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靈溫聲抬頭,視線越過面前的人隔空對上江傾瑤的。
江傾瑤還是那般面帶微笑,語氣溫柔友善,彷彿真的是隨口一問或是想要邀請她一起。
第一次見面時她並不知道江傾瑤對她莫名其妙的敵意是從何而來,可自從那天看到她上課程昀的車溫靈便猜出七八分。
她不想探尋江傾瑤、程昀還有盛嘉屹這三人之間的關係,更不想混進這狗血的三角關係裏,所以和方梨後退半步拒絕:“不了我還有家教課要上,就不和你們一起去玩了。”
“是嘛?”
江傾瑤勾脣笑笑,視線停留在溫靈臉上片刻又收回:“那真是很遺憾呢。”
溫靈沒接她的話轉頭對程昀說:“我回去了,你們玩的開心。”
說完就和方梨離開,漸漸淡出衆人的視線。
原地,江傾瑤抬眸看了程昀一眼,意有所指:“你女朋友好像不太高興。”
程昀沒當真笑着解釋:“你別多想,溫靈就是這樣的性格不是針對你。”
說這話時誰也沒注意到,江傾瑤身邊那個從頭到尾一直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男人,抬起眼睫毛看了程昀一眼。
“走了走了打檯球去了,最近手癢迫不及待想來一杆。”
說着,應忱這才注意到程昀身上的衣服忍不住調侃:“你今天這外套和屹哥的還挺像。”
程昀轉頭抬了抬下巴故意噁心他:“兄弟裝你懂的。”
“?我靠!”
應忱扭頭看向盛嘉屹:“憑什麼他有我沒有,我也要穿兄弟裝,這一出門一看就知道我們是一個team!一定特別拉風。”
“怎麼樣屹哥?”
“……”
盛嘉屹懶散掀開眼皮,有些無語地看過去像是在看傻逼。
“……”
“……”
檯球廳的位置距離他們偶遇的地方不遠,大概三四百米的樣子。
到了檯球廳應忱就迫不及待拿起球杆跟盛嘉屹對賭,程昀作爲替補看熱鬧但也是壓盛嘉屹贏的,江傾瑤更是直接化身氣氛組跟在盛嘉屹身邊一口一個“好球真帥”。
應忱和盛嘉屹這邊打得難捨難分,一時之間還輪不上程昀,他便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低頭給溫靈發微信。
溫靈情緒向來內斂,就算是真的不高興也不會表現出來,想起剛剛江傾瑤的話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解釋一下。
程昀:【到宿舍了嗎靈靈。】
溫靈很快回覆:【已經到了】
程昀:【那就好,抱歉靈靈今天沒能送你回宿舍,傾瑤說走的時候好像不太高興。】
發完程昀又低頭整理了一下措辭,打算繼續打字道歉。
然而還沒等他把道歉的話打完,對面溫靈就很快回覆:【沒有不高興你別多想,我要去準備給學生家教課的教案了,你玩的開心】
隨後對面聊天款左上角上的“正在輸入中……”的字樣消失。
程昀低頭看着聊天框久久未能回過神。
於他而言溫靈是一個滿分的女友,漂亮懂事,從來不作不鬧也不會管他去哪幹什麼身邊有沒有異性,無疑是許多男人夢寐以求的女朋友。
可他漸漸地卻有些不滿足。
程昀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似乎比溫靈更需要這一紙合約。
“想什麼呢輪到你了。”
應忱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屹哥實力太強我終究是敗了,輪到你了替我扳回一局啊!”
程昀回過神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見他這副丟了魂的模樣,應忱忍不住調侃:“怎麼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不就是女朋友沒來陪你打檯球,這不是還有兄弟麼。”
盛嘉屹立在臺球桌旁,一邊漫不經心擦巧克粉一邊抬起視線朝着他們的方向看過來:“還打不打?”
“打!”
應忱推了程昀一把:“快去快去,打贏他讓他請客。”
這羣人裏也就程昀的檯球技術能跟盛嘉一較高下了,只可惜程昀今天不在狀態連開球都沒開好,結果可想而知。
打了將近一個小時,盛嘉屹有些累隨手把檯球杆扔給江傾瑤:“你們玩我坐會兒。”
說着,抬腿走向一旁拎起椅子上面的外套手伸進裏面找煙。
然而想找的東西沒找到,倒是從外套口袋裏摸到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長條形狀。
盛嘉屹皺了皺眉,把東西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來。
是一卷荷氏薄荷糖西柚口味。
他低頭看着手上有些眼熟的糖眯了眯眼,這不是他的東西。
這時剛打完的應忱走過來:“幹嘛呢屹哥?”
看着盛嘉屹手上拎着的衣服,他愣了一下說:“這不是程昀衣服麼?”
程昀聞言走過來,先看到盛嘉屹手上的糖。
應忱笑着解釋:“屹哥過來找煙,你倆衣服太像應該拿錯把你衣服當成他的了。”
頓了頓,他笑着問:“不過你什麼時候愛喫糖了,還是粉色的?”
程昀也沒放在心上,伸手把盛嘉屹手上的糖拿走:“衣服之前溫靈穿過,應該是她放進去忘記拿走了。”
這時,盛嘉屹突然出聲:“你女朋友也愛喫這種糖?”
程昀也沒多想笑着回:“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包裏就經常有這種糖,說是從小養成的習慣。”
盛嘉屹的眸子突然暗了暗。
他略微抬了抬眼,視線停在程昀手上握着的那捲薄荷糖上,像是突然被喚醒了塵封已久的回憶。
他好像想起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是從何而來了。
程昀並未有所察覺,問:“怎麼了阿屹?”
“沒事。”
盛嘉屹彎脣拿起打火機點了根菸,狀似不經意問道:“還沒聽你說過你和溫靈怎麼認識的?”
思考幾秒,程昀:“這個說來話長……算是半個高中同學吧。”
應忱好奇:“什麼叫半個?”
“她是高三下學期才轉來京市的。”程昀回。
盛嘉屹抬眼:“溫靈不是京市人?”
“不是。”
程昀搖頭:“她是南城人,從小在南城長大。”
聞言,盛嘉屹的喉結輕輕動了動。
默了默,他低頭按滅香菸抓起椅子上自己的外套轉身:“有事先走了。”
-
那天從學校外面分開以後,溫靈和程昀的聯繫就變少了很多。
準確點說應該是程昀相較以前很少聯繫溫靈,溫靈不是會主動聯繫的性格,大多數時間都是程昀主動噓寒問暖或者來接她下課。
最近學校的事情太多再加上要爲芳華獎比賽做準備,溫靈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除了上課就是在舞蹈教室裏一待就是整天,也沒注意到程昀的變化。
再次見到程昀是在十月底。
這天是週末,溫靈下午有兩節家教課,程昀過來送她。
誰也沒有提最近聯繫變少的事,一路上程昀都在找話題和溫靈聊天:“外婆的身體還好嗎。”
溫靈點頭:“還是老樣子,我上週剛去過醫生說生命體徵暫時還算平穩。”
“那就好。”
程昀說:“這周我有空,週末我們一起去看外婆——”
話還沒說完,程昀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微變,連忙掛斷電話,轉頭試圖繼續說剛剛沒說完的話,可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就再一次響了起來。
程昀皺了皺眉,臉上肉眼可見的帶着情緒。
“接吧。”溫靈說。
程昀看着手機屏幕上的來電人,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說:“那我先接一下。”
電話接通,程昀把手機拿向另一側,語氣帶着幾分情緒:“又怎麼了?”
不知道電話那邊說了什麼,程昀皺着眉頭按了按太陽穴,拒絕道:“不行我有事,你找別人。”
說完,他聽着電話那頭的人說完沉默了許久,最後輕輕嘆了口氣,還是妥協了:“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程昀有些犯難,他猶豫了半晌才內疚地開口道:“抱歉靈靈,這週末不能陪你去看外婆了,學校突然有事……”
說着,他又連續道了歉:“但是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
“沒關係。”
溫靈溫聲回:“其實你沒有義務次次都陪我去看外婆,你願意陪我去我很感激,不能去也沒關係的。”
程昀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你在說什麼啊,你是我女朋友我當然有義務陪着你了……”
“程昀。”
溫靈輕聲打斷:“我們當初的合約裏並不包括假戲真做這一項。”
她抬起眼睫,毫不避諱地對上程昀的視線:“而且,我們事先說好的,雖然我們是合約關係但不欺騙不隱瞞是最基本的,如果誰有了喜歡的人可以隨時終止。”
程昀忽然僵住,眼底似是覺得荒謬又有些難以置信。
他的喉結輕輕滾了滾,嘴脣翕動着,神色有些糾結,像是在思考着什麼。
但他不敢賭。
沉默許久,程昀突然拉住溫靈的手,目光漆黑帶着幾分急切:“靈靈,你知道的我心裏只有你。”
“至於合約……合約反正也快到期了,我們……我們可以做正常的情侶。”
溫靈看着程昀,內心突然湧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緒。
她開始懷疑自己,當初是不是不應該因爲一時的困境,明明知道程昀對她的感情並不單純,還答應他的提議和他達成這樣的合約關係。
沉默良久。
溫靈想如果重新給她一次機會,她應該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因爲當初的自己沒得選。
默了默,她推開程昀緊攥的手:“你需要冷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