風作爲交換的熾凰佩。
“弄丟了。”她低聲回答,看上去有意掩飾。
蓁夫人暗自在心裏嘆了口氣,若是弄丟了玉倒是還好,若是丟了心,只怕是再也尋不回來了。
此次南楚風波到了現如今已經是風平浪靜,是時候回藥王宗準備月兒的婚事,只要月兒與沈長風成了親,雪兒也就會好過一些,畢竟這偌大的藥王宗以後還是要交到她的手上。
“娘,爲什麼愛一個人會那麼痛苦?”她的語氣接近於喃喃自語。
“愛一個人是要用全身心去愛,經歷過痛苦,才能明白這份愛來之不易。就如當年我與你爹一樣。”
“爹?”白瀟瀟不明白,似乎自從懂事起,從未聽見過母親和父親之前的事情,但母親總是將父親治得服服帖帖,或者說是父親更懂得謙讓。
“是啊。”蓁夫人微笑着,“不過這些東西雪兒應該自己親身經歷過之後才能夠記憶猶新。旁人的訴說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
過眼雲煙麼……她獨自想着,心下不由得激盪起一陣沒來由的悲哀,或許真的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