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村民都已經轉移了,現在還剩下一兩個。
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性子比較固執。”
馬武臉上帶着難色說道。
“你帶我過去,我親自做工作。”紀少全語氣果斷地說。
馬武立刻帶着紀少全來到山腳下的一戶人家,抬手敲了敲房門。
屋裏很快傳來大媽的聲音,帶着幾分疑惑:“小武子,你怎麼又來了?”
馬武推開門,側身讓紀少全進來,連忙解釋:
“大媽,這位是鎮上的紀書記。現在雨下得特別大,後山已經出現山體滑坡的跡象,隨時可能引發泥石流。
咱們先撤到安全地方,等雨停了、確認安全了,再回來。”
老太太今年八十多歲,臉上爬滿了深淺不一的皺紋。
聽了這話,她依然固執地搖着頭:
“我不走,你們走吧。我年紀大了,走不動了。”
馬武無奈地嘆了口氣,悄悄望向紀少全。
紀少全輕輕蹲下身子,臉上滿是焦慮,放柔了聲音說:“大媽,我知道您對這村子、這家裏有感情,可只要人活着,就算房子塌了、村子毀了,也還有重建的希望啊。”
老太太依舊搖頭,眼神裏滿是執拗:“我不走。我老伴就葬在後院,真要是出事了,大不了我跟他埋在一起。”
雨勢越來越猛,豆大的雨點砸在屋頂上噼啪作響,離最後的撤退時限也越來越近。
紀少全暗歎了口氣,朝馬武招了招手,馬武連忙跟着他走到院外。
“你趕緊安排幾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把大媽小心點強行轉移走,別讓她受傷。”紀少全壓低聲音說。
馬武愣了一下,遲疑地回應:“那……也只能這麼辦了。”
說完,他立刻轉身去找人,很快領來三個年輕小夥,低聲交代了幾句。
幾個年輕人輕手輕腳地衝進屋裏,一邊安撫老太太的情緒,一邊小心翼翼地將她護着捆好,迅速抬上了停在門口的轉移車輛。
紀少全站在路邊,望着黑壓壓的天空,心裏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一開始他還覺得唐燁有點大驚小怪、杞人憂天。
可如今。
這暴雨沒完沒了地下!
說不定,真被唐燁一語成讖了。
就在這時,一個工作人員匆匆跑過來彙報:“紀書記,按照您的吩咐,村民已經全部轉移到鎮上的安置點了。只是唐縣長他們還在山上勘察,我剛纔給他們打電話,一直聯繫不上。”
紀少全臉上立刻露出擔憂的神色,嘴上卻儘量平靜地說:“天氣這麼差,山上好多地方都沒信號,聯繫不上也正常。”
他心裏清楚,這麼大的雨,山上路況本就複雜。
唐燁上山時又沒帶嚮導,很容易在山裏迷路。
突然,一聲悶響猛地從山巔炸開!
那聲音沉悶又震撼,像是巨人用拳頭狠狠砸穿了地殼。
緊接着,褐黃色的泥漿從裂開的山口中湧了出來。
起初只是細細的幾股,順着山坡往下淌,可轉眼之間,就匯成了奔騰咆哮的濁浪,裹着碎石和斷枝滾滾而下。
紀少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刷了一層白漆似的,聲音都有些發顫:“泥石流……泥石流……爆發了!”
“紀書記,咱們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身邊的工作人員急忙拉着他往車上拽。
“可唐縣長他們還在山上啊!”紀少全掙脫開,目光緊緊盯着進山的方向。
“唉……我們連他們具體在哪個位置都不知道,就算想救,也沒辦法啊!”工作人員急得直跺腳,語氣裏滿是無力。
濁浪還在不斷壯大,半米見方的石塊被裹在泥漿裏,像玩具似的翻滾;
碗口粗的松樹被連根拔起,枝葉耷拉着,像枯枝似的在泥流裏打轉。
幾乎眨眼的功夫,泥石流就逼近山下的村莊。
村口那間老舊的木屋,連一聲悶響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濁浪瞬間吞沒,只餘下幾片破碎的木板在浪尖上打了個旋,又很快被新湧來的泥漿徹底覆蓋。
泥漿奔湧的轟鳴聲蓋過了雨聲,沉悶得像是大地在微微顫抖。
渾濁的霧氣順着山谷蔓延開來,連灰濛濛的天空都被染成了壓抑的灰黃色。
原本平整的水泥路,在濁浪的衝撞下瞬間崩解,碎成了一塊塊的混凝土;
田埂也被衝成了深淺不一的溝壑,泥漿裏還夾雜着農戶來不及收回的農具。
一把鐵犁的尖角偶爾露出泥面,閃了一下寒光,又很快被翻滾的泥泡吞沒,再也看不見蹤影。
坐在轉移車上的紀紹全,打開車窗望着身後的村莊,心裏滿是無奈與擔憂。
泥石流是從山上衝下來的,這意味着唐燁他們會最先遭遇危險。
此刻,他們極有可能已經遭遇不測!
紀少全坐的是最後一輛轉移車。
剛到鎮上的安置點下車,馬然就瘋了似的衝了過來。
他在人羣裏掃了一圈,沒看到唐燁的身影。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腦袋裏一片混亂,彷彿要炸掉一般。
“唐縣長呢?唐縣長人呢?”馬然抓住身邊的人就問,最後衝到紀少全面前,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紀少全咬着下脣,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着抑制不住的悲痛。
“我們在山下等了很久,可唐縣長他們一直沒下來,電話也始終打不通。”
“你他媽的渾蛋!”馬然紅着眼睛,拼命搖晃着紀少全,“沒接到唐縣長他們,你怎麼就先回來了?現在立刻安排車送我回去,我要去接唐縣長!”
紀少全此刻心裏也不好受,他親眼見過泥石流的恐怖,清楚唐燁他們十有八九遇難了。
他不能讓馬然再去冒險,伸手按住馬然的肩膀。
“小馬,你冷靜點。”
馬然用力攥緊拳頭,指節都泛了白,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可聲音依舊帶着顫抖:“給我車鑰匙,我要回去找他們。”
“小馬,你別衝動!”
喬林急忙上前拉住他,大聲勸道!
“泥石流已經把進山的路沖垮了!
在大自然面前,咱們人類太渺小了。
你現在回去就是螳臂當車!
不僅救不了唐縣長他們。
你自己也會陷入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