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人並不是一個，而是一羣，一羣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處處充斥着清貧味道的人，她們的到來和青石城這座最豪華的酒樓看起來是那麼的格格不入。
襤褸的衣衫，因爲淋雨而更顯消瘦的身軀，閃躲的神色透露着不安與惶恐。
這羣人有老有少，她們此時就筆挺的站在屋外，那同不安神情破爛衣衫不同的堅毅身影，更是古怪。
格格不入，是門外來者同此處，甚至是屋裏所有人的第一感覺。
“誰？”不知是誰發出了這樣的疑問，可沒人回應她們，沒人解答這份疑問。
“呵呵……”紀以再次意義不明的輕笑了一聲，喃喃自語的道了句:“哪來那麼多巧合，人爲罷了。”
女人笑聲並不大，能聽見的寥寥無幾，安白剛好是其中之一，正是因爲聽見了，他便更加的好奇。
人爲？誰人爲？
帶着好奇，他能做的只有靜靜看着事情的發展變化。
酒樓裏頭的江湖人，自然也好奇屋外來人是誰，但不等她們你看我，我看你的推出來一個當家說話的，外頭那羣人便有了作爲。
她們邁着溼漉漉的步子走進了酒樓裏頭，然後一步一步的靠近杯鎖鏈困住司汐。
水漬隨着她們的行走滴滴答答的落在酒樓木板上，溼了地面。
“你們是誰？”有人開口問，那一衆江湖人在回過神來後，開始簇擁着聚攏，目光灼灼的看着這羣看似弱小的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真的是老老少少，模樣看來更是可憐兮兮，有老人輕咳，咳的好像肺臟都要出來，有孩子依偎在單薄的父親身側，身軀瑟瑟發抖，水葡萄一樣的大眼睛不安的巡視了周圍。
她們是誰？
又爲何而來？
這隻怕是在場所有人的好奇，當然也有例外，比如飄渺那一衆，她們還是將目光鎖定在了紀以兩人身上。
不管在座江湖人如何，那羣衣衫襤褸依然堅定不移的向前。
“你們……”司汐冷漠的臉上皺起了眉，旁人可能不認識這些不速之客是誰，他卻識得。
讓他奇怪的是，這些人要做什麼？
“司汐哥哥！”人羣中小孩子好像才注意到了司汐，沒了膽怯，笑容甜甜的呼喊了一聲。
“你們到底要做什麼？”江湖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人開口問。
那一衆外來者在此時停下了腳步，她們之中一個老者道:“司大夫是我等救命恩人，我們來帶他回家！”
老人面容蒼老，雙眸卻清澈至極。
“這位老人家……”有人似乎正打算柔聲勸，誰知下一刻，老者舉動就驚駭了所有人。
劍刃入了胸腔，鮮血隨着淋溼的衣襬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上，渲染了紅。
司汐反應最爲快速，他不顧在場所有人，飛快的來到那老者身邊，將人小心翼翼的放倒在懷中，伸手便要去將那匕首拔出，此時的他臉上滿是凝重，忍不住的呵斥道:“命有多條嗎？做此等事情，活了那麼多年，都白活了？”
一陣沒好氣的呵斥驚了所有人，安白更是對司汐側目。
難怪紀以要說司汐是個特別的男子，這果然特別。
司汐手腕上的鎖鏈隨着他的動作晃動，發出嘩嘩聲響，可他纔剛剛握上了匕首，卻又被人阻止了動作。
年老者苦笑搖頭，聲音虛弱:“老婦這命本就是司大夫的，換了不可惜。”
在懷中老者將手放於他手背上時，司汐猛然瞪大，驚聲:“你不……”
然而，這句話並沒有完全說出口，原因是司汐說了一半便停了，在坐衆人原本是感覺古怪，可事實上這羣不速之客的古怪之處太多，完全不容她們思考。
只見，那一羣衣衫襤褸的人，迅速的將司汐圍攏於中央，且拿出了兵刃對準了……自己！
在坐的衆人，不說武功高強天下無敵，可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手段的，她們自然知道，這些看起來便老弱病殘的人並沒有武功。
“我等爲司大夫所救，今日便要帶他離去，不問緣由，如若不然，今日殮於此地異不悔！”是稚嫩，是虛弱，卻整齊劃一的聲音好像帶來了震撼。
明明顯瘦，弱不禁風，好似一推就倒的人，可此時她們說着所有人都不懂的話，做着不懂的事，這其中更有不過幾歲的孩童，可她眸中並非懵懂，而是讓大人無法理解的決絕。
“這世間，最不負天下人的便是醫者，而人負不負醫，這則取決於醫者所救可爲人！”女人溫柔聲音飄蕩在衆人耳側，好像解釋了眼前一幕因何而來，又好像只是感嘆這世間所有爲醫者。
司汐，她們困他，自然知道他是何人，但她們從未想到，明碼標價，無萬倆黃金不救，爲此更是被趕出藥王谷的司汐，卻有一衆人甘願爲他捨命？
“殺一人救數人？”紀以在此時笑問，不知爲何，此時的這句話在所有人聽來都有些諷刺。
外頭的雨好像停了，只有滴滴答答水落屋檐的聲響，一切好像都靜止了一樣的沉默。
許多年後，安白依然覺得那一日是他見過最大的場面，很多人都在一個酒樓，有旁觀者，但更多的是抉擇人。
人命在那時好像已經成了別人的選擇，能活，還是死，自己選，卻也是別人選，令人覺得驚心動魄的對弈，考驗人心，也在用命賭……
是的，賭！
如果那羣江湖人選擇依然用司汐吸引於水良，那麼另一羣人就會死！
安白清楚的記得，後來的紀以說，很多巧合，真的不是巧合。
當你覺得看見的是一羣正道用一些齷蹉的辦法想要殺死反派，但背後其實還隱藏着一起別的東西，有些人拿此事作爲棋盤，下一場名爲命的棋，而在這場博弈中，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自認爲是旁觀者的一些人。
棋局變換，風雲莫變，輸贏不過一瞬之事。
不過，不管如何，那一夜結局還算不錯，至少對於安白而言，是個好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