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吳朝陽有所遲疑，黑襯衣男人說道：“這是行規，我們這行，乾的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買賣，小心點對大家都好。”

吳朝陽沒有再猶豫，開始一顆一顆解襯衣釦子，解開胸前釦子的時候，趁着黑夜光線不明，順手將兩顆釦子握在了手心。

光頭男將吳朝陽換下來的衣服褲子鞋子扔進長江，又拿走吳朝陽的手機摳掉電池。

“吳老闆，所有人都一樣，我們也不例外。”

說着光頭男拿出自己的手機在吳朝陽眼前晃了晃，“我們的手機也摳掉了電池。”

吳朝陽笑了笑，坐進了越野車後排。

光頭男坐進駕駛室，黑襯衣男人坐在副駕駛。

隨着一腳油門踩下，汽車在江邊的沙灘上打了個轉，上了沿江路，朝着萬和碼頭西邊而去。

吳朝陽將兩顆釦子放進褲兜裏，問道：“不知道兩位大哥怎麼稱呼？”

“我叫李斌，他叫肖剛，吳老闆，像你這麼年輕就能獨佔一個片區出貨，我還是第一次見，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吳朝陽掏出兜裏煙的遞過去，“李哥、肖哥纔是前輩，我什麼都不懂，連貨是什麼樣子都沒見過。”

李斌接過煙點上，笑道：“磚塊大小，一指厚，一塊350克，純度65%，攜帶方便，報紙一包揣兜裏就能帶走。”

“價格呢？”吳朝陽問道。

李斌從車內後視鏡看了眼吳朝陽，“盛哥沒給你說價格嗎？”

吳朝陽說道：“盛哥只說先出貨再給錢，交一半，自己留一半。”

肖剛說道：“市場價都一樣，20萬一塊。”

吳朝陽暗自咂舌，關盛說的是每月給他五塊，就是100萬，上交一半留一半，每個月淨賺50萬，一年就是600萬，這還只是十八梯這一片，如果整個江州都鋪地有貨，那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難怪毒.販要提着腦袋鋌而走險，這世界上確實沒有什麼生意比幹這行更掙錢。

“肖哥，如果跨區域散貨，盛哥會管嗎？”

肖剛淡淡道：“雖說整個渝城區的貨都是出自我們，誰賣都是賣。但是各個區域經銷商一旦因爲搶地盤起了爭鬥，就很容易被警察盯上，所以你最好不要越界。”

李斌淡淡道：“吳老闆，十八梯是渝城區最肥的一塊肉，你就知足吧。”

吳朝陽笑道：“李哥誤會了，我是擔心別人到我碗裏搶肉。”

李斌呵呵笑道：“吳老闆謙虛了，以你在十八梯的勢力，誰敢搶你的地盤，單就是你手下那大個子一人，就足以震懾羣雄。”

吳朝陽問道：“我還有個疑惑，我們國家查得這麼嚴，這些貨是怎麼運進江州的？”

李斌呵呵一笑，“本土有貨源，相比於外地進貨，風險大大降低，這兩年我們比以往多掙了好幾倍。”

吳朝陽哦了一聲，驚訝道：“我們在江州有工廠？”

肖剛從車內後視鏡盯着吳朝陽，“怎麼，想跳過我們直接找工廠進貨？”

吳朝陽笑了笑，“說不想肖哥也不信啊。”

李斌說道：“別做夢了，原材料、工廠、進貨、倉儲、散貨，整個鏈條被完全切割，下面各環節相互之間沒有接觸，互不認識，爲的就是防止中間一環出了問題全軍覆沒，你和我們都屬於散貨這一環，別說工廠了，我連倉管員是誰都不知道。”

吳朝陽問道：“我們去倉庫取貨見不到倉管員？”

李斌說道：“這個倉庫不是工廠的倉庫，而是盛哥從工廠進貨出來的散貨倉庫，去了你就知道，我們是自己去取貨，見不到倉管員。而且，就連盛哥也沒見過工廠的人。”

肖剛眉頭微擰了一下，“李斌，你的話太多了。”

李斌呵呵一笑，“都是自己人，吳老闆早晚會知道。”

吳朝陽盯着李斌光禿禿的後腦勺，總覺得在哪裏見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吳朝陽給兩人續上煙，問道：“李哥，肖哥兩位是前輩，我剛入行什麼都不懂，請問這行還有沒有什麼特殊的規矩。”

李斌呵呵笑道：“最大的規矩就是進來了就別不能出去，否則相關的人都會睡不踏實。就比如說吳老闆哪天突然說不幹了，那我和肖剛還有盛哥就睡不着覺了。”

吳朝陽也笑了笑，“李哥說笑了，這麼掙錢的生意，好不容易擠進來，我怎麼捨得不幹。”

“還有個規矩，就是疑罪從有，凡是被懷疑是警察的臥底，會死得很慘。”肖剛從車內後視鏡看着吳朝陽，“據說去年工廠那邊就整了個冤假錯案，不僅是他本人，連同他老婆女兒父母全都沉了江，後面才發現弄錯了。”

吳朝陽嘖嘖道：“這也太狠了吧。”

李斌說道：“這一行就是這樣，寧可錯殺八百，不能漏掉一個。”

汽車沿着沿江路向上，過了渝興路、嘉陵路，在臨近北岸區的高速路口上道。

吳朝陽心生警惕，問道：“李哥，肖哥，倉庫的位置這麼遠？”

肖剛瞥了眼吳朝陽，“別擔心，很快就到。”

汽車上了渝黔高速，朝着羅溫縣方向行進了大概半個小時，在魚鱗鎮下道，幾分鐘後進入坑坑窪窪的鄉村公路。

四下黑漆漆一片，蟲鳴聲陣陣，高低不平的山坡上，玉米杆在山風的吹拂下搖擺，像是數不清的人影在晃動。

吳朝陽越來越覺得不對勁，試探道：“李哥，水喝多了，麻煩剎一腳下去放個水。”

肖剛淡淡道：“忍一忍，轉過前面的山坳就到了。”

吳朝陽看向車內後視鏡，肖剛的眼神冰冷，嘴角含笑。

吳朝陽腦子飛快運轉，快速把所有事情理了一遍，戴鼎城沒有理由殺他，難道是自己暴露了？不應該啊？

“李哥，肖哥，真的忍不住了。”

李斌沒有回應，不但沒停車，反而一腳油門踩到底，越野車發動機嗡的一聲吼叫，像頭野獸般猛往前衝。

吳朝陽暗道不好，天大地大命最大，也不管什麼警方的大局不大局，果斷拉開車門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