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首頁

全本小說移動版

都市...花開堪折直須折
關燈
護眼
字體:

何須問其師承

我的書架 | 投推薦票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秋娘認出後面坐的就是昨天在蘭樓下頭見過一回的小姑娘,因爲那本《晴雪貼》讓她印象頗深,她穿一身與自己相同的墨灰常服,也是書學院的學生。

在畫藝比試上打翻硃砂盒子,不是什麼大事,壞就壞在那盒子倒扣在了將成一半的畫上,山水的畫面糊成一團粘膩的紅色,而遠處主簿看管的香柱消去一半了。

這邊動靜引得四周側目,有的人是冷眼瞅了一下,便又靜心去作自己未完成的畫,更多是幸災樂禍,待命的書童很快就端了一盒備用的硃砂小跑過來,在小姑娘面前擺了,再快速跑開。

秋娘見她有了新硃砂,這才收回已經摸到盒子邊緣的手,回過頭繼續用細筆添補着畫中細節,聽見斜後方有好幾個人小聲喚道:

"安安,你沒事吧?快別發呆了,趕緊畫呀。"

"是啊,安安別發呆,快收拾下重新畫,你想拿最差啊?"

這小姑娘人緣看來不錯,秋娘分神想着,最起碼是比她當初要好,這場景叫她想起來有些久遠的相似事件,當初她的人緣的確不怎麼樣。

"我、我沒事,你們不用管我,趕緊畫吧。"

聽見身後故作鎮定的嗓音,秋娘不免對這叫做"安安"的小姑娘生了點好感,這畫藝比試她沒想過拿最優也不怕拿最差,又過了半盞茶不到便完成,檢查一遍,落印之前,不由扭過頭看了一眼,這一下就讓她暗暗皺眉。

眼前的畫紙又換上了一張嶄新幹淨的,劉安陸咬着嘴脣想要冷靜下來,可她拿着筆的手還是在不停地抖,一落到紙上,便劃出一條長長的醜陋的痕跡,似是在嘲笑她先前的沾沾自喜,本來得心應手的題目,卻在快要完畫的時候失手油了硃砂墨--還在"她"的面前丟了這麼大的臉。

她緊握着發抖的手,甚至不敢抬頭看一眼前面的纖細背影,更可笑的是她此時半點記不起剛纔畫的是什麼,看着遠處燃的嫋嫋的香燭,只有更加慌亂,在國子監待了一年,親眼所見,她再清楚不過,五院藝比若是被評最差,接下來等待她的將是什麼,無休止的嘲笑和捉弄,同院人的孤立,還有朋友們的疏遠。

四周惡意的眼神她一一收到了,嘗試了幾次都勾勒不出想要的形狀,直到嘴裏有了甜腥的味道,她這才重重地用筆在紙上拖出一道又濃又長的墨痕,停筆後,眼裏最後一點掙扎也消失,眼角沒出息地湧出了溼意。

她鬆了手指,呆呆地看着毛筆在案上滾動着身子,帶着墨星朝案邊角蠢笨地爬離,她真恨不得同這支筆一樣,能夠逃離這裏,可她怎麼逃的了,就像這支筆一樣,在將要爬出案時,被一隻沾了細墨的手掌按住撿起來,遞還到她面前。

"如果我是你,現在就該想想來看你觀比的家人,想想你不願讓他失望的人。拿着,就是畫不出來也要畫到比試結束。"

這輕輕的聲音略細啞,語調是冷淡且嚴肅的。

劉安陸呆呆地伸手接過那根筆,再抬頭又是一道纖細的背影,她扭過頭望着論判席上,哪怕人影模糊,也可以想象爺爺那張年邁的臉上該是怎樣地擔憂。

她狠很地擰了一下大腿,人一下子就清醒過來,"唰"地一下收起了面前的紙張,胡亂拿袖子擦了擦案邊的墨汁,鋪上一層嶄新的畫紙,執筆落下,再不是醜陋的痕跡。

是啊,果真得了最差,那丟人的可不知她劉安陸一個,還有、還有,那位小姐當初不也是這樣麼,那場書藝比試,她被人潑了墨,只有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卻贏了所有人,她還有半柱香的時間,爲何就自甘這樣!

聽着樓上接連唸了兩個不認識的名字出來,一片噓聲一片喧譁,秋娘低頭擦拭着她磨舊的學生印,確認乾淨後,才收進隨身的荷囊,三角口的荷囊裏面另外還躺着一枚玲瓏可愛的玉印,這是李淳贈她的"珏"印,捨不得用,也沒場合用,至今沒見紅。

"好險啊,安安,還好你不是最差!"

"剛纔真是嚇死人,好好的硃砂怎麼打了?"

"對呀,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昨夜回去又熬夜看書了嗎,真是的,少用功一天又不會怎樣!"

"畫完了,對不起啊,讓你們擔心,我、我也嚇了一跳,就是走了神。"

聽着身後小女生嘰嘰喳喳的抱怨,還有那個慢吞吞的回答,秋娘不由就笑了,收拾着紙筆,也沒發現後頭幾個小姑娘漸漸小了聲音,交頭接耳她偷瞄着她,相互推搡了幾下,扭捏不敢上前,好不容易有個撓着頭被推了出來,正要同秋娘搭話,卻被人搶了先。

"杜二小姐。"

秋娘對這個稱呼,尤其是中間那個"二"字,很不感冒,通常情況下會這麼叫她的只有兩種人,找她事的,和準備找她事的。

她站起身,看着在衆人明瞄暗窺下,被一羣人簇擁着走近的兩個人,左邊那招人眼的白丹婷就不用說了,她身旁那個要年長兩歲的女子,模樣不錯,就是頭頂上一枚明晃晃的金釵顯得俗氣,可也就是這枚金釵,讓秋娘認出來人。

"白小姐,楚小姐。"看着那金釵少女的神情,秋娘就知道沒認錯人,這不就當初參與設計迷暈她關了小黑屋,差點被迷藥的後勁兒給憋死的楚曉絲麼,想當初她可是白嫺的跟班來着,只是那件事後被推出來做替罪羊,名聲臭了就被白嫺一腳蹬掉,眼下又同白丹婷混在一起,看來她不在這兩年,當真錯過不少好戲。

"貴人多忘事,難爲你還記得我這舊時同窗。"楚曉絲一臉親切的笑容,就跟秋娘曾經同她多要好似的。

秋娘現在身份,實在沒同她假客套的必要,便不置可否地一笑,低頭涮洗毛筆,李淳怕是馬上就要下來,她得趕緊走,免得被抓到,想起早上到梅樓和劉啓德打招呼,那麼會兒工夫,一旁坐的李淳還藉着袖子的遮掩捏了她手指把玩,就心驚肉跳的。

"明天就是書藝比試,這可是杜小姐的長項,不知你準備地如何?"白丹婷問道。

"還好。"她就是勢在必得,也沒必要同不相乾的人說吧。

"看來杜小姐是胸有成竹了。"白丹婷自行解讀了秋孃的意思,扭頭對楚曉絲笑道,"這可難辦了,這書藝的牌子我今年本來也打算要的,誰知杜小姐會在大婚前突然回來參比,這次藝比我是預拿三塊木刻,又不想同杜小姐爭,你說這該如何是好?"

聽周圍人驚訝低語,秋娘暗笑,好大口氣,三塊木刻,她當這次五院藝比是她個人的專場麼,還有什麼叫不想同她爭,這話說的,倘若她杜秋娘這回真拿了書藝比試的木刻,還要算她白丹婷相讓的不成。

"呵呵。"楚曉絲目光怪異地瞧一眼秋娘,接了白丹婷的話。

"婷兒可不要這麼說,你才拜了柳先生做老師,若是藝比輸了,豈不丟了他老人家的臉面。"

白丹婷拜了柳宗元爲師!?這下秋娘可着實驚訝了,看着白丹婷那愈發晃眼的美貌點頭道,"還未聽說此事,恭喜你了。"

"謝謝。"白丹婷是沒有半點得意的表情,態度很裴常地對秋娘道,"先生還說,他對杜小姐的字印象頗深,贊你寫得一手新字,娟秀齊整,尤其是同其妹千面鬼婆周夫人的善體,有五分相似,倒是難得了。哦,對了,據說你及笄禮上,千面鬼婆周夫人也曾到場,不知你是否曾得過她指教?"

一語雙關,這便是又在暗指秋孃的穎體是仿抄柳宗元的親妹千面鬼婆周夫人,又在試探曾未她添笄的千面鬼婆周夫人到底和她有什麼關係。

秋娘手上動作一頓,便又涮洗毛筆,同時盯着竹筒裏渾濁的水,輕笑道,"三小姐謬讚,我那一手不過是精簡小楷,怎敢擔得新字之名,千面鬼婆周夫人出自大家,我對她亦是敬慕,只可惜夫人長居異地,她的善體我未能有緣一見,不然倒是可以和你探討一番。"

"哦?"白丹婷眼中掠過異色,早知秋娘難纏,但被她兩句話就輕描淡寫地劃去她話中下套,還是意外了,疑了一聲,便又道:

"那我真是好奇,據說杜小姐少小時候生在鄉野,這一手好字卻遠勝常人,究竟是習誰而來,難道那鄉野之間,也有名家大師不成?"

"噗哧"一聲,楚曉絲笑開,隨即佯作尷尬地掩了下嘴,嗔怪白丹婷道,"大師們被你一說,倒成了窮鄉僻壤都有的怪人了。"

竹筒裏的清水已被墨染,秋娘又攪了兩圈,聽見四周竊竊私語,連眼前懶得抬,可她忍得住,不代表別人也忍得住--

"有魚不在江深,有江不在山高,有山不在天闊,有人佼佼於世,何須問其師承!"

這人聲突兀,但字正腔圓,珠璣句讀,理淺易析,四周暫靜,秋娘這纔有了興趣抬頭,看向橫身立在她前頭,側面隱怒的圓臉小姑娘,本來意興闌珊,忽就被激起了那麼點衝動來,恰是白丹婷溫聲接道:

"言之有理,可我非是質問,不過好奇罷了,若杜小姐不便相告,不必答我,這位小姐也不必過激。"

劉璐安一頭腦熱,便這麼被水澆了下來,她到底還是年紀小,又沒白丹婷的道行,一句話便讓四周視線變味,或諷或嘲,正是面紅耳赤的時候,就聽一聲輕語淺笑:

"怎麼白小姐在國子監三年都沒聽說過嗎?"

扭頭就見那位水墨畫般的小姐,一隻白玉素手,從竹筒裏提了毛筆出來,輕甩兩下水珠,正面向白丹婷一幹人等,挑起眉燻,下頜輕抬,一雙灼灼眼眸不無傲色:

"雖出身鄉野,然我長兄杜智幼習大書,少時又涉琴棋書畫,無師自通,凡屬文類,無一不精,教我這麼一個小妹,有何難的?你問我師承何人,我答你,我只一兄長,便勝過旁人拜得名師大家也。"

話畢,不理衆人怔怔,仰頭看了一眼梅樓上立在欄杆邊的修長人影,拎了書袋,這便揚長而去。

劉璐安和幾個小姑娘兩眼發亮地看着秋娘遠走,臉上紅色再不是尷尬所致,而是興奮。殊不知秋娘出了君子樓大門,左右一望,見到大下無人,便溜着河邊拔腿小跑起來,生怕剛纔樓上"狠狠"盯了她一眼的李淳,會下來逮人。(未完待續)

錯誤舉報 | 加入書籤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本站推薦
華娛1987:青梅安風茜美子
港娛之落榜生的奮鬥
美利堅從石油滋生黴菌開始
天才只是我的門檻!
剛下山,就被五位師姐寵上天
仙工開物
獅心玫瑰埃莉諾
同時成爲仙尊和魔尊的毛茸茸女兒
纖手遮天
帶刀後衛
反派對我產生了食慾怎麼辦?
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