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上,杜雙宇睡得還不錯,杜市長到底比申書記年輕很多歲,瞌睡重點。再說他畢竟只是二把手,這種重大案子,勉強算是社會事件,一般來說,還是一把手頂在前邊的。他這個市長,只要表明態度就差不多了。再 說,這段時間,杜雙宇也確實比較累,公事私事夠折騰的,昨晚上又差不多是一個通宵,杜雙宇實在是相當疲倦了,一到房間,幾乎挨着枕頭就酣然入夢。 一直睡到上午九點,才被鬧鐘鬧醒,眼下還在拾掇着呢。申 無垠比他起得早。 嚴格來說,申無垠晚上基本沒怎麼睡,就是在牀上迷糊了一會,做了個不好的夢,一下子把自己給驚醒了,再也沒辦法入眠,索性早早起牀,收拾好了,就慢慢在房間內踱步,抽菸,雙眉緊蹙,想着這個事的善後處理。春 節前破案,怕是不大可能了。別 看申無垠在案情分析會上以毋庸置疑的語氣給公安局的同志下達了限期破案的命令,但他心裏也明白,這其實有點強人所難。 刑偵是科學,光靠發揮主觀能動性可不夠。看 來重點是先想辦法弄點錢過來,安撫一下惶惶不安的礦區羣衆,把這個春節糊弄過去再說。 其實雲山銅礦隸屬邊城礦務局管理序列,雲山銅礦這一千職工數千家屬,上百平方公裏礦區,不歸他申無垠管,有什麼善後事宜,照理也該是邊城礦務局的領導去操心。 但申無垠作爲高級領導,自然不可能這麼狹隘。 再說現在搞改革,用不了多久,雲山銅礦極有可能從邊城礦務局剝離出來,正式歸屬邊城市領導,哪怕僅僅只是爲了給廣大銅礦的幹部職工留一個好印象,這個事申無垠也不想甩手不管。 就剛纔,申無垠已經給市裏打了兩個電話,一個打給市財政局長,一個打給市工商銀行行長,讓他們想辦法籌筆錢,不管是二十萬也好三十萬也好,關鍵是速度要快,一定要趕在春節前籌措到位,這樣兩下裏一湊,也能搞個四五十萬,基本能把礦區羣衆給安撫好。 先保證工資發放,至於獎金補助什麼,節後再說吧。市 財政局長答應得還算爽快,到底是他申無垠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工商銀行行長就有點支支吾吾,讓申無垠心中老大一陣不痛快。卻也不好發作。畢 竟銀行是垂直管理的,人財物的管理權都在上級銀行,本級人民銀行都只有業務管理權。申無垠跟人家工行行長打電話,就不能下命令,只能是商量着辦。大 家都有難處啊……該 死的犯罪分子! 要是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破案,把這幫犯罪分子繩之於法就好了,最好贓款也能分文不少地追回來,那就堪稱圓滿了。申 無垠蹙着眉頭,一邊抽菸一邊慢慢在屋子裏轉着圈。就 在這個時候,套間響起了敲門聲,從那小心謹慎的敲門節奏上,申書記就能聽得出來,這是他的祕書,當下隨口說了聲進來,就繼續轉圈,也不在意。 誰知房門一打開,申無垠就看到胡衛國站在門口,身後還跟着那個姓袁的刑偵支隊長,頓時就眼前一亮,馬上停住了腳步,帶着點期待之意地望着他們。“ 申書記,好消息……”胡 衛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也不等申無垠開口,徑直就往客廳裏走,邊走便大聲說道。“ 哦?什麼好消息?案子破了?”申 無垠有點疑惑地問道,明顯不是那麼相信。沒 可能這麼快吧?誰 知胡衛國馬上就連連點頭,高興地說道:“差不多吧,申書記,已經有了關鍵性的突破!” 到底還沒有抓到那幾個真正的悍匪,也還沒有起到贓款,胡衛國不敢把話說得太滿。一會要前往雲山縣城進行的抓捕,纔是重中之重。但 對於申無垠來說,眼前這個消息已經足夠令他開心的了。 “是嗎?”“ 來來來,進來坐進來坐,小袁,進來坐!” 袁懷英興奮得臉放紅光,不過還是不住提醒自己,千萬不要太得意忘形,以免給申書記留下什麼壞印象,那可就前功盡棄了。 這邊剛剛落座,杜雙宇又趕過來了。他 就住在隔壁。他 的祕書同樣第一時間得到了相關報告。在 這樣的事情上,胡衛國是不可能犯什麼低級錯誤的。 “呵呵,市長來得正好,這邊坐這邊坐!” 申無垠坐在套間客廳的長沙發上,拍着自己身邊的位置說道,心情極佳。雖然袁懷英還沒有進行詳細的彙報,但胡衛國敢於這麼急急忙忙跑來“報喜”,肯定是有料的,如果僅僅只是有所突破,找到了一些可能有助於案件偵破的線索,胡衛國斷然不至於這麼沉不住氣。領 導從來都不怎麼關注過程,他只需要結果。這 也不能怪領導太“簡單粗暴”,實在是忙。越是位高權重的領導越是忙碌不堪,一天到晚不知有多少事在他腦海裏轉悠,要是每件事他都來關注過程,那非得累死不可。諸 葛亮怎麼死的? 食少事繁!就 是累死的! “老袁啊,什麼情況?說說吧!”杜 雙宇也不客氣,就在申無垠身邊一屁股坐下,徑直對一旁端坐的袁懷英說道。杜 雙宇四十幾歲,袁懷英也已經四十歲出頭,申無垠可以叫他小袁,杜雙宇就不能這麼叫了,倒不是怕人說自己太託大,關鍵這麼叫會把自己給叫老了!年 齡是個寶啊!杜 市長恨不得自己今年才三十歲呢。 越過胡衛國,直接叫袁懷英彙報,似乎是有點不合規矩,杜雙宇其實是在幫胡衛國,胡衛國想要栽培袁懷英的意思那麼明顯,杜雙宇這種“老江湖”哪能看不出來?既如此,杜雙宇也不介意順手出一把力。袁 懷英是胡衛國的親信,而胡衛國可是他杜雙宇線上的人。“ 是,杜市長!” 袁懷英再次挺了挺腰桿,朗聲說道。 接下來,就是簡明扼要的彙報。“ 這麼說,真有內鬼啊?”聽 了案情彙報,申無垠和杜雙宇對視了一眼,蹙眉說道。 “是的,申書記,這和我們當初的分析完全吻合……犯罪分子對礦部情況這麼熟悉,準確無誤地突擊了經警隊辦公室,財務科辦公室,沒有一個步驟多餘,這其實已經很說明問題了。沒有內部人蔘與,無論如何都是做不到這麼幹淨利落的。”袁 懷英很肯定地說道。 “哼,這幫混蛋太殘忍了,簡直是喪心病狂。自己朝夕相處的同事,鄰居,打了二十多年的交道,居然下得去這樣的狠手,太殘忍了!”杜 雙宇適時適當地表達了自己的憤怒。“ 那你們下一步打算怎麼辦?是馬上去雲山縣抓人嗎?”申 無垠問道。 “是的,申書記,我們已經在部署了……既然這幾個傢伙狗膽包天,還留在雲山縣沒跑出去,那肯定是要第一時間組織警力把他們都抓起來!”胡 衛國毫不含糊地說道。“ 很好,是應該有這樣的決心。不過要注意安全,千萬不能掉以輕心。不能再造成什麼新的傷亡了,這一點一定要注意!” 申無垠滿臉嚴肅地說道。 “是,申書記,我們一定會做好周密的抓捕計劃。目前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活捉楊明軒,他纔是最關鍵的人物,抓住了他,才能知道其他三個歹徒藏在什麼地方。”“ 嗯,你們有什麼計劃沒有?”申 無垠馬上就切入了技術層面。 “我們的計劃……是儘可能誘捕,儘量不打草驚蛇,不到萬不得已不強攻!” 胡衛國說道。其 實到目前爲止,他們都還沒來得及商量下一步的行動計劃,而是第一時間向領導彙報“喜訊”,但胡衛國自然不可能對領導說,這個咱們還沒計劃好,你讓我想想…… 反正所謂誘捕也只是一個大方向,具體怎麼誘捕,派那些人去落實這個計劃,怎麼保障抓捕人員的安全,眼下自然不必細說。 “嗯,這個思路是對頭的……”申 無垠點點頭。趁 着他停頓一下,他的祕書馬上不失時機地低聲附在他耳邊說道:“書記,省公安廳的曾廳長和司馬白廳長已經到了。” “哦?老曾來了?呵呵,來得那麼快,真是辛苦他們了。走,那我們去迎接一下,遠來是客嘛。” 申無垠笑着站起身來。也 難怪申無垠心情那麼好,曾克己司馬白急吼吼的帶着一幫省廳刑偵專家連夜趕過來,原以爲這邊還是愁雲慘霧,束手無策,就等着他們省廳的專家來指點,誰知道他們人還在路上,這邊就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幾乎等於是破了案,就等着抓人了。這 臉上有光啊! “衛國同志,小袁,幹得不錯!”申 無垠在衆人的簇擁下一邊往外走,一邊還不忘誇獎胡衛國和袁懷英一句。 “事實證明,我們邊城公安的同志,還是能打硬仗的。這段時間,你們公安局破了不少大案要案,立了功,很值得表揚!” “衛國同志,小袁,隊伍帶得不錯!”胡 衛國連忙謙遜了幾句,心情是很愉快的。 至於小袁同志,心情就更愉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