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仁傑看着姐姐手裏的飯糰，再看看賀大哥給他的半根油條。
姜素萍今早的早飯是飯糰搭配甜豆漿，她先喝了兩口已經不那麼燙的甜豆漿，再喫飯糰。
豆漿和油條是賀振巖在早飯店買的。
炸油條需要不少油，屬於在外面買比自己在家做要實惠的食物。
姜仁傑也是喜歡喫油條的，奈何姐姐的飯糰太誘人，顯得油條不那麼香了。
他咬了口油條，問賀大哥飯糰用的是大米嗎？
賀振巖回答：“用的是糯米。”
“糯米嗎？和糉子好不一樣的口感，我一直以爲是米飯，又覺得比米飯更好喫。”姜素萍驚訝。
她喫過好多次丈夫做的飯糰，第一次知道它是糯米做的。
賀振巖簡單說明做法，末了問她想不想喫糉子。
聽起來好麻煩的做法，誇就完事了，姜素萍誇道：“你做的都好喫，不過我覺得飯糰比糉子好喫，我暫時不想喫糉子，月底端午節，端午節再喫糉子。
仁傑，這次飯糰不分給你喫了，以後有機會讓振巖多做點，專門給你做個飯糰。”
儘管情境不符，她更想對弟弟說的是，你就讓着點賀大哥吧。
振巖偏心她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親眼見她在自己面前去世，如果她去世後，他能安穩度過餘生，代表已經從沉痛中走出來。
然而他自殺了，根本走不出來。
她屬於好了傷疤忘了疼，已經記不清楚死亡的感覺，死前也沒有意識到這次真的會死，以至於沒有認真和振巖道別。
如果知道真的會死，她會好好道謝告別。
現在活回來了，那些道謝告別的話，全被她揉碎丟掉。
不說了！
不同於意識情緒逐漸從身體剝離的她，振巖有清晰的意識，他是悲痛欲絕的。
現在夫妻兩人重活一世，團聚了，他無條件偏心她，真的很正常。
換她，她也是一樣的態度，會無條件偏心振巖。
今早振巖沒給弟弟飯糰，只給了他半根油條，間接在告訴她，今天飯糰不要分給弟弟喫，她自己喫。
振巖那麼可憐，應該讓着他，聽他的話。
姐姐都已經開口，姜仁傑知道蹭飯糰無望，咬着油條去上學。
...
“不行，你去拒絕了，明天再找。”姜素萍聽到工資待遇正常，就覺得不正常。
一問幹活時間，居然是兩班倒，不能接受。
今天已經跑了三個廠子，前兩個素萍說不行，賀振巖聽她的話拒絕了，現在這個他自己能接受。
關鍵工錢比前兩個都高，已經是很不錯的工作，兩班倒不算事。
他自己想要這份工作，難得沒有順着妻子的想法：“可以答應下來的，幹兩三年攢錢，我們結婚後我就不幹了，找新的工作。”
身體健全的素萍是願意和他在一起的，清楚這一點，賀振巖想掙錢的想法還是不變。
錢太重要了。
“我想我們今年就結婚。”姜素萍不太滿意兩三年後。
她想到了法定結婚年齡，立刻領證，不擺喜酒都可以。
當然了，這種想法絕對會被爸媽罵。
“今年結不了，工作兩三年後纔算穩定。”賀振巖一直惦記着穩定的工作。
姜素萍：“堅持一兩年，到時候你就捨不得離開了，不如早點放棄，我不喜歡你上兩班倒的工作。”
賀振巖試圖說服妻子：“晚班只要做到晚上十一點，第二天早上還是能給你做早飯喫。”
素萍晚飯不在阿姨家喫，只在阿姨家喫早午飯，所以他也只做早午飯。
晚上的時間，他基本都是自己待在房間裏焦慮瞎想。
要不是怕遇到未來的嶽父嶽母，他可能都要去拾荒了。
在素萍無法出門的日子裏，他去拾荒，嶽父嶽母見着了，不會說什麼，只從口袋裏拿出錢給他，叫他給素萍買營養品喫。
他也不會拒絕嶽父嶽母給的錢，想着攢起來給素萍做好喫的。
如今境遇不同，現在去拾荒，只會讓他們覺得丟人。
“不是做不做早飯的問題，民房大半夜都斷電了，廠子用電和我們民房用電不一樣嗎？就算不一樣，我認爲這個廠子和黑作坊沒區別，晚班比白班更消耗精氣神，你去拒絕了。”姜素萍任性道。
她現在已經不需要“客氣”了。
以前顧慮到他是爲了她才那麼拼命幹活掙錢，不敢對他的工作指指點點，現在她能靠自己掙錢，能自己養活自己。
她能掙錢了，他可以不用太辛苦。
賀振巖一臉爲難。
姜素萍眼淚說掉就掉：“我想讀書。”
賀振巖：“我可以掙錢租很多書給你看。”
“不是這種讀書，我想要參加高考，想要讀大學，考上大學，我要你陪我到我讀書的城市工作。
既然你回城裏了，就是答應我去哪，你也會去哪。
我想在明年考到大學，明年考不到，後年大後年還是會繼續考。
在我被錄取後，我們就結婚，到時候我爸媽一定不會反對。”
她不是從上高中開始就想上大學的。
殘疾後，看的書多了，加之上過大學的表弟表妹們工作都體面，她有時候會想，如果自己讀大學了，命運會不一樣吧。
重生回來後堅定了考大學的想法。
假如振巖想回家務農，她就等讀完大學，工作幾年掙點錢，三十歲之前到他那邊定居下來。
她更想他跟着她，他也確實跟來了。
“素萍，讀大學需要很多錢，我更不能拒絕現在這份工作，可以做到你去讀大學爲止，到時候我一定陪着，你讀大學，我在大學附近廠子幹活。”他願意支持她的想法。
即使上刀山下火海，他都願意陪着。
前提是得攢夠錢，學校或許不收多少學費書本費，可是車費，飯錢，買衣服的錢，各種各樣，花銷不小。
姜素萍堅持：“不要，我寧願你帶着姨夫去挖筍做筍尖賣錢，也不要你幹兩班倒的活，你上晚班的時候，我想見你都見不到你了。”
??
注：文裏的筍尖都指糯米筍，不太清楚糯米筍是什麼的小天使可以自己搜圖片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