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又是一個難以驗證的猜想,畢竟無智的程序已經隨着它的創造主一同歸於滅亡,即使現在重提此事,又該如何證明?
但諾恩的說法卻是爲衆人打開了一個新的思路,如果奇蹟是創世種族留下的程序,如果奇蹟是硫汞之裔分享的概念,那麼如今各大學派所使用的奇蹟,是否也是他們曾經留在這個世界的東西?
哈特維深吸了一口氣,即便作爲學派主,他也認爲這個話題實在有些過於禁忌了,這樣的猜想如果散播出去,他們又該如何對待學派的奇蹟。
“到此爲止吧,諾恩教授,雖然你的猜想引人深思,但卻不能解決我們目前面對的問題。”
“亞力克叛逃的事情將由學術院跟進,在我們找到他前,你們可以先休息一陣。”
“只有養足精神,才能面對接下來的危機。”
學派主辦公室的大門緩緩合上。
看着偌大的靈素覈驗院,卡爾卡啐了一口道:“果然指望不上這傢伙!”
“我早說過他是一個只會活在自己經驗裏的人,一旦事情的發展超出他的預料,這傢伙便會做一個縮頭烏龜。”
裏昂只是不置可否的回應道:“這大概也是靈素覈驗的侷限性,他們很難快速接受新鮮事物,而不巧的是,最近這段時間腐潰污染事件的發展已經超出了他們以往的應對經驗了。”
“相對認知不擅長檢索,我們是負責解譯的學派,找人這種事情,果然還是得讓擅長的人來做。”
說着,裏昂轉身準備離開。
“你準備做什麼?”
“去見一面弗裏德裏希。”
“...你打算利用深海漫遊的力量?”
裏昂聽到這句話腳步停頓了下來,他轉過身道:“在亞力克消除了自己的信息後,這世上沒幾個人能記住他長什麼樣,哈特維算一個,剩下的就只有我們這些在短時間內與他接觸過的人了。”
“使用調控三型模型需要裁剪記憶來爲其提供樣本,我想在場沒人會同意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奇蹟對自己的記憶動手動腳。”
“那麼想要找到亞力克,也只能求助深海漫遊的學派主了。”只是提起那個玩世不恭的傢伙,裏昂的臉色就和喫了屎一樣難看。
但茲事體大,容不得他的私人情緒作祟。
深海漫遊的學術祕儀可以幫助學者引渡到任何一個人類存在過的角落,種植在人心中的錨點是他們在深海漫遊時的航標,同時,也可以將錨點視作爲學派的眼線。
“雖然不及靈素覈驗學派的奇蹟那樣有效率,但只要有足夠多的眼線,總能找到亞力克的蹤跡。
“我會將亞力克的相關認知分享給弗裏德裏希,休息了這麼久他也該幹活了。”
“範圍呢?即便調動整個深海漫遊學派的學者,也無法讓眼線遍佈所有地方。”諾恩在這時說道。
“先從北境開始搜尋,排除厄爾多後,北境也沒多少城市。”
“如果他跑去了無人之地該怎麼辦?”
“那反而更容易找到他,存在於現世的靈質會倒影在深海的世界,一片本該無人的地方卻出現了強烈的靈質倒影,這不就是在黑森林裏點了一盞燭燈,主動告訴我們他的方位嗎?”
“只有混跡在城市的人羣中,他才能隱藏自己的痕跡,亦如活屍想要奪活人的位置一樣,在被屍所污染的他也不能例外。
說到這裏,裏昂停頓了一下,他看向諾恩道:“又或者,諾恩教授有其他辦法?”
但諾恩只是微微搖頭,裏昂已經解釋的足夠清楚了,那麼他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不過在弗裏德裏希的身上還有另外的職責,諾恩不太希望他會分心。
裏昂對兩人壓了壓帽子,隨後快步離開了。
“在世界之外,那枚由魔女帶去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化作深海漫遊的錨點,弗裏德裏希雖說力量大減,但感應一個錨點的位置還是可以做到的。”
卡爾卡在一旁抱着手,似笑非笑地說道:“還真是暖心啊,我們的神明大人竟然會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來確認她們的安全。”
“看來你也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淡定。”
對此,諾恩則是沒好氣地對卡爾卡嗆了一句,“我並非無法通向星空,但長梯承受不住深海的重量,一旦我使用啓星長梯,你們便再也別想利用羣星構築的奇蹟了。”
卡爾卡連忙舉手投降道:“好好好,是我們給您拖後腿了,那還真是對不住。”
看着這傢伙一點也不真誠的樣子,諾恩眉頭氣的一跳一跳的。
“對了,話說回來,如果奇蹟是擁有意識的,那麼羣星構築的長梯是否也是如此?”就在這時,卡爾卡提出了一個疑問。
她一直想要研究啓星長梯,只可惜長梯的完美特性令她無從下手,甚至是連簡單的瞭解也做不到,但如果長梯擁有意識,如果他們之間可以存在交流的話,那情況就完全不一樣。
甚至是說,他們可以通過這種方式與星空之外的惑星公主取得聯繫也說不定。
看着愣在原地,似是還沒有反應過來的諾恩,卡爾卡衝着他眨了眨眼睛,一副要求誇獎的樣子。
諾恩臉色幾度變化,複雜的心情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你真特孃的是個天才。”
相對認知的能力可以幫助他們理解奇蹟的意識,交流的阻礙會被真理消除,如果啓星長梯真的具備獨立意識,那麼這或許會對現有情況帶來巨大的改變。
“走吧,我們回約克城。”
“好的,諾恩教授。”
他有許多問題,不知道奇蹟是否能解答他的疑惑?
遠在另一片地域的環形山脈上,觀星院的學者沉默地擦拭着厚實的靈質透鏡,靈質需要被研磨的細膩,這樣最後觀測到的圖像纔會更加清晰。
今夜又是孤獨的將目光投向深空,也不知道在那無盡的黑暗,究竟藏着多少他們不瞭解的東西。
學者心裏帶着一份恐懼,早已忘記了當初的嚮往。
他最後調試了一遍靈質透鏡,隨後開始了今夜的第一次觀測。
啓星長梯的光輝太過耀眼,觀測過程需要剔除這一部分景象,腐月會阻礙透鏡的視野極限,所以只有在無月之夜,他們才能具備良好的觀測機會。
靈質透鏡的鏡目從深空掃過,只是很快,學者自言自語地說道:
“奇怪,怎麼全是黑的?”
他沒有看見任何星光,入目所見皆爲黑暗。
學者首先懷疑是靈質透鏡出了問題,畢竟這玩意精細的很,祕儀的刻錄甚至需要在純靈環境中進行,然而很快學者便排除了這個可能性。
靈質透鏡的運作情況良好...
學者走下了靈質透鏡的設備前,他用肉眼眺望着黑暗的星空,不見一絲微光。
觀星院的學者從未見過這樣的情況,在沒有雲層遮蔽的夜晚,晴朗的夜空本該是絕佳的觀星時刻,可爲什麼他所見的卻只有一片黑暗?
他無法理解,只感覺內心被一股異樣的情緒所籠罩,幾度測試下來都沒有結果,如果靈質透鏡沒有問題,如果他此刻也是正常的,那麼出問題的,便只可能是頭頂的那片星空了....
學者呆愣着站在原地,用那最原始的方式抬頭仰望。
星星,全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