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晚上,短短的時間裏,單純的杜娟經歷了兩個男人對自己表白愛意,林斌含蓄而又冷靜,白揚直接熱烈。杜娟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了,她把頭蒙在被子裏,眼睛卻睜得大大的,渾身發熱,腦子發空。她想冷靜地想一想,可一時半會兒卻想不出個頭緒,腦子裏亂亂的,又空空的,她努力使自己沉靜下來。她沒有和男人交往的經歷,尤其是這麼近距離接觸男人,他們舞蹈隊分男女兩個隊,她也有過和男舞蹈隊員合作的機會,那時,他們的身體接觸是緊密的,他們在一起要做出各種各樣的動作。
第一次體會男人身體的時候,那是參軍不久,她還是舞蹈隊的學員,觀摩舞蹈隊老隊員演出。演的是《白毛女》,“大春”上場的時候,只穿了一個體形褲,iati自然暴露無餘,她坐在前排,清晰地看見了大春的iati,那個晚上,她腦子裏呈現的始終是“大春”的那一部分。她一直在心裏說,原來男人是這樣的呀。
第二天見到那個扮演“大春”的男演員時,她不由自主地臉紅了。很長時間,她的這種感覺才消失。後來就有了和男演員一起排舞的經歷,身體接觸自然是少不了的,剛開始,她總是害羞,做動作時,有意地和男演員保持着距離。她們的舞蹈隊長是過來人,自然對她們這羣小姑孃的心理瞭如指掌。隊長就說:舞蹈演員的身體就是語言,沒有男女。
隊長這麼說過了,每次她和男演員在一起排練時,她就默唸着隊長的話,可還是不行。於是,一個動作就會重複十幾遍,有時是上百遍,才終於過關。日復一日地下來,她漸漸就沒有了那種感覺,她眼裏的男演員,只是一個舞蹈符號,甚至就是一截木頭。幾年下來,她再看男演員時,便心靜如水了。這就是職業素質。後來隊長這麼評價他們這些演員。
她沒想到的是,林斌和白揚一下子讓她的身體激活了,他們不是男演員,而是兩個活生生的男人。面對男人,杜娟不能不激動,不能不失眠。
冷靜下來,杜娟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我到底喜歡哪個男人?
杜娟無論如何睡不着了,她沒了主張,這時她就想起了大梅。大梅在她眼裏簡直就是過來人,雖然她們的年齡相差無幾,任何事,包括這次和兩個男人見面都是大梅的主意,現在又出現了一個新問題,她要討教大梅了。想到這,她跳下牀,一下子把燈拉亮了。
大梅已睡着了,兩隻白乎乎的胳膊,還有半截肉肉的肩膀露在被子外面,大梅的樣子很滿足,也很幸福。杜娟突然發現大梅又胖了。大梅被突然而至的燈光刺激得直揉眼睛。
大梅就說:幹嘛呀,你腦子進水了。
這句話,當時是一句頗流行的口頭語,一般年輕人都會說。
杜娟坐回到自己的牀上,用被子蓋住自己的下半身說:大梅,我睡不着。
這時大梅就睜開了眼睛。
大梅說:咋的?是不是讓兩個男人搞的。
杜娟只能點頭了。
大梅說:兩個人都對你說啥了?
杜娟就偷工減料地把見兩個男人的大致情況和大梅說了。
大梅就說:這才哪到哪呀,早着呢。
杜娟說:那我不能同時交兩個男朋友吧,總得選一個吧。
大梅說:你選什麼,兩個人誰說娶你了?
杜娟搖搖頭。
大梅說:杜娟你別傻了,遇到這種事,男人都知道要挑一挑,就不許我們挑了?我不是跟你說了嘛,這兩個男人各有特點,各有優長,就看誰最後能給你幸福,誰給你幸福你就嫁給誰。
杜娟仍不明就裏地說: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大梅說:你該幹啥還幹啥,哪個男人約你,你都去見。
杜娟又說:要是他們同時約我呢?
大梅說:那你就選擇一個去見。
杜娟聽了大梅的話,仍是一臉的爲難,她不知道這樣下去的後果是什麼。誰會讓她幸福?此時的幸福對單純的杜娟來說,如同水中月,霧中花,看不見摸不到。
大梅的話,還是對杜娟產生了重要的影響。
中午在食堂裏,杜娟見到了白揚。那時杜娟正坐在桌前喫飯,白揚端着飯碗在用眼睛尋找着什麼,那一刻,杜娟希望白揚走過來,又不希望他過來。她一看見白揚,就想到了昨晚發生的事,他是那麼迅雷不及掩耳,三下兩把就把自己抱在了懷裏。此時,她的心裏也是矛盾的,她一方面希望白揚這麼大膽下去,同時,她又希望白揚離自己遠一點,像林斌一樣和自己說話。
杜娟正想着,白揚走到了她的身邊,在一個空座上坐了下來。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然後就說:晚上,你哪也別去,我去宿舍找你。
他的話似乎就是命令,可她一點也沒有聽出來,臉紅心跳地說:也許晚上排練呢。
白揚說:我問過你們隊長了,你們舞蹈隊下午政治學習,晚上沒有安排。
白揚說完這話,端着碗又到隊長那桌去喫了,他們說說笑笑地說了什麼,她一句也沒有聽清,耳畔迴響着白揚的話:晚上你在宿舍裏等我……
同宿舍的大梅,晚飯都沒有在食堂喫,就被王參謀接到家裏改善生活去了,杜娟知道,大梅回來的時候,宿舍裏一定又會充滿雞鴨魚肉的氣味。看到大梅現在這個樣子,她有些羨慕,覺得自己很冷清。
晚飯後,剛回到宿舍,就聽見敲門聲。她想,一定是白揚來了。果然,白揚走了進來,白揚沒有穿軍裝,只穿着軍褲和白襯衣,顯得精神煥發。
宿舍的燈是開着的,整流器發出嗡嗡的聲音,隔壁宿舍的女伴在偷偷地聽鄧麗君的歌曲,渺遠地傳來鄧麗君不斷重複的《夜上海》。白揚並沒有像杜娟擔心的那樣,總之,那天晚上白揚一直顯得很文明。他坐在椅子上,她坐在自己的牀沿。那一晚,幾乎都是白揚一個人在說,說自己十六歲被父親送到部隊後,如何想家,偷偷地跑回來,父親用棍子敲了他的腿,又把他送到了部隊上。後來他提幹了,當上了排長,部隊拉練時,住在老鄉家裏,南北大炕,老鄉住在南炕,男女混住在一起。又說拉練時,嘴饞,用軍用棉鞋和老鄉換雞蛋的事……
白揚說得很有趣,杜娟聽着也很新鮮,她不時地用手捂着嘴笑上一會兒。白揚不笑,一本正經,苦大仇深的樣子。漸漸地,她的眼前就有了白揚的形象,一個調皮又玩世不恭的軍人形象。不知不覺,又快到熄燈時間了,大梅還沒有回來。白揚起身告辭了,這時,杜娟不知爲什麼竟有了幾分失落,爲什麼失落,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白揚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了一次身,他伸出手,在她臉上拍了一下,她沒躲,也沒有必要躲,只是目光從白揚的臉上移到了地上。
他轉回身說:以後我還會找你的。
熄燈號吹響的時候,大梅回來了,然後笑吟吟地說:是白揚來了吧?
杜娟有些喫驚地問:你怎麼知道?
大梅說:我會聞呢。
每次王參謀來宿舍,她就聞不出來,她只能透過大梅牀上的變化感受王參謀的出沒。
躺在牀上的時候,她聞到了雞鴨魚肉的氣味。她的肚子“咕嚕”響了一聲,她想有個家也不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