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屋內的明玉掙扎着下了榻,隔着門跪了下來,“奴婢謝過大人!大人之恩沒齒難忘!”
明熙趕緊入內扶她姐姐躺下。
凌子悅低下頭來抱着明湛,這孩子的眼睛明亮若夜空中的星子,目不轉睛地盯着凌子悅。凌子悅笑,他也笑。凌子悅的手指碰一碰他的小臉,他便笑得更開懷。
“大人,還是我來抱他吧!”明朔怕凌子悅累了,正要接過孩子,沒想到凌子悅卻捨不得。
“讓我再多抱他一會兒吧!”
“子悅,你是第一次見着嬰孩吧!你這麼喜歡孩子,就該早日成家生一個啊!”德翎駙馬好笑道。
凌子悅卻像什麼都沒聽見一般,盯着孩子,“湛兒!湛兒!你怎麼一直盯着我看啊!你不困嗎?怎麼不睡覺啊!”
德翎駙馬樂了,“你一直抱着他不放手,小心湛兒以爲你是他爹!”
凌子悅抱着湛兒坐在榻上,就像是抱着寶貝一般。
忙碌的衆人散去,德翎駙馬只道凌子悅那見着孩子的興頭還沒過,等到孩子啼哭他自然會將孩子交給一旁的明朔,於是也回去歇息了。
只是他沒想到,凌子悅就這樣抱着湛兒在榻上睡着了。
明朔不忍打攪,爲凌子悅蓋上被褥,而湛兒也在褥中睡着了。明朔本來想將孩子抱起,這才發覺湛兒的小手竟然握着凌子悅的食指,只怕將他抱起就會啼哭,驚擾了好不容易睡着的凌子悅。
明朔笑了笑,小聲道:“湛兒,你能得到凌大人的喜愛,是多麼幸運啊!”
明朔熄了燈,便坐立於房門外。
天空已經泛白,屋內的一大一小卻睡的香甜。直到第二天的清晨,明熙才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抱走,怕他餓了哭鬧起來驚擾一夜未眠的凌子悅。
凌子悅一覺睡到了晌午,揉了揉眼睛起身,便看見德翎駙馬府的兩名侍女正在她牀邊候着。
“大人您可醒來了。請大人洗漱用午膳吧!”
“已經到午膳時刻了?”凌子悅呼出一口氣來,看來今日是趕不及回府修書了。不過修書也非一、兩日之功,既然如此不如全全放下。
雲盈也住在駙馬府,兩位貴客都在,午膳也是十分豐盛的。明熙爲凌子悅撫琴,而明朔則在凌子悅身側親自奉酒。
雲盈也聽聞了昨夜發生的事情,不禁笑道:“聽聞那女奴的孩子在子悅你的身邊睡了一整晚啊!”
明熙略微一頓,明明可以只說孩子,卻非要加上“女奴的孩子”,羞辱之意十分明顯。
凌子悅不以爲意地笑了笑,“那孩子着實可愛,只要我抱着他他就不哭鬧,還一直笑着呢!”
“哦,這麼小的孩子都看得出凌大人您的身份啊,真是不一般啊!”雲盈思度德翎駙馬在借用明氏姐弟拉攏凌子悅,心中不快。
“我倒覺得這是緣分。我想着等那孩子到了授學的年紀,就送去與我的幼弟凌子清一道吧。子清一直嚷嚷着想有個弟弟陪他玩,這不就有了嗎?”凌子悅語氣極爲自然,似乎完全沒察覺到雲盈的暗諷。
“大人……”明朔即刻便對凌子悅行跪拜之禮,“明朔已經得到凌大人許多照顧,就連尚在襁褓中的甥兒都得到大人如此垂青,我明氏感念大人恩情!”
凌子悅將明朔託起,“明朔,你我爲知交,所以你我之間只有朋友之義,沒有恩情一說。”
她越是這樣說,明朔便越是感激,頷首時,明朔的拳頭握的極緊,此時的他已經下定決心將來若是凌子悅需要他,他定然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過了晌午,凌子悅便抱着湛兒坐在榻上,手中搖着核桃做成的小玩意兒,逗得湛兒依依呀呀地笑。
德翎駙馬好笑道:“子悅啊,你都抱着湛兒一個時辰了,也不覺得膩味。”
雲盈陪伴在德翎駙馬身邊,也跟着打趣道:“不如求陛下給你個好嬌妻,日日纏綿,不用多久你就能有自己的孩子啦!小心這孩子抱得久了,他以爲你是他爹呢!”
凌子悅失笑。她是不可能有孩子的。她是一個無法娶妻的朝臣啊!
就在此時,一個侍從急匆匆來到德翎駙馬面前,稟報道:“駙馬!陛下來了!”
“什麼?陛下來了?”德翎駙馬趕緊出門迎接,她身旁的雲盈愣在原處。
已經兩年多未見了,那個曾經銳不可當的少年已經貴爲天子,他是她第一個愛上的男人,也是對她最爲絕情之人。
她離開帝都時,十裏一回頭盼不來他的身影。他對她最大的眷顧也只存在於上林苑那句“忘了我”。
凌子悅眨了眨眼睛,抱着孩子站起來。
德翎駙馬纔剛跨出門去,雲澈便已經信步而來。
“姐夫!許久不見!”雲澈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器宇軒昂,平靜的駙馬府每個人心中掀起難以平息的風浪。
雲盈的雙眼緩緩睜大,雲澈的身姿在她的眼中一格一格越來越清晰。
他身着黑色錦衣,衣襟邊緣是精緻的鸞雲,髮髻被束在帽冠之中,顯得嚴謹而博思。
比起上林苑中的少年,如今的雲澈顯得沉穩,他的表情是內斂的,而他的雙眼卻難掩鋒芒。他的眉眼愈發的深刻,他的鼻骨就似延綿的山巒拖拽着雲盈的視線。
所有人都跪了下來,雲盈也緩緩傾下自己的背脊。
他是這世上唯一一個令她甘願俯首的男子。
“陛下,臣未曾知曉陛下到來,若有怠慢望陛下恕罪!”
德翎駙馬頷首道。
想要將孩子交託出去行跪拜之禮的凌子悅,左右侍從都已經頷首跪下,凌子悅不知將孩子放到何處,左右爲難。
“陛下……”
雲澈看着她的表情,驀地笑出了聲。
“朕聽說你待在駙馬這裏不願意走了,現在見你懷中抱着映孩,該不會是你與駙馬府中婢女私會生下了孩兒?”
雲澈一臉嚴肅,驚得所有人頷首不敢多言,畢竟明湛本就是個私生子。
凌子悅卻別過頭去抿起脣來,雲澈見她的表情便湊了過去,“你還敢笑!”
德翎駙馬以爲雲澈真的誤會了,正欲解釋,卻見雲澈用力捏住了凌子悅的鼻子,臉上表情完全與慍怒無關。
“你不在府中修書卻跑來姐夫這裏瀟灑!讓朕好找!”
“陛下恕罪!昨夜這孩子出世,母親難產差點失了性命。一夜忙亂,臣不及回府,今日又起晚了。”
“罷了罷了,在駙馬這裏用完了晚膳,你與朕一同回去吧。”
與帝同乘,這是臣子無尚榮幸。但是雲澈卻說的極爲隨意,可見他與凌子悅的熟稔程度。
“還道陛下是來探望微臣這個姐夫的呢!原來是找子悅來的!”
“哈哈,姐夫也是要探望的。只是朕下了詔令之後,帝都城聚集了不少有才學之士,剛進行了科考,是時候子悅要陪着朕看那些考生的策論了!”雲澈雙眼明爍,彷彿要將其他人的眼睛都點亮。
雲盈低着頭,所有人仍舊維持跪拜的姿勢,無人敢動彈半分。
他已經忘記她的存在了。雲盈不動聲色握緊了拳頭,只盼着雲澈垂首時能有些許眷顧。
“陛下……”凌子悅用目光示意跪倒的衆人,雲澈這才反應過來。
“平身吧!在姐夫府中行這些虛禮做什麼?”雲澈探過頭去,看見被凌子悅抱着的明湛正朝着自己咯咯笑。
雲澈頓時也來了興致,手指在孩子的臉上戳了戳,孩子皺起眉頭狠狠瞪向他,雲澈覺得那模樣着實有趣,將孩子從凌子悅手中接了過來,坐在榻邊逗弄起來。
“子悅是真喜歡這孩子,都想着等他長大些接到帝都城裏去與凌子清一塊兒唸書。陛下您啊,就是把這孩子拿來玩耍。”
雲澈不以爲意,“看見他剛纔的表情沒?他以後定然是個將軍!”
雲澈拍了拍榻邊,示意凌子悅坐下。
雲盈吸了一口氣,脣上扯起一抹無奈的笑。
還是同從前一樣啊,雲澈會記得身邊的凌子悅,而其他人對他而言猶如過眼雲煙。
“陛下,那微臣就去準備晚膳了,反正陛下有子悅陪着也不會悶。”
“嗯!叨擾姐夫了!”雲澈嘴上說着叨擾,頭卻沒有抬過。
德翎駙馬自然是明白雲澈的,領着侍從們離去了。
雲盈硬下心來轉過頭去,隨着駙馬離開,每一步心中都沉重無比。她是成郡王的女兒,可在他心裏也許真的還比不上那女奴生的孩子。
屋子裏的人都退出去了,凌子悅也顯得自在許多。她雙手撐着牀沿,身體卻靠向雲澈。
微微側身,雲澈便瞥見她如玉的額際,俊秀的鼻尖,還有那柔和的睫毛。
“你還真喜歡這孩子啊!”
“是啊,他讓臣想起了子清。子清生下來的時候臣還在太子宮中陪伴陛下呢,等到回去雲恆候府的時候,子清都有兩歲了……”
“若是你……朕說不定已經有太子了……”雲澈的聲音壓的極低,正好明湛發出嘖嘖的聲響,凌子悅覺着有趣睜大眼睛瞪着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