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剛一放學，喬昀氣勢洶洶衝到許言寒座位邊上：“許言寒,你爲什麼填一中？！”
許言寒裝書的手頓了頓,輕笑一聲：“怎麼了？y中升一中，很不應該嗎？”
y中是y區飛行器國企的附屬初中部，一中是附屬高中部。雖然它們在y區是頂好的學校,可放眼整個x市卻是排不上號的。許多成績不如許言寒的學生都把目標定在了x市的十大名校,甚至是五大名校，可許言寒竟然只滿足於安逸地升上高中部。
中國式教育歷來這樣,家長老師都以爲把孩子送進那座名叫“名校”的圍城，半條腿邁入了一流大學的校門。x市的十大名校也好，五大名校也好，都有自己的同盟圈,有全省最好的軟硬件設備,更有押題如神的骨灰級名師。每年省上的高考狀元都在這幾所舉國知名的名校裏輪着來，學生們接近滿分的考試成績也是讓其他小地方出來的學生望塵莫及。
城外的人削尖了腦袋想進去，城裏的人也有着自己不爲人知的運轉法則。
把希望寄在孩子身上的家長費盡了心思,有錢的見面禮給校長老師送輛車，再掏着十多萬的擇校費把孩子送進名校；沒錢的家長不惜砸鍋賣鐵,在學校周邊租一間廉價的破屋子,自己過着喫糠咽菜的生活也讓孩子擠進城裏，只因那句“知識改變命運”，他們的門楣需要孩子的美好未來來增光添彩。
喬昀很早知道喬家城送他去五大名校的心思，他知道算自己沒有過硬的成績，以喬家城的地位和財力，區區一個高中也絕對不會爲難。
可許言寒呢？她究竟爲什麼把自己的鴻鵠之志放在了只有安雀大小的y區？
如果她只是想留在y區，他又怎麼才能和她上同一所高中？
喬昀努力遏制自己噴薄欲出的怒氣：“林悅吳姍歐陽他們都報了十大名校，連貟馥頔都報了g中，你呢？你學習那麼好，不想去大城市看看嗎？”
“喬昀，你管我抽菸管我打架，現在連我上什麼學校也要管了嗎？”許言寒躬身把課桌裏的練習冊掏出來，漫不經心地抬眸，“你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吧，貟馥頔報了g中，你要看自己能不能考得上啊。”
“許言寒，你什麼意思？！她上g中和我有什麼關係？”
“沒什麼意思，既然她上什麼高中和你沒關係，那我上什麼高中和你更沒關係。”許言寒拉上書包拉鍊，隨意往肩上一搭，朝喬昀勾了勾嘴角，“回見。”
然後繞過喬昀，大步往教室外去了。
喬昀氣得直踢牆，不住地罵街：“賊賊賊！”
還在教室自習的同學被這動靜吸引了去，皺着眉看他，喬昀回瞪他們一眼，嗔罵：“看什麼看？去去去，轉過去專心學習去！”
大家齊刷刷地轉了過去，低頭學習不敢再說話。
喬昀俯身撿起被踢倒的掃帚，瞟了眼蕭子琛的座位，這傢伙最近一放學閃沒影，說是回去晚了他媽不給飯喫，也不知道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
“喬昀，那個……你現在有時間嗎？”柔柔弱弱的聲音把喬昀的思緒拉了回來，一回頭，貟馥頔正抱着五年中考三年模擬對他紅着臉微笑。
喬昀隨意地抓了把頭髮：“有啊，怎麼了？”
“那個，我有幾道數學題不會，你能不能給我講講？”
“我給你講數學題？”喬昀皺了皺眉，瞥了眼第一排正在奮筆疾書的歐陽，“怎麼不找你同桌？他數學可比我好多了。”
“……”
“歐陽他……他忙着寫題，沒時間給我講。”說了謊話，貟馥頔的臉更紅了。
自打喬昀的全部注意力被許言寒吸引走之後，自戀程度大不如前。雖然他還是會對着所有反光的東西東瞅西照，對女生那些小心思的感知卻遲鈍了很多。
從前是女生多看他一眼他都會覺得人家喜歡他，現在除非一個女生拿着大喇叭向他表白，不然他絕對不會發現對方的尤抱琵琶半遮面的春心萌動。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喬昀發現自己的世界已經不分男生女生，只分三類人：許言寒、兄弟還有路人。
而眼前這位含羞帶臊的小姑娘，很明顯被歸爲了路人類別。
喬昀哂笑一聲，也沒多想，接過貟馥頔的參考書：“你哪道題不會啊？我先看看，也不一定會。”
貟馥頔忙指給他看，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不難的不難的，你肯定會，老師以前講過，只不過我忘了。”
喬昀掃了眼題，是一道證明題，的確不難，是線段太多說起來有點複雜，用下巴點了點自己的座位，說：“去我座位上講吧，幾句話說不清。”
貟馥頔連連點頭：“好。”於是屁顛屁顛跟着喬昀回到了座位上。
喬昀從書包側兜掏出一隻筆，隨意地翻到數學書最後一頁的白紙，一邊指着題一邊在紙上寫寫畫畫。
“先在這兒做一條中線，然後證明這兩個三角形全等……”
貟馥頔從沒有離喬昀這麼近過，她的心跳也從沒有比這一刻跳得更快。
他已經過了變聲期，音調比之前低了很多，聽上去多出了幾分沉穩和成熟。硃紅的嘴脣在她眼前一張一合，修長的睫毛因爲說話的顛簸一顫一顫，衣服上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味盈滿了她的整個鼻腔。
撲通撲通，貟馥頔感覺自己的小心臟已經懸在了嗓子眼，整張臉也變得滾熱通紅。
“聽懂沒？”喬昀放下筆，抬眉問她，“你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發燒了？”
“懂了懂了。”貟馥頔連連點頭，又趕忙擺頭，“沒有沒有。”
過度的緊張讓她已經有些語無倫次。
喬昀皺眉：“到底是懂了還是沒懂？”
“嗯……那個，聽懂一部分，但是沒完全懂，你能不能再給我講一遍啊？”貟馥頔紅着臉看他，她真希望他能把這道題來來回回反反覆覆講上個十幾遍。
喬昀淡淡地哼了一聲，轉了圈筆，說：“那好吧，你好好聽，我再講一遍。”
許言寒回教室拿東西的時候看到了這一幕。
喬昀拿着筆在紙上龍飛鳳舞，貟馥頔紅着臉，時而點頭微笑，時而蹙眉搖頭。他們的腦袋相距不足一釐米，零碎的髮絲甚至已經接在了一起，窗外**來的陽光剛好灑在他們兩個的校服上，越發顯得兩個人親暱而般配。
許言寒不自覺頓住了腳，看了半晌，從窗臺的書堆裏抽了本書。
臨出門她還聽到貟馥頔嬌滴滴的聲音：“喬昀，你以後別再書上亂當草稿了，我給你買個草稿本吧。”
呵，有的人真是言行不一啊。
許言寒冷冽地勾了勾嘴角，扭身走了。
喬昀把參考書遞迴貟馥頔手裏：“不用，我都是怎麼順手怎麼來。”
貟馥頔接過書，咬了咬下嘴脣：“那個，喬昀，你今天語文課上說得真好。”
“啊？我語文課上說話了？”
“嗯，是關於情的那個……”貟馥頔把頭埋得更低，“你說情是忠誠，我特別贊同。我覺得情應該是羅密歐與朱麗葉那樣，梁山伯和祝英臺那樣，是要同生共死，然後生生世世在一起的。”
“共死算了吧，同生倒是不錯。”喬昀勾脣笑了笑，一臉漫不經心地站起身，“我當時隨口胡說，你別太往心裏去。”
說着，把書包隨意地往肩上一撂，衝貟馥頔擺了擺手：“我回家喫飯去了啊。”
“誒，對了，你晚上上晚自習嗎？”
“上啊，怎麼了？”
“沒事，我隨便問問。”貟馥頔抱着書向喬昀招手，“喬昀，晚上見。”
“拜~”喬昀隨性揮了揮手，大步流星跨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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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子琛一放學馬不停蹄地往瑞天路趕，臨近的時候把校服外套塞進了書包，小跑着往二踢腳去。
這些年他來得頻，小薇早都和他臉熟，笑着問了聲：“小琛來了，今兒沒晚自習？”
蕭子琛笑着打了聲招呼，斜倚着櫃檯：“翹了，陸哥人呢？”
“應該在休息室呢，你進去看看？”
“得嘞，謝謝小薇姐了。”
蕭子琛小跑着到陸豺的休息室，這會兒雖然天還亮着，ktv裏也已染上了幾分夜色的頹靡。
他還記得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既陌生又新奇，現如今出入多次，這些他早已習以爲常。
輕輕釦了扣門，蕭子琛笑着說：“陸哥，是我。”
裏面的人慵懶地說了句：“進來。”
蕭子琛推門走了進去，和陸豺打了聲招呼，把書包往沙發裏一撇，一屁股坐了進去。
陸豺吸了口煙，笑着看他：“背豬去了？怎麼累成這樣？”
蕭子琛長吁口氣：“學習真是比背豬還累啊！天啊！請賜我聰明的腦袋吧！”
陸豺從腳邊的箱子裏取出一瓶啤酒，隨手扔向沙發裏的人：“你啊，該幹嘛幹嘛，我早告訴你學習這路對你不通。”
蕭子琛嬉笑着接過啤酒，摳開拉環，仰頭悶了一口：“哎，陸哥，我難不成真要混社會了？”
“那你考個高中試試？”
蕭子琛嚥了口唾沫：“那我還是跟着陸哥好好混吧。”
“這對了。”陸豺吐了個菸圈，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跟着陸哥好好混幾年，等成年了給你撥點錢開個店，自己當老闆，喫香的喝辣的，怎麼不比當個書呆子好？你放心吧，以後都有哥罩着你。”
這話聽上去耳熟，蕭子琛點頭，眸色斂了斂：“是啊，怎麼不比唸書好。”
仰頭又喝了口酒，迷迷濛濛中，均哥的音容笑貌浮現在腦海裏。
“黑炭，均哥我陪你一輩子。”
不是他親口說要陪他一輩子嗎？
是什麼時候開始，他們之間和之前不一樣了呢？
“叮鈴鈴——”清脆的電話聲劃破了蕭子琛的想入非非，陸豺接起電話，嗯嗯啊啊了一陣，扭頭對蕭子琛說：“走吧，今晚帶你再臉熟幾個道上的弟兄。”
蕭子琛放下啤酒起身：“還是開ktv的？”
陸豺擺了擺頭：“這幾個兄弟來頭不小，黑白兩道都有點聲望。今晚你自己機靈點，該倒酒倒酒，該點菸點菸，別什麼都讓我點醒。”
“陸哥放心吧，我還能一直傻？”
陸豺在蕭子琛的肩上重重拍了兩下，突然籲了口氣，感慨：“要是小均有你一半聰明好了，那臭小子怎麼都引不上道。”
蕭子琛臉色一怔，乾笑一聲：“均哥比我聰明，我跟均哥比差遠了。”
陸豺攬過他的肩，笑道：“小聰明纔是大智慧，識時務者爲俊傑啊。”說着，從煙盒抽出一支菸遞到蕭子琛面前。
“陸哥忘了，我不抽菸。”
“要是老闆遞來的你能說不要？”陸豺眸色暗斂，“小琛啊，想在社會上飄還能不會抽菸？這以後可由不得你啊。”
蕭子琛抿了抿脣，沒回話。
陸豺嘆了口氣，把煙放了回去：“你也快畢業了，抓緊點學吧。”
“知道了陸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