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忘的身影,緩緩地從虛空中浮現
他的眼神起初還有些許迷茫,但僅僅過了兩三秒,便迅速恢復了清明與鎮定。
呂洞賓看到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那雙原本慵懶的醉眼瞬間瞪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這麼快就醒了?!”
他佈下的這方幻境,是以自身仙力勾連天地而成,虛實相生,便是天庭的一些小仙,
若是道心不堅,也要沉淪個數日。
而眼前這個凡人,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竟自行勘破了?
不愧是他天數命定的弟子!
短暫的驚訝過後,呂洞賓再也仰制不住內心的狂喜,仰天發出一陣爽朗至極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好!真是天賜我也!”
笑聲在廬山的羣峯間迴盪,竟震得周遭的雲霧都翻滾不休。
他隨手抄起身旁那柄“赤睛”仙劍,象是扔一根燒火棍般,隨意地拋進了姜忘的懷裏。
“當賞!”
姜忘下意識地接過劍,只感覺一股溫潤的暖意從劍柄傳來,與他體內的氣隱隱共鳴。
自己的體內的氣不斷以一種古怪的方式運轉和仙劍循環,不斷煉化這柄劍。微趣暁稅 耕辛罪全
“小子,你可知,我這幻境,考驗的便是本心。”呂洞賓走到他面前,眼中滿是欣賞。
“昔年,韓湘子,入此境,足足花了半日才勘破情關。便是那大鬧天宮的潑猴,當年被我戲耍,也用了一整個時辰,才砸開我的幻境。”
“而你,一炷香不到,便能從那帝王家的富貴權勢還有億萬生民的存亡壓力中自行掙脫,認定那一切皆爲虛妄—”
他重重地拍了拍姜忘的肩膀,讚歎道:
“你這小子,真是一塊天生的的修道美玉!”
姜忘聽着呂洞賓那番慷慨激昂的讚賞,又低頭看了看懷中這柄神異非凡的仙劍,臉上的表情卻顯得有些古怪。
“帝王家的富貴權勢—”他心中咀嚼着這幾個字,“億萬生民的存亡壓力—”
好象—和自己剛纔在幻境裏的經歷,有點對不上號啊?
不過,當他聽到“韓湘子”、“潑猴”這幾個名字時,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能將這兩位傳說中的人物相提並論,且語氣中還帶着幾分長輩對晚輩的熟稔與戲謔—
眼前這位看似邋塌不羈的道人,身份已呼之慾出。
純陽真人,呂洞賓!
姜忘心中凜然,剛要開口詢問,卻被對方笑着打斷了
“來來來,坐下說。”
呂洞賓一揮袖袍,身前的青石上,竟憑空多出了一套古樸的酒具,溫好的酒正散發着醇厚的香氣。
他自顧自地斟滿兩杯,將其中一杯推到姜忘面前,已然帶上了幾分爲人師長的親切與欣賞。
“你可知,我爲你設下的這第一道關隘,試的是什麼?”
不等姜忘回答,他便自顧自地解釋起來,語氣中帶着一絲對自己設計的巧妙考題的得意:
“第一關,我試的,是你的善念與決斷。”
“我將你置於大饑荒之中,身爲皇子,手握有限的救命糧。”
“此時,你便面臨兩難之境一若均分糧食,則人人捱餓,終將餓殍遍野;若集中救助青壯,則老弱必死。”
“你是行婦人之仁,還是有帝王之斷?此中痛苦,足以煉心。”
呂洞賓呷了一口酒,看着姜忘,讚許地點了點頭:
“不論你最終如何選擇,只要心懷慈悲,此關便算通過。而你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做出決擇,足見你本心澄澈,雖有不忍,卻行事果決,善莫大焉!”
姜忘端着酒杯,靜靜地聽着,臉上的表情愈發古怪。
他心中暗道:可我—好象根本沒做選擇題啊?
他清淅地記得,在那個幻境中,當他得知東平郡災民蜂起,府庫空虛時,他做的第一件事,並非是糾結如何分那點少得可憐的存糧。
他直接頒佈了皇子令,開啓了“以工代賑”
組織所有尚有餘力的災民,大規模興修水利、開墾梯田。
沒錢沒糧怎麼辦?
他以自己皇子的身份和東平郡未來三年的稅收作爲抵押,向地方的豪強士紳,發行了第一批救災債卷。
成功募集到了足夠的資金和農具,瞬間盤活了死氣沉沉的民間資本。
如此一來,災民有活幹,有飯喫,社會秩序迅速穩定。
水利修好了,來年收成也有了保障。
那所謂的婦人之仁與帝王之斷的兩難困境,他壓根就沒碰到,直接從根源上把題目給解了。
呂洞賓興致高昂,完全沒注意到姜忘臉上那微妙的表情。他飲盡杯中酒,又得意洋洋地講起了他的第二道考題。
“第二關,試定力。”
“幻境中,敵國會遣一絕色女子至你身邊,此女非但是人間殊色,更身懷魅術,一顰一笑,皆可動人心魄。”
“若要破此關,必須不爲色相所迷,或義正辭嚴將其驅逐,或以德行感化之,使其棄暗投明。”
呂洞賓撫須而笑,在他看來,英雄難過美人關,這一關同樣極難。
然而,姜忘聽完,心裏卻在默默吐槽:
敵國是派了個絕色美女來,可在摸清她的底細後,他的第一反應並非男女之情,而是如此頂尖的人才,當個枕邊花瓶未免太過浪費。
於是,他爲她分析了天下大勢,告訴她當個朝不保夕的間諜,遠不如當個開創歷史的女外交官來得更有價值。
最終,那女子被成功策反,成了他麾下最得力的鴻臚寺女官,專門負責與其母國進行外交談判和情報工作,爲他後來一統天下立下了汗馬功勞。
至於魅術?從始至終,她在他面前連施展的機會都沒有。
“至於這最後一關—”
呂洞賓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語氣也帶上了一絲感慨,“考驗的,便是得失、勇氣與生死。”
“幻境之中,你會經歷兄弟因妒生恨,衆叛親離。父皇會突發駕崩,令你匆忙上位。
最終,其餘皇子與權臣勾結,引異族入境,兵臨城下—”
“此情此景,便是考驗你,是否有坦然赴死、承擔這亡國之君名號的勇氣與氣節。”
“此關最難,非有大無畏之心,不能勤破。”呂洞賓看着姜忘,眼神中充滿了讚許。
“你能從中走出,足見你已不懼生死,道心堅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