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級主任風風火火跑到牆根的時候,一黑一藍兩道身影已經不見了蹤影,看着原本雪白的牆被蹬成一幅水墨畫,他氣得直在雪地裏跺腳。
而牆的另一邊,許言寒站直身子,隨手拍了拍身上的灰,轉身要離開。
“等下!”喬昀揉着手腕喊她,分明寒冬臘月,他的臉卻像是熟透的番茄。
許言寒頓足,微微側了側腦袋:“還有事?”
“嗯……”喬昀垂着頭揉了揉頭髮,半晌才擠出一句,“剛纔謝了。”
“不用。”許言寒的脣角揚了揚,輕飄飄地說:“我只是爲了以絕後患。”
喬昀蹙了蹙眉,還沒想明白怎麼回事,許言寒已經攔下了一輛出租車,在大雪漸消的馬路上消失沒影了。
以絕後患?她是害怕他落到主任手裏會把她供出去?
“賊!”想明白許言寒話裏的意思,喬昀沒好氣地踢了一腳雪,轉身往冰沙店去了。
喬昀和蕭子琛匯合後,立刻馬不停蹄地往瑞天路趕,饒是如此,到達二踢腳的時候天色也已經暗了。
瑞天路是y區出名的娛樂地帶,馬路兩邊全是鱗次櫛比的ktv、酒廳和迪吧,白天這裏大門緊鎖一片死氣,一到晚上五光十色羣魔亂舞。
出租車停在了二踢腳ktv門口,喬昀付了車費,兩人一前一後下了車。
近在眼前的五彩斑斕的“二踢腳”三個大字晃得人眼疼,鬼哭狼嗷的嚎叫聲從裏面傳來,和來自四面八方的噪音糅雜在一起,震得他們耳膜發顫。ktv外立了兩排西裝革履的保鏢,他們耳朵上掛着耳機,背在身後的手裏一人握一個對講機,目不斜視地直視前方,表情木然又嚴肅。
ktv裏傳來躍動的旋律讓蕭子琛瞬間興奮了起來,他指向閃閃發光的“二踢腳”三個大字,一臉激動地看向喬昀:“額賊!陸哥這地方也太氣派了吧!”
喬昀點了點頭,脣角揚了揚:“確實氣派。”
蕭子琛嘿嘿一笑,勾起喬昀的肩膀,大步朝ktv裏走去了。
兩人剛一進門下意識捂緊了耳朵,喬昀只感覺大腦中樞的神經一跳,整個心肝都開始跟着發顫。
嘖,這地方真他媽吵啊。
濃妝豔抹的前臺招待小薇迎了上來,一看是學生模樣的兩個男孩,也沒喫驚,這些年混社會的小年輕她見得多了。於是笑顏盈盈地躬身問話:“兩位小兄弟晚上好,你們是來唱歌嗎?提前有預約嗎?”
蕭子琛搶着說:“我們是陸哥的兄弟,姐姐幫忙傳個話,說小均和黑炭來找他了。”
小薇先是一怔,轉瞬即逝,笑了笑:“好的,你們先去那邊等一下。”
兩人順着指引坐到一旁沙發裏。
喬昀把肩上的吉他卸下,低頭看那還是有些滾熱的手,思緒飄回半個小時以前的牆上。
蕭子琛激動地在沙發裏顛,仰起頭打量四周,嘖嘖感慨陸哥的ktv的輝煌和氣派。
小薇走回前臺撥電話,同事小芳見了,往沙發那邊望瞭望,小聲問:“又是陸哥的兄弟?”
小薇按內線電話,接起聽筒,點了點頭。
“看他們不像是社會青年啊,一副學生樣兒。”小芳籲了口氣,搖頭感慨,“長得還都不賴,是小小年紀不學好,跟着陸哥瞎混什麼。”
小薇聳了聳肩:“哎,誰知道呢。”
話音剛落,內線也接通了。
兩人簡單說了幾句,陸豺說了聲“帶他們來仙包”掛了電話。
小薇放下聽筒,走到喬昀和蕭子琛跟前,笑着說:“陸哥在仙包等你們,我帶你們去。”
蕭子琛噌的一下跳起來,連連點頭:“好呀好呀!”
喬昀:“……”也從沙發上起身,背起吉他,隨着小薇往ktv深處去。
二踢腳二樓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圓形舞池,舞池的頂上是圓球形的閃燈,把偌大的舞池照得五光十色的,四面八方的音箱傳來搖滾dj,年輕男女們跟着節奏搖頭晃腦,羣魔亂舞。舞池周圍擺滿了高腳椅,打扮妖冶的女郎扎着煙望着來來往往的男人,有人經過會向她們伸手跳舞,她們吐出一個漂亮的菸圈,然後緊緊貼上男人的身體,風情萬種地扭着腰肢。
喬昀鑽過不少不該少年人去的地方,這樣過於露骨的場面確實從未見過的,前往仙包的路曲曲折折,走了半分鐘,他被晃眼的燈光和刺鼻的煙味弄得頭暈目眩,心裏也漸漸躁了起來。
他混,他痞,卻從不做逾越規矩的事。父親不止一次叮囑過他社會上的險惡,他自認現今還沒有坦然處之的能力,只能一步一步如履薄冰。
他直覺這個地方和他格格不入,有些他無法控制的事情在冥冥之中悄然而至,他猜不透,但也沒有那份好奇去一探究竟。
走在前面的黑炭卻一直滿心喜慶,這裏的一切都帶給他前所未有的新鮮。
直到第五次察覺到黑暗中戒備的目光,喬昀才皺着眉拉住蕭子琛的衣襬,低聲說:“黑炭,這地方有點邪。”
蕭子琛哈哈大笑:“均哥你是不昨晚看鬼片了?哎呀雖然我們x市地下是埋了好多老祖宗,但這兒這麼吵,我估摸着老祖宗都不敢來!”
喬昀推他:“滾你妹的。”真是對牛彈琴。
他戒備地環身望了一眼,剛纔隱在暗處的人瞬間消失沒影了,喬昀的心緊跟着一點點沉了下來。
直到小薇停下腳,朝他們兩人說:“這兒是仙包了,陸哥在裏面等你們。”說完,她恭敬地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喬昀和蕭子琛抬頭,這才明白所謂“仙包”的含義,亮閃閃的門框上掛着一個金色的牌匾,上面寫着五個大字——仙劍奇俠傳。
蕭子琛笑噴:“哈哈哈哈哈!我還以爲仙包是仙女什麼的,原來是仙劍啊!”
喬妹回頭一看,斜對面的包廂的匾上寫着“倚天屠龍記”,不禁勾了勾脣角,沒想到陸哥也是個武俠迷啊。
蕭子琛笑着叩了叩門,裏面傳來粗狂的男聲:“進來。”
兩人對視一眼,推開門走了進去。
撲面而來一股濃烈的煙味和刺耳的歌喉,房裏的霧氣褪去,喬昀纔看清包廂裏的情景。
沙發上一共坐了五個人,除了陸豺懷裏摟着的年輕女郎,其他都是那天在臺球廳的夥計,喬昀見人過目不忘,一下認出了他們幾個。
幾人都沒怎麼變樣,倒是陸豺,胳膊上的紋身被衣服擋住,露在外面的脖子上又多了一頭藏青色的狼。他叼着煙睥視門口的兩人,眼神被煙霧朦朧,有些難以參透。
蕭子琛笑着打招呼:“陸哥。”
喬昀緊了緊肩上的吉他,也低頭打招呼:“陸哥。”
陸豺這才放開懷裏的女人,又衝周圍幾人擺了擺手,他們立馬灰溜溜地滾了出去。
一瞬間,包廂裏只剩下他們三人。
陸豺捻滅手裏的煙,大笑着朝兩人走近,臨近在喬昀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下:“臭小子!虧你還記得陸哥啊!”
喬昀笑了笑,迎上陸豺:“當然記得,哪兒能忘了陸哥。”
蕭子琛笑着打哈哈:“是啊,哪能忘了陸哥!”
“臭小子!”陸豺哈哈大笑,勾着兩人的肩膀往沙發走:“喫點什麼喝點什麼?今天你們的消費陸哥全包了!”
蕭子琛依舊露着一排大白牙,轉頭看身邊的喬昀,雖然他的臉上也掛着笑,他卻能察覺到他的不悅來。於是戳了戳他的腰,問:“均哥,喝酒不?”
喬昀抬頭迎上陸豺:“我隨意,聽陸哥的。”
陸豺笑聲更大了,翹起二郎腿撥通大哥大,吼道:“給仙包來一箱九度!再把所有小喫都來一份!”
喬昀:“謝陸哥。”
陸豺大手一揮:“小意思,你們以後常來,陸哥心裏比什麼都高興!”
喬昀含笑點頭,蕭子琛傻笑着摸頭:“這白喫白喝的,以後肯定常來!”
三人寒暄着,陸豺注意到了喬昀身邊的吉他,“喲”了一聲,說:“小均還會吉他啊?這長得又帥又會吉他,豈不是學校紅人啊?”
喬昀還沒應聲,蕭子琛先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脯:“那可不?追均哥的人一抓一大把,今天元旦聯歡均哥唱了首歌,我估摸着明天桌兜情書塞滿了!”
“哈哈哈,老子果然好眼光,你小子有兩把刷子!”陸豺激動地拍着喬昀的背,對他讚賞有加,“那以後可一定得常來二踢腳啊,不然回頭在舞池給你辦個個人演唱會?”
蕭子琛兩眼放光:“那敢情好啊!”
喬昀含笑稱謝,沒點頭答應也沒拒絕。
陸豺說着,臉上的笑意斂了斂,攛掇着兩人去點歌。
喬昀的指尖在屏幕上劃來劃去,周杰倫的名字一閃而過,他趕忙劃了回來,這時,包廂的門也“咚咚咚”響了起來。
陸豺揚聲喊了句:“進來!”
話音落下,一道纖瘦的身影抱着一箱啤酒走了進來。
她低着頭把一箱酒放在桌子上,低聲叫了句:“陸哥。”
“是小許啊。”陸豺從口袋摸出兩張一百遞到來人手裏,笑着說,“這是小費,拿着。”
喬昀全身神經猛地一縮,一回頭,正好和一身服務生裝扮的許言寒來了個四目相對。
蕭子琛手裏的話筒“咣噹”一聲落了下來,他目瞪口呆地望望許言寒,又看向喬昀,小聲說:“哇靠,今天真是踩狗屎了。”(83中文 .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