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的表妹又是怎麼一回事?”沈瑕發問。
“王姑孃的家人逼她參加暉園夜宴,想讓她做皇子妃,”沈乘月言簡意賅,“她不願意,逃了。”
“原來如此。”
沈乘月突然好奇:“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如果是我,”沈瑕想了想,“管它什麼夜不夜宴的,我會直接把她送到三皇子的牀上,不會給她任何逃走的機會。
“哦,你是讓我代入王姑娘?”沈瑕反應過來,“我大概會用更激烈的法子,一勞永逸………………”
“行了,當我沒問,"沈乘月滄桑地打斷了她,“你也不用全方位展示你的陰暗了。”
她站起身來:“今日就到這裏吧,我們改日再見。”
沈瑕也不留她,半邊臉映在燈火之下,半邊臉隱在黑暗之中,對乘月舉了舉杯:“下一個七月初六見。”
沈乘月躺在地上,摸了摸因撞擊而不斷嗡鳴的腦袋,雙眼無神地望着棚頂。
前段時間她在京城發現一間地下角抵場。角抵,也就是摔跤,是前朝軍中選拔兵士的手段之一。在本朝被廢棄,淪爲人們取樂的方式。
沈乘月覺得這算是磨鍊自己的好去處,就給自己報上名去,還簽了一份生死狀。
地下角抵場的規則就是沒有規則,只要能把對方打倒起不來,就算勝了,勿論手段,勿論生死。
勝者可以獲得大筆的金錢,敗者可能缺胳膊斷腿,甚至連命都丟了,觀看者也可以押注勝負,進行賭博。
沈乘月當然押了自己勝,她對自己有着澎湃的信心,被沙包大的拳頭打中面孔時,仍然如此。
觀衆歡呼起來,當然,是爲她的對手。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討巧到底有沒有用?
對手的下一拳已經對着她的腰腹砸了下來,觀者大概也都覺得他們的賭金已算落袋爲安。
勝局定下的前一個瞬間,沈乘月像一朵葉子一般從拳風下飄開,足下一點,握住臺角的立柱,把自己掄了一圈,中途力道不夠,還踩了觀衆腦門一腳來借力,她重新回到臺上,落在對手身後的同時,手肘撞中了他頸後風池穴。
武林高手都是用手指點穴,到了她這裏,生怕對手皮糙肉厚的,自己力道不夠,乾脆用肘部懟了上去。
壯漢被撞得渾身一麻,沈乘月乘勝追擊,沒給他反應的機會,把丹田、睛明、百會、羶中、神闕一套連招打了下來,打得對方再無還手之力。
一瞬間,顛倒局勢。
大概這就是搏殺的快感。
“殺了他!”觀衆起鬨。
沈乘月接過自己的戰利品,手中握了一把銅錢,使巧勁向觀衆席上撒了出去,一招天女散花,喊得最歡的人被銅錢正正打中眼瞳,捂眼呼痛。
沈乘月在痛呼聲中一鞠躬,她來角抵場打過幾回,不同時段和不同對手對打,大大提高了她的反應力。賽後打觀衆也成了她的固定娛樂,一把接一把銅錢撒出去,看着大家捂臉逃竄,分外有趣。
角抵場負責維護秩序的人大喊:“你瘋了嗎?他們是你的衣食父母!你賺的銀子都是他們付的票錢、賭注!”
眼前他們要過來抓住自己,沈乘月就向臺下一跳,混入紛亂的人羣,消失得無影無蹤。
擊劍、鬥獸她一一試過,又學會了打馬球,偶爾和士大夫一道混跡馬球場,偶爾和垂髫幼童一道踢毽子。
有時她也去參與文人雅集?,與衆文士一道吟詩作對、撫琴對弈、賞花品茗。他們當中的很多人,都有一套自己的治國理念,常常借酒抒發,乘月聽得有趣,安靜地細聽他們的發言,時不時點頭附和。偶爾她也會與他們脣槍舌戰,爲某樁政令
吵得不可開交。
有時候文人們訴說自己的鬱郁不得志,她會出言安慰,彷彿是他們最好的朋友。
他們會邀請她看自己的文章、詩作,沈乘月看得認真,她當然不是意圖剽竊,只是打算學習。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每個人身上,定然都有值得學習之處。
沈乘月同時還在學經商,從三皇子門客金無盡口中套出了他娘喜歡收集名刀利器後,就登門拜訪,投其所好,哄得這位商道鐵娘子開開心心,決意指點她幾招。
“姑娘這寶刀從何而來?”
“只是恰巧知道誰人府上有所收藏。”
鐵娘子欣賞着刀鋒,愛不釋手:“我只聽說張貴妃的弟弟府上收藏了很多寶劍名器,可惜他手下自有得用的生意人,我們搭不上線。”
“巧了,我和張國舅常有來往。”
“哦?”
沈乘月神祕一笑,她和張國舅所有來往,無非是“謀殺未遂”和“謀殺既遂”的關係,實在不好認真拿出來講。
好在對方也沒追問:“姑娘打算從何學起?”
沈乘月就站在金家小樓窗前,一指街面:“目之所及的店鋪,我全都盤下來了,就從這裏開始如何?”
“何時買下來的?”
“進門拜師前。”
“好!有決心,有魄力,“鐵娘子一拍她肩膀,“你這個徒兒我收了!”
於是沈乘月成了她的關門弟子,鐵娘子爲人豪爽,爲師時卻嚴苛得令人髮指,每教她一整天,就踢她出門談一筆生意,美其名曰鍛鍊。談什麼生意,還要根據沈乘月的學習基礎與當天授課內容有所變化。
沈乘月無法提前準備,每天被趕鴨子上架,被折磨得苦不堪言,不過這種法子,確實進步神速。她被矇騙過幾次,漸漸就學會了喫一塹長一智。
無趣的時候,沈乘月又開始鼓搗火藥,軍中、工部用的火藥不太方便偷取,不過時值七夕前夕,所有商家煙花爆竹備貨充足,她高價買下大批煙火,把裏面的硝石、硫黃、草木灰等物收集起來,混在一起,去郊外炸石頭玩。
炸的多了,漸漸就明白如何調整每一樣材料的用量,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如何炸開石頭,如何炸穿鐵甲,如何炸裂山壁,用量、用法一一瞭然於心。
沈乘月炸石頭炸得最轟轟烈烈的一次,聲勢浩大,驚動了京城守衛,被五城兵馬司當場押送入獄。她這時候才一拍腦袋,想起自己還沒學會如何撬鎖越獄。
於是她到處尋找最出名的賊頭試圖拜師,奈何幹這行當的,越出名的死的越早,她只能找了很多賊人,集衆家之所長,摸索出了一套撬鎖技藝。
學成後,信心滿滿地潛入皇宮撬寶庫,未果。
第二天和其中一位賊人師父一提,被罵得狗血淋頭:“瘋了嗎你?撬皇宮寶庫?我們有這本事還在這兒混嗎?!”
“那您打算去哪兒混啊?”
“我要有這本事,早就撈一筆天高任鳥飛了!用得着收銀子來教你這飯桶?”
“那至少能撬大牢的鎖頭吧?”
“不知道,沒進去過,你試試唄。”
“試試就試試。”沈乘月就當沒聽懂嘲諷,當天就去報官,自首加告發,把自己和賊人師父一道送進了大牢。
賊人就關在她隔壁牢房,對她破口大罵,換着花樣,不曾停歇。
“您歇歇吧,趕快研究一下這鎖頭,教會我怎麼撬開。”
“我就算會也不教你!”
“是這樣的,我乃朝中四品中散大夫之女,”沈乘月動之以理,“沈家不會不管我,如果您想讓沈家人來撈我時也順帶撈一下您,就老老實實研究好怎麼撬大牢的鎖,然後傳授給我。
“你有病啊?爲了學個撬鎖非要把我送進來?”
“在外面怕您不肯盡心。”
“這叫二開刑鎖,需要兩把鑰匙才能開,我們在外面沒怎麼接觸過!”
“那您得動作快些了。”
賊人抹了把臉,算是認了栽,埋頭開始鑽研。
見他從鞋底摸出了一根細長的銅絲,乘月若有所悟,覺得自己也該弄個類似的頭飾,隨身帶着,以防哪天就不小心把自己玩進去了。
賊人趴在欄杆邊,把鐵絲探進鎖口,嘗試了約有小半個時辰,期間獄卒來了一回,嚇得他立刻收手。
“沈姑娘,快請吧,”獄卒得知了她的身份,態度還算不錯,“沈大人在外面等你呢。”
“不急,勞煩轉告我爹先回府喫個晚膳再來接我,沈乘月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還想再待會兒。”
“啊?”獄卒聽得一愣,“咱們這兒是什麼好地方不成?”
“我做錯了事,想多蹲一會兒,以警醒我自己。”
“行吧,那您先…………蹲着?獄卒撓着頭去覆命了。
賊人旁聽了這段對話,有氣無力地看她一眼,重新把鐵絲捅進了鎖口,又摸索了一炷香,銅絲才勾中鎖芯機竅,隨着輕輕一聲“咔嚓”,鎖具應聲而開。
“成了!”他一拍大腿。
“教會我。”
賊人把銅絲順着牢門縫隙給她扔了過來:“銅絲分兩頭,頭彎成掛鉤,分別插進兩個鎖孔,這種鎖的鎖芯在最裏面,銅絲探到底,來回轉動,試着勾住突起處。”
沈乘月閉目凝神,按照賊人所指的方位,試着把銅絲當成手指的延伸,去撫摸、去探索、去.......咔嚓,她面色一喜:“這不是挺簡單的嗎?”
“廢話,我指導的當然簡單!”
沈乘月得意:“你徒兒還是挺有悟性的吧?”
賊人沒覺得她有悟性,只覺得糟心:“行了嗎?能帶我走了嗎?”
“等我再試試其他空牢房的鎖,”沈乘月一邊撬鎖一邊思考,“我發現您是不逼不成器啊。"
賊人警惕:“你還想做什麼?”
“這樣吧,您今晚在皇宮西門等我,蒙上眼睛,我帶您去一個好地方。”
“你當我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