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啓山抽着煙,默默消化這些內容,老實說他並不信的。
“你真的殺了家寶?”陳芝芝開口問道,她沒看陳啓山。
“我沒動手,”陳啓山想了想,“算計是我做的。”
“你怎麼做到的?”陳芝芝手指動了動,菸灰抖落。
“貪慾,”陳啓山說道,“他走到那一步了,就想着拿錢翻盤,我就稍微安排了一下。”
“爲什麼不跟我說?”陳芝芝輕聲問道。
“怕你被嚇着,”陳啓山淡然說道,“而且你和姑父沒必要知道,再說也不是我殺的。”
“可老太太把他的事情算在你身上。”陳芝芝搖頭嘆息。
“這很簡單,我不認就完了。”陳啓山說道,“何況我還救了她,她沒理由賴上我,無非是想要給她兒媳婦一個保障。”
“原來是這樣。”大姑陳芝芝恍然,她就說有不對勁的地方,沒想到一切都是算計,“這老太太,也是有點無恥了。”
“人都快死了,爲孩子們謀劃也是情有可原的。”陳啓山說道,“我不會按照她說的去做,不過你可以讓楊亮帶着楊家寶的老婆孩子去省城生活。”
“你是說?”陳芝芝目光微微一亮,“給她商鋪?”
“是給她和孩子們,一人一個商鋪,”陳啓山淡然道,“楊亮有這個錢,買商鋪算是借給她的,她的商鋪可以租給我公司,以後還能讓她幫忙帶孩子。”
“好,那就這樣。”陳芝芝鬆了一口氣,“這老太太是人老成精,估計就想我們這麼做。”
“重點是離開這裏,”陳啓山平靜道,“孤兒寡母的在村裏不好生活,又怕你們覺得是累贅,更怕你心裏對楊家寶有芥蒂,所以纔有這一出。”
也就楊姑父有口皆碑,否則楊家寶這樣的人,在村裏都不會被待見,何況他的妻兒。
老太太走後,妻兒還住在這邊,就會有各種問題。
“應該就是這樣的。”陳芝芝點頭,狠狠的抽了一口,隨後把菸蒂扔進田裏。
她拍拍陳啓山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因爲什麼都不必說,陳啓山是清白的,老太太的目的也達到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
陳啓山看了一眼腳邊的蟲子屍體,淡然地抽着香菸。
他可以不用納米蟲羣展露出來,但他也不想讓大姑想歪,露出一點異常的情況也合理。
畢竟,家裏沒有蚊蟲這一點,從羊開始就有了。
大姑陳芝芝早就發現不對勁了,也就楊姑父和陳大根對這些並不在意,就連李秀菊都知道。
可知道歸知道,她們並沒有問過,就只當是陳啓山用了什麼藥粉,畢竟陳啓山自學醫術。
家人終究是家人,有些事情不必多說,心裏清楚就行了。
大姑沒再回臥室,而是去爺奶那邊,陳大根和李秀菊陪着爺奶聊天呢。
陳啓山跟着離開田埂,和楊雨琪坐在門外的竹椅上。
“打過電話了?”楊雨琪問,“有沒有幫我請假?”
“明天老四會去幫你請假的,不用擔心。”陳啓山說道,“薇那邊,也有留言。”
“那就好。”楊雨琪點頭,“下週出殯的話,京城那邊會有人來嗎?我需要統計人數。”
“算了,”陳啓山搖頭,“不用折騰他們了,我們在就行了,她們都沒見過你奶奶。”
“好。”楊雨琪點頭。
兩人聊完都沒開口,就抱着腿坐在竹椅上,看着夜空發呆。
過了好一會,楊姑父才一臉疲憊地從房間裏走出來,看到門口的陳啓山,他拍拍陳啓山的肩膀,什麼話都沒說。
次日,週四。
陳啓山依舊起了個大早,準備好了早餐,楊亮和楊陽喫完就去睡覺了,其他人陸續起牀。
奶奶喫過早餐之後,跟着大姑和李秀菊一起去看楊老太。
楊姑父則跟着族人一起上山,準備位,挖坑,焚燒雜草,爲後續做準備。
老太太還挺受到村裏人尊敬的,不少人自發去幫忙。
很多老人白天也會去找楊老太聊天,似乎楊老太精神矍鑠的樣子,並不讓人喫驚。
或者說,她們就認定楊老太就是有這個能力。
陳啓山的納米蟲羣蒐集信息,早就知道村裏人對楊老太,天然就有一種信服,這老太太的神祕色彩讓村裏人都服氣。
對了,老太太本來就姓楊,不是跟夫姓,而是跟母親姓。
可惜她沒女兒,一身手段都沒傳下去,不過陳啓山覺得不傳下去也挺好,神神叨叨的,一點也不科學,雖然他也不科學。
週四上午定好墳地,挖好坑,下午就準備好了棺材。
週五和週六的時候,一些老親都過來探望,從陳大樹口裏知道老太太是迴光返照,就這兩天的事情了,大家都很悲傷。
週末的時候,楊碩和楊峯的丈人過來了,楊雨薇的公婆也過來了,人來的很多,探望的人不少,甚至就連三陽公社那邊也有不少人過來探望。
像是楊姑父和大姑的一些鄰居和同事,聽到消息自發地過來了,還有周邊村子的人。
楊雨琪默默地拿着相機,給楊老太拍照,楊老太還很精神,拉着大家一起拍照。
說是要留紀念,村裏人也跟着拍合照,除了老楊家人之外,其他人都露出傻笑。
一邊傻笑,一邊滿臉悲傷,這些合照非常詭異,也讓人看得不舒服,但楊老太卻喜歡。
週末的時候,楊老太叫來大姑和小兒媳婦,兩人一起幫她擦洗了身體,穿上了新衣服和鞋襪,還要求喫了一頓雞蛋羹。
鋪滿了肉沫的那種,她胃口大開,全都喫完了。
最後她在楊姑父的陪同下,在村裏走了一圈,和姑父說起了小時候的事情。
說楊皓雲和楊家寶打鬧,說結婚生子,說過去的點滴。
村裏人沒來打擾,只是默默地看着,夜晚沒有燈光,只有火把,楊雨琪沒辦法照相。
她也沒照,就在旁邊跟着,楊碩一家,楊峯一家,楊雨薇一家,以及趕到的趙曉蘭牽着楊亮的手,全都跟在後面。
轉悠一圈之後,楊老太爺奶坐在了家門口,大家就一起聊天,回憶過去的事情。
楊老太太的精神越來越好,記憶越來越深刻,話語越來越清晰,整個人看起來都不同。
衆人心裏明白,這纔是真正的迴光返照,所以大家都陪着,安靜地聽着,誰都沒開口。
一整晚大家都沒睡,就陪着聊天,楊老太似乎有說不完的話,其他人都聽着。
奶奶卻一直握着她的手,一直在回答,在應和。
“老姐姐,不要怕。”奶奶拍拍楊老太的手,“你只是比我們先走一步,等等我們。”
“別說傻話了妹子,”楊老太握着她的手,笑着說道,“你的福氣還長着呢,我這輩子是活夠了,希望老楊在等我喲。”
她說完,還看了一眼陳啓山,眼神平靜但很專注,明明沒開口,但像是全都說完了。
天邊一縷金色的光輝穿透雲層,映照在衆人的臉上,楊老太平靜的閉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