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錘非常喜歡現在的工作狀態,有了胖前臺擋在前方,沒有雜事煩擾他,只需專注地對待每一位客人。
無論是高價客人,還是免費的客人,他都一視同仁??爲他們的身體健康負責。
老秦是個撿破爛,傳說是京外人士,20年前落腳垡頭,在這個破地方撿破爛的原因,有人說,可能因他走失的孩子最後出現的地方在這裏。
時間的太久,很多事情已經不可考,連老秦住的違章搭建,大家都忘了是誰蓋的,沒人向他收過租金。
老秦是垡頭街道老面孔,和鄰里之間形成了互惠互利的關係,他幫鄰居搬重物、倒垃圾、或者其他小忙,鄰居把不要的廢品給他處理。
胖前臺也是其中一員,早上把積攢的紙盒交給老秦的時候,看他越來越佝僂的腰,交代他午前過來一趟。
老秦沒做他想,以爲有什麼活兒讓他幫忙,沉默寡言的他痛快地點點頭。
當他跟着趙小錘走進工作間,還以爲是讓他搬傢俱的時候,眼前的小夥子讓他站直身體……
老秦頓時明白了趙小錘要做什麼,他的腰早就直不起來了,他站在那裏,右手緊攥着褪色的衣角,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嘴脣有些顫抖:
“孩子,我沒,沒,錢。”
說完這話的時候,他似乎有些羞愧低下頭,對趙小錘他是有聽說過的。
天天走街串巷,見得最多的就是大爺大媽話家常,以前聽到最多的是家裏長短,現在呢?
是交流怎麼託關係插隊,讓眼前的孩子提前爲他們服務;又或者出到多少價格,能讓這孩子下班後給他們做上門服務。
老秦都知道這孩子的服務價格不便宜。
“叔,您盡最大能力站好。”趙小錘態度很溫和,重生前,這人的腰已經快折到地上去。
街道還給他介紹一份保潔工作,但他拒絕了,或許是爲了心中念想吧,到處走走或許還有點希望,固定在一個地方,可能連僅存的希望都沒了。
也因爲時常看見這個執着的人,趙小錘才堅持在五年內完成了中醫推拿學的學業。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這些故事絕大多數湮於時間長河,有些,卻給別人帶來深遠的影響……
趙小錘想讓老秦的故事延續下去.
他右手撫在老秦後腰。
經外奇穴。
腰眼穴。
手法……沒有手法。
熱流輔助。
“叔,你出去時假裝彎腰走。”
熱流湧出,一瞬間在老秦的腰背流走一圈,沒有阻礙,很順暢,熱流這種表現說明老秦是個正常人,不好不壞。
以老秦的條件,就算他想好想壞,也做不了什麼,這纔是正常的。
這個正常人同時也回報了一絲壯大的熱流,讓趙小錘頭上騰起微不可見的熱氣,他連忙在空地上打起無聲《六字訣》。
老秦看着眼前忙碌的孩子,試圖開口說話,喉嚨裏只擠出短促的氣音,不敢再打擾,連忙離開了工作室。
回憶自己之前的樣子,重新彎下腰,那是暖洋洋、健康的腰。
他在許多顧客的豔羨中,來到大門外,從路邊破爛三輪車中拿出一把掃把,把按摩店的門前三包打掃的乾乾淨淨。
他甚至把筒子樓樓梯都打掃一新,見到躺在沙發上孩子身上的紙盒子又薄又舊,還給換了個新的。
過程中有人問他,老秦閉口不言。
他知道自己的腰挺嚴重的,可是他進那間屋子有一分鐘嗎?
那孩子的本事,似乎太誇張了。
他能說什麼?
他什麼都不會說,一輩子都不會說!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奇蹟發生。
老秦的心中再次充滿了希望,拉着三輪車開始走街串巷起來。
…………
其實趙小錘也不怕老秦亂說,因爲從沒人關心過這個底層拾荒者,趙小錘能那麼快弄好,大傢伙也只會以爲人家的症狀不嚴重。
但換成那位技偵專家,那就不一樣了。
社會地位不同的人,說出話的效果一樣不同!
這不,那位專家顧客還沒說話呢,時間剛剛來到午後,狹窄的金蟬西路就駛來了一個車隊。
此時,趙小錘正在二樓給孩子送飯,白粥和少許輕鹽榨菜。
粥是胖前臺熬好的,榨菜在旁邊超市買的,沒多少錢,卻能換來一個孩子的健康。
做這種事的時候,讓趙小錘精神愉悅,所以對樓下齊所長焦急的召喚,他都充耳不聞。
他突然想起小時候學到的成語,無欲則剛。
他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會求到樓下那些人的時候,所以,齊所長你就喊吧,孩子的健康比無所謂的應酬更重要。
樓下來了兩位白襯衫,市局和分局各一位,額頭冒汗的齊所長正介紹着趙小錘的個人情況。
趙小錘的那通電話因爲涉及體制內中層人員,話務外包單位以最快速度上報,接着就是層層上報,報到最後又從上面沿着警務系統層層下問。
那位技偵專家是被拉着警笛送進北醫三院的,醫院的專家看了拍片後,把隨同領導罵了個狗血淋頭。
事兒明白了。
兩條話務線人員要嘉獎,某些人要問責!
齊所長求救似的看着胖前臺,結果遭到無視,只能儘量爲那位罪魁禍首說好話:
“那孩子纔來了不到倆月,技術是這個,”齊所長伸出大拇指,一邊還擦着額頭上汗水,“前段時間舉重全國大賽,就那個陳豔晴,就因爲接受了他的按摩,纔拿了冠軍。”
“老齊,你別急。”區局白襯衫安撫了齊所長,解釋道,“這個問責是有說法的,口頭的,口頭的,而且也不是對外人。”
市局白襯衫也開口了:“大老闆已經去市裏解釋去了,問責,問誰的責?
咱們也調查清楚了,人家主管領導天天逼着那個老黃牛休假,逼着他去看病,結果倒好,休假他休半天,看病他去社區醫院開止疼藥,有病硬裝沒病,然後偷偷摸摸去上班……”
說到這那個奇葩專家,三人都有點無言。
市局領抬頭看了眼,瞭解情況後知道那孩子在做好事:
“手術馬上開始了,我得去現場等結果,別爲難那孩子,人家真是好心。”
說完,重重地嘆口氣,坐上奧迪車走了。
留下區局領導和齊所長面面相覷,這事怨誰,怨趙小錘不先跟齊所長打招呼?
但人是你送來的,這麼嚴重的病人你們不送醫院反而打發來盲人按摩店,你們是有多不重視這個專家啊。
趙小錘不知道他那兩通電話的威力,其實‘兩個二等功無數三等功’的話語,已經算是涉密了,好在舉報內容一時嚇着了無數人,對於一個19歲好心辦好事的孩子,誰會追究。
否則等到那個老黃牛真出事,不說家屬們會不會鬧騰,那就不是問責的問題了。
“局長,那位到底是啥情況?”齊所長百思不得其解,他圖個啥?
區局領導再次嘆氣,這一天他光嘆氣了:“他孩子出國留學,花費大。辦案是有獎金的。”
齊所長:“……”
他抬頭看了眼二樓,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