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這個皇帝的兒子有點多,五皇子漵王李縱,六皇子蜀王李諳。四皇子均王李緯,大皇子李淳,二皇子太子李源,三皇子李經,七皇子李惲是蔣王八皇子李貞是越王,十皇子李慎是紀王,九皇子早幺,十一皇子李橫。
汜水坊的街道兩旁,店鋪有一半是關了門的,相對的是從街頭延至街尾的貨攤,有喫的也有玩的,但最多的還是千奇百怪的花燈籠。
人們走走停停,時不時能聽見一旁巷子裏傳來的爆竹聲,男男女女都穿上了自個兒最合身漂亮的衣裳,有幾羣孩童頑皮地在人羣中追逐戲鬧着,有的嘴裏還唱着不成調的歌謠--"正月十五鬧花燈,張燈結綵各不同,小妹妹提着大花貓,哥哥喲愛瞧大長龍......"
宮裏出來的一行貴人們停在路邊攤位挑選那些花燈,緊隨其後的秋娘,側目看着幾個從身邊蹦跳而過的孩童,恍然間想起了以往上元節時,一家人在門前掛燈籠的場景,臉上浮起一絲憂傷,只是在抬頭望了一眼明月朗照、幾點星辰的夜空後,又牽了牽脣角。
就算他們一家人不在一處,兩地分隔亦或是天人永隔,可是過去的美好記憶,卻始終印在心上,她要讓自己一天天好起來,在緬懷過去的時候,不能忘記要一直向前看。
"婷兒,選好了嗎?"李緯遞了一支葫蘆樣式的燈籠給自己的未婚妃子徐映藍,問着正在拿着兩隻燈籠來回比較的白丹婷。
"呃一一就這隻吧。"白丹婷挑了一隻大角的福樓彩燈,朝李緯示意了一下,便笑嘻嘻地轉身對着李淳道:"瞧,這像不像縮小的風佇閣。"
聞言,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回頭瞅了瞅那燈籠,果然,但凡去過平藩館的,都對李淳那不許外人隨便入內的閣樓深有印象。
"呀,真像,那我也再挑一個好了。"李緯的側妃徐映藍是個性子活潑的,當下便丟了手裏的燈籠,又去選起福樓燈籠來,李緯在邊上陪着,李源則左右望着來往的人羣,眯着邪氣的眼睛,不知在搜尋什麼。
而另外兩名女子,李源的側妃劉雪讓,則是挽起看着白丹婷和李淳兩人,笑得有些勉強的武明珠走向下一攤去。
"妹妹別不高興,我聽我們家殿下說過,三小姐向來就同廣陵王親近,就是親兄妹都比不得呢。"
武明珠聽着劉雪讓的細語,揪了揪腰帶上的垂穗,輕聲回道:"我知道,可是在宮裏不方便,難得有機會和他出來,卻又隔得老遠,姐姐你幫我瞧瞧,王爺他是不是不大待見我,要不然怎麼一路都不同我講半句話。"
劉雪讓捂嘴一笑,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住後邊看,但見白丹婷像是隻小鳥般圍在李淳跟前舉着燈籠說話,可他卻是自顧地翻看着眼前的燈籠。
"別說是你了,你可見他同三小姐多說半句呵呵,廣陵王爺啊,性子就是這樣的,你且擔待些,姐姐我是過來人,告訴你些明白話,等到你們完婚,那便是不同了。你啊,就該學學三小姐那樣子,他是個悶葫蘆,你就湊過去便是,伸手不打笑臉人,他還能罵了你不成?"
明燈映着,武明珠眼神閃爍,衝她點點頭,果真就同白丹婷一樣,瞅準了李淳右手邊的空當,湊了過去,也撿起攤位上的燈籠,嘴裏唸叨些趣事。
"大哥,你瞧這隻燈籠上畫的魚兒,轉一轉燈繩,好像是會遊呢。"
出門在外,當然不便再殿下殿下地叫,她一聲稱呼便拉近了距離,可另一邊的白丹婷聽了,卻有些彆扭地嘟了嘟水潤的小嘴,不甘示弱地提起另一隻燈籠,道:"大哥,你瞧這個......"
秋娘站在他們身後,本來吧,看着李淳被兩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圍着,是有些不是滋味,可聽她們一口一個"大哥"就像是小孩子在搶糖喫似的,就是忍住不住低頭悶笑。
不過李淳也沒跟她們倆耗多久,挑好了東西,放了一塊銀子在攤頭,轉身遞給秋娘,便繼續朝前走去。
因被白丹婷和武明珠盯着,秋娘沒敢細看手裏的燈籠,只是不動聲色地掃了幾眼,先是好笑,隨即便泛起一絲甜意。
不大不小的圓肚皮燈籠,淺黃色,絹制,上頭除了一棵桂樹外,僅用絲線繡了一隻拳頭大小的兔子,這隻兔子卻同旁的兔子不一樣,懷裏摟着藥鉢,一手握着藥杵--乃是正兒八經一隻月宮搗藥兔。
就說這燈籠不是特意挑給她的,她都不信。
白和武兩人見李淳遞了燈籠給小廝,也未有生疑,好奇地看了幾眼秋娘手中的燈籠,便同時將手裏的魚燈和福樓遞給她。
"小心提着,可不要碰壞了。"
秋娘無語地看看手上的三隻燈籠,暗暗搖頭,正要抬腳跟上,卻聽遠處突然一陣叮叮咣咣的鑼響,隨着幾聲高嗓子的吆喝,人羣就突然變得擁擠起來,人頭攢動,眨眼前面的人便不見了蹤影。
"鐺!鐺!"
秋娘踮起腳尖也看不見前頭髮生了什麼事兒,不過邊上兒的人也都在好奇地張望,聽着從前頭傳來的信兒,似是說前頭有家酒樓開了燈謎宴,整晚猜得最多的客人,不但送一桌水酒,且這一整年到店裏去都可免喫免喝。
猜燈謎不稀罕,不過彩頭這麼大的還是少見,秋娘這會兒卻沒功夫湊這熱鬧,不見了李淳人影,這可叫她着急起來。
"讓一讓,謝謝,借過!"雖她最近個把月個頭長了些,可在人堆裏卻還是個小不叮,在隨着人流朝前擠的時候,還要護着手裏的三隻燈籠,着實不易,一個不小心,便被旁邊心急的行人猛地擠了個踞咧,手裏的燈籠被碰掉了兩個,若不是從身後伸出一雙手來險險地扶住了她的肩膀,一旦跌在這地上,指不定會被人羣當墊子踩過去。
"小心。"
"多謝你。"
秋娘萬幸地看了一眼手中完好無損的兔子燈籠,扭頭感激地道了一聲謝,卻在燈火通明中看清身後之人,眼中泄露出一絲訝異,差點兒就叫了一聲"杜先生"出來。
四周人聲喧雜,杜牧只大概聽到眼前這差點跌倒的小廝是在道謝,搖了搖頭,便鬆開已經站穩的她,朝路邊走去。
秋娘看着他的背影,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又被人往前頭擠了兩丈遠,方纔恍然大悟,原是他那張臉上缺了一直掛着的笑。
可是最近遇上什麼麻煩了?
這麼想着,她便退到路邊上,爬上一家店鋪門外擺花用的高臺上,居高臨下地搜尋着李淳的人影,這樣子,便很是輕鬆地看見了那鶴立雞羣,一身淡藍的男子,就在離自己三五丈遠的街對面,她方纔想要出聲喊他,正不知該怎麼叫纔好,就見側對自己的李淳半轉了身子,露出懷中小心護着的粉衫少女。
大面堵塞,人羣是逮着空便朝裏擠,他就站在那裏,一隻手臂從白丹婷的肩背環過,把她圈在了懷中,任憑周遭的搪塞,身形卻只是微微晃動,他低着頭,不知在對她說些什麼,但那模樣卻像是正在共慰懷中受到驚嚇的少女。
秋娘喉嚨一噎,就像是嚥下了一粒桃胡般,又冷眼瞧了一眼街對面那"親親我我"的兩人,正要從臺階蹦下來,手腕卻被人從旁擒住,低頭便見站在臺階下,半疑半喜地望着她的杜牧。
"秋娘?"
秋娘真不知他是怎麼認出來的,訥訥地壓低了聲音道:"你認錯人了。"
聞聲,杜牧臉上疑色頓消,攢着她的手腕更緊,"秋娘,不用裝了,我知道是你。"說不是他對聲音生來就敏感,方纔迴響那模糊的一聲"謝謝"有些耳熟,險些要錯過她去。
"杜、杜先生。"
見她承認,杜牧先是鬆了一口氣,而後便伸出另一隻手,道:"來,先下來,我找你好久了,咱們尋個地方聊聊,我有重要的事告訴你,是有關你大哥的......"
這頭秋娘被偶遇的杜牧認了出來,那頭李淳卻是已經漸被白丹婷磨光了耐性,最後一遍問道:"你真的看見人了?"
"我看見了呀,剛剛被衝散的時候,我好像看見他往那邊去了......"一連被問了三遍,白丹婷雖奇怪李淳怎麼這麼關心一個小廝的去向,但察覺到他有些不悅,於是磨蹭了半晌,還是隨手指了一個方向。
李淳順着她的手指看去,僅是一眼,眸中便醞起了寒色,街對面,一排黃色的竹製吊燈下頭,站在花臺上身形小巧的灰衣小廝,被臺下一名男子託着手臂攙扶了下來,隨後兩人便結伴沒入了一旁的小巷中。
"又是你......"
"啊?大哥,你說什麼?"白丹婷聽見他不明所以的一聲低語,仰頭不解地問道,卻被他曲起手臂,輕輕一撥就推離了身側,不等她再抓住他的衣袖,幾個閃身,便消失在眼前花花綠綠的人羣當中。
"大......大哥!"白丹婷一跺腳,急忙衝着他消失的方向大喊了一聲,只是還未傳開便沒入了四周的喧譁。(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