羣星已經不再璀璨,無法對抗自身引力的坍縮揭示了另一場終末的到來,所有人都知道萬有引力的真理,並對此習以爲常。
因此也從未有人懷疑過,他們平日裏經歷的日常,是否只是一次次因爲巧合捏造出來的奇蹟。
而這場巧合造就的奇蹟已經在黃昏的光暈下開始土崩瓦解。
不受控制的引力會將世間的一切牽引至最初的原點,他們的世界也將在無限的坍縮中毀滅。
“你在深空中看見的黑暗早已不是羣星,那吞噬希望的黑洞,是腐潰的諸神。”
啓星在公轉中模仿着有關星空的寓言,用星軌書寫的頌詞是它在絕望中念響的悼亡詩。
“腐潰菌王的集羣消散了,萬物終有時的增殖破碎了,可這又能如何,篡奪者的確阻止一次又一次的降臨,可真正的危險從不在於他們的到來,而在於他們所分享的創世真理。”
“那些被錄入世界底層的代碼已經開始失控了,今天是在腐潰中淪陷的羣星,那明天又會是誰?”
“逃亡吧,避難吧,在深空中彷徨,去世界之外尋找絕望。”
下一刻。
卡爾卡一巴掌拍在了這個繞着她轉圈圈的晶球上,讓漂浮在半空中的啓星頓時上下抖動起來。
“你個瘋女人幹什麼!?”好不容易穩住了自己的軌道,啓星氣急敗壞地叫罵道。
“誰讓你在這說些沒用的喪氣話,感覺不治治你,晚上睡覺你會在牀邊放喪葬曲。”
“你有本事欺負我,你倒是去打那些腐潰諸神啊!”
此時此刻,諾恩沒有理會吵起架來的兩人,而是正在思索着剛剛從啓星口中得來的訊息。
可越是思考,他便越是能理解到爲何啓星會這般絕望。
那些妄圖降臨的腐潰諸神尚且可以用深海的力量將其隔絕在外,可這些尚未離開這個世界的羣星在淪落成腐潰的神祇之後又該如何解決。
祂們的降臨會爲這個世界帶來無法挽回的災厄,可現在面對羣星所化的腐潰神祇,別說是降臨了,只需要靠近便會摧毀腳下的星球。
這與他們此前面對的腐潰神祇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存在。
“不能讓他們靠近,也不能和此前解決腐潰神祇的方法一樣來解決這場危機。”諾恩心思沉重地說道。
“隨着黃昏的逼近,終末的力量會愈發強大,光是面對眼前的危機便已經感到棘手,即便渡過了這次,下一次你們又該怎麼辦呢?”啓星冷嘲熱諷地說道。
“未來不是現在該考慮的事情,先專心處理眼前的困境,再去想其他的。”卡爾卡理智地說道:“諾恩,既然已經驗證了奇蹟的意識,那麼或許我們可以通過啓星找到崇星者。”
“深空的危機我們現在還無法幹涉,應該先去解決饗屍的甦醒。”
“哈,你們連自己世界裏的垃圾都沒有清理乾淨,竟然還有心思在這裏聽我訴說有關終末的故事,真是好笑。”
看着這個碎嘴的啓星,諾恩也是感到一陣地頭痛,“等拉尼婭回來了,我一定要讓她給你進行人格修正。”
只是面對諾恩的威脅,啓星卻悵然若失地說道:“公主不會回來了。”
“她們回不回得來,也不是你能決定的。”
諾恩沒好氣地回應了一聲,隨後順着卡爾卡提議,對啓星詢問道:“那些遊離在世的崇星者在什麼地方,你知道嗎?”
“哼,鬼知道!”
諾恩一把抓住了這個漂浮在半空中的結晶球,手掌發力收緊,語氣帶着些許威脅:“我給你一次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
“啊啊,裂了,要裂開了!”
啓星在諾恩手掌瘋狂掙扎着,它感覺自己剛構築出來的身體在諾恩的力量下已經從內部發出了不妙的聲響。
這顆結晶球可是承載它意識的重要媒介,要是被諾恩弄壞了,它恐怕又得回到自己龐大的身軀裏,感受着來自深空中的寂寞了。
“我真不知道啊,崇星者和我又有什麼關係,羣星從來不需要生靈的信仰,一切都是它們自願的!”
虔誠的信仰對羣星而言並非必要之物,只要它們願意與羣星同行,那麼無論這份信仰指向何處,羣星都會包容。
諾恩鬆開了啓星,對方也是迅速與諾恩拉開了距離,雖說公主與篡奪者的關係不一般,但這不代表啓星此刻就不害怕諾恩了。
它縮緊圍繞在卡爾卡周身的公轉軌道,彷彿這樣可以給它帶來一絲安全感。
明明說話那麼難聽,可實際上自己又慫的一批,可謂是又菜又愛玩。
“這東西真是一點也不可愛。”卡爾卡看着啓星一副慫樣,如此評價道。
“我愛你全家!”"
卡爾卡沒有理會這個沒用的啓星,而是轉頭看向諾恩正色道:“如果這傢伙沒辦法帶我們找到崇星者,便只能將希望寄託在裏昂那邊了,希望弗裏德裏希的深海漫遊能夠有所收穫。”
但諾恩從來不是那種喜歡原地等待結果的性格,他不懷好意地盯着啓星的球狀身體,那眼神裏的惡意即便是不長眼睛的人都能清楚感受到。
“...你想幹什麼?”啓星害怕地縮在卡爾卡的身後,以爲這樣自己就能得到這個人類女人的保護。
“我警告你不要亂來,哪怕你和公主的關係不一般,也不能這樣粗暴地對待我!”
然而殊不知,卡爾卡從來就不是和啓星一條戰線的,她可是站在諾恩那一邊,見到諾恩對啓星有想法,她很乾脆地向着諾恩靠近過去,連帶着圍繞着她進行公轉的啓星也給一同帶了過去。
看着篡奪者近在咫尺的面龐,那張死人臉上看不到一絲表情,啓星很乾脆地閉上了嘴巴。
“就是拉尼婭都被我掐過腦袋,更別提你一個由她構築的奇蹟了。”諾恩一把將啓星抓到了自己的身邊,斷絕了它逃跑的想法。
“所以你是有眉目了?”卡爾卡問道。
諾恩晃了晃手裏抓住的結晶球,對其回應道:“這不就是上好的檢索樣本嗎?”
“之前我們不是還在煩惱如何從啓星長梯上弄一塊樣本下來,現在這傢伙乾脆自己送上門來了。”
卡爾卡恍然大悟,隨後看向啓星的眼神也漸漸變得不懷好意起來。
頂着兩人的直勾勾的目光,啓星忽然對自己的未來產生了淡淡的憂傷。
啊,遠在世界之外的公主殿下,您忠誠的騎士可能要被這兩個可惡的狗男女給糟蹋了,還請銘記,您忠誠的騎士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屈服!”
“那什麼,我現在給您道歉還來得及嗎?”
“...你倒也是個人物。”
能屈能伸這一塊它不知道從哪學的這麼熟練。
在密斯卡託尼克大學的校區別墅裏休息了一晚,感嘆了一下家中的冷清,第二天一大早,諾恩便與卡爾卡在校門口處集合,帶上了啓星的結晶球,準備出發重返靈素覈驗院。
“哈特維不喜歡意外,面對有悖過往經驗的新鮮事物他總會帶着一份牴觸的情緒,我不確定他會不會同意我們使用調控三型模型。”
在乘上蒸汽列車前,卡爾卡表達了對此行的擔憂。
“世界變化的速度越來越快,無論是面對腐潰,還是正常的學術研究,我不理解一個如此保守看重過往經驗的學派爲何會成爲十四大主流學派之一。”
被授予衛冕資格的靈質論文每年都會被評選出來,這些學者帶來的知識無一例外都是這個世界最前沿的靈質理論,知識的變化是日新月異的,如果只抱着過去那些早已過時的理論,最後只會被這個時代淘汰掉。
“話雖如此,可越是經歷過歲月考驗的技術越是成熟和完善,靈素覈驗的守舊也只是爲了行走在一條最爲穩定的途徑上吧。”卡爾卡看着車窗外的風景,隨意地回答道。
諾恩眼裏閃過一絲意外。
“沒想到你會爲靈素覈驗學派正名,很難想象這是你會說出來的話。”
“大概是因爲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選擇了一條與他們截然相反的途徑,所以多少能夠理解哈特維的想法。”
“那傢伙不喜歡承擔風險,穩健的不像是一個追逐真理的學者,更像是一個...只喜歡沉溺在安全感中的膽小鬼。”
“但你我都知道這樣是不行的。”
“這個世界沒有溫柔到可以讓我們悠哉的發展靈質理論,只要接觸到那些未知的東西,便一定會引來腐潰的窺視。”
“我只希望哈特維能明白這個道理,以免最後大家鬧得不愉快。”
諾恩看着卡爾卡的側臉,有時候過於的清醒也是一種痛苦,至少身爲天才的她無法做到欺騙自己,無法對那終末的光景視而不見。
“話雖如此,但我估計也沒那麼輕鬆。
“就算把啓星的結晶球塞進調控三型模型裏作爲檢索樣本,能不能找到崇星者還要另說呢。”
“畢竟從成分上來講,‘崇星信仰凝固出來的結晶’與‘惑星公主使用羣星的力量用光子凝固出來的結晶,可能完全就是兩種不同的東西。”
卡爾卡回過頭來,衝着諾恩雙手一攤手滿臉無奈的笑了一聲。
此時此刻,被鎖進皮革箱中的啓星結晶球震動了幾下,發出了嗡嗡的聲音。
它有氣無力地說道:“你們就是想殺了我,也能讓我死的明白點嗎?”
“這種被人抓住任人宰割的感覺真難受,就像是被按在煎鍋裏的黃油一樣令人煎熬。”
諾恩一臉黑線地說道:“你這什麼爛比喻?”
卡爾卡想了想覺得問題可能出在她身上。
“不好意思,應該是因爲我昨晚的實驗。”
諾恩頓時又莫名奇妙的看向了卡爾卡,不是,就一個晚上的時間她也能整出些幺蛾子?
“你做啥了?”
“我用從你家順走的鍋試着油煎了一下它。”
“?”諾恩承認自己跟不上卡爾卡的思維,但就算她是個天才,可爲什麼冒出來的實驗點子卻像個神經病,正常人誰會想到用他家鍋去油炸啓星的結晶球啊!
然而卡爾卡卻是有理有據地說道:“這可是羣星構築的結晶,是極難收集的實驗材料,更別提它同時還是奇蹟的切片,你能想象這樣的機會有多麼難得嗎?”
諾恩板着一張臉,他想象不到。
“我們都知道光子凝固的結晶因爲完美的特性所以極爲堅固,可想要對其進行分析,首先得進行一定程度上的分解。”
“這個時候就要用到你的那口鍋了!”
“經由靈質日珥的炙烤與錘鍊的平底鍋,加上神祕學上由神祇本人親自使用過的特性,它毫無疑問是一件聖遺物,完美的煉成臺!”
“沒錯,將其稱之爲奇蹟也不過分!”
“我看到了光子的揮發,又在奇蹟的力量下生長,絲狀的晶線彷彿擁有生命一樣,最後由引力的堆砌形成新的晶簇!”
看着逐漸變得狂熱起來的卡爾卡,諾恩知道這傢伙又研究上頭了,他乾脆把這傢伙湊上來臉給推開,思考着自己在下車前要不要先遠離這個瘋子。
“她用不知道從哪找來的聖油脂給我裹得渾身金黃,然後放進鍋裏油炸。”
“我明明都說了,在失去了質量所帶來的引力束縛後結晶本身就會自然揮發,她要是想採集研究材料直接從那些揮發的部分提取靈性就好,可她偏不聽。”
裝着啓星的皮革箱在瘋狂抖動,像是回想起了什麼慘不忍睹的可怕回憶。
啓星充滿怨唸的語氣裏滿是驚恐。
“然後就說着什麼她是正經學者,什麼靈性材料必須是新鮮的,這種完全聽不懂的話就把我抓起來了。
“她就非得要自己動手從我身上一層結晶下來纔開心,明明沒有區別,明明沒有區別的!”
此時,諾恩感覺自己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一個瘋子學者在面前跟他分享着自己昨夜的實驗結果,中間不斷冒出一些他聽都沒聽過的理論;而另一邊則是昨晚作爲實驗對象的啓星結晶球,嘴巴一刻不停的跟他抱怨着瘋子學者
的實驗是多麼的慘無人道,中間還不斷冒出一些他聽都沒聽過的髒話。
他感覺自己可能不到見證黃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