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大翔聽完來龍去脈，立馬不樂意了。

“三百塊？這死衰仔怎麼敢的？！不行，我現在就去把那破字條撕了。”

“別去別去！”林秋嬌趕緊拉住葉大翔，她覺得那孩子不好惹，小小年紀比她媽還嚇人。

幸好小溪現在不喜歡他了。

葉從溪也提醒：“爸，你這去一趟，三百塊欠債可能就變成六百塊欠債。”

在鵬城，現在普通工人的月薪大概是三百多，不過得在工廠加班從早幹到晚。

林秋嬌拿張紙在那兒算啊算，忽然高興地說：“翔哥你看，我們兩要是這個月天天去廠裏幹，也是能湊出來的。”

工廠有那些日結的兼職，大部分是五塊錢一天，也不輕鬆，得站在那裝一整天零件，一天下來腰都直不起來。

林秋嬌光想想就已經累了。

可翔哥不能坐牢啊。

等咬咬牙撐過這個月，然後她就要躺一整月！

葉從溪潑她冷水：“媽，你這只是還江聞川的錢，那我們喫什麼，半個月後交房租怎麼辦？我開學的學費誰出？”

林秋嬌被這一連三問打得泄氣。

她又驚詫道：“小溪，你樂意去上學了？”

原主就不樂意學習，天天鬧着要退學，後來江聞川轉學過來，她被男色所迷，暫時放棄退學這個計劃，前兩天絕食又鬧着說不去學校。

葉從溪搬出萬能理由：“對，我要上學，江聞川是班上第一名，我也要好好學習，壓過他當第一。”她總不能高中學歷都沒有吧。

林秋嬌唉一聲，抹抹眼淚。

原來電影裏演的都是真的，失戀真的會讓人性情大變。

要不是她這個當媽的絕對不會認錯自己的孩子，她都要懷疑女兒是不是被掉包了。

“沒錯，咱們不止要考班第一，還要考學校第一。”葉大翔熱血沸騰，他手指掰得咔咔響，“學費你不用操心，爸去收點保護費不就行了？我看其他幫派都這麼幹。”

葉從溪：“……”殺馬特就殺馬特，還幫派上了。

“不能收保護費，”葉從溪表情變得很嚴肅，“爸，你想啊，現在整條街的人都知道你被江聞川送進派出所了，萬一你再幹這些事，他們也學着江聞川報警，一個人賠三百，兩個人賠錢六百，三個人賠九百……要拿不出來，得坐多久的牢你自己算算。”

葉大翔打了個哆嗦，彷彿看見自己牢底坐穿蹲在角落長蘑菇的畫面。

他連忙喝了口番茄麪湯壓壓驚。

“那……那怎麼辦？”

葉從溪見火候到了，立刻把主意亮出來：“爸，你覺得我這手藝怎麼樣？要是拿出去賣，有人買嗎？”

林秋嬌最後還是沒頂住番茄面的香味。

她拿着筷子嘩啦啦嗦了半碗，香得眼睛都眯起來，一聽這話差點被嗆到：“小溪，你要出去賣麪條？”

葉從溪搖搖頭：“我們現在租不起門面，只能在家做好拿出去賣，麪條容易坨，我打算煮粥，就煮雞絲粥。”

鵬城屬於粵省，這邊的人早上有喝粥的習慣。

皮蛋瘦肉粥附近有人在賣；艇仔粥跟砂鍋粥用料都比較講究，現在他們家最多二十塊錢存款，這成本不好壓；生滾粥的精華就是那一個滾字，不是熱火現出的不正宗；雞皇粥跟豬肝粥都不適合擺攤，裏頭的雞蛋跟豬肝悶久了口感不行。

想來想去，只有雞絲粥合適。

底味可以用雞骨熬出來，葉從溪還沒逛過九零年代的菜市場，不過按理說，雞骨應該不貴。

“這能行嗎？”他們從來沒賣過東西，葉大翔心裏直打鼓，但看着女兒認真的臉，“……好吧，那就試試賣粥吧，你說要爸做什麼。”

家裏也是因爲他打人才欠債，他不能再拖後腿，不然真被一小毛頭送牢裏了他大翔哥的面子往哪擱？

葉從溪滿意他的覺悟：“先去菜市場看看，能買到雞骨最好，今晚燉上，湯底濃點熬出來的粥才香。”

“行。”葉大翔推着自行車，後座綁着軟軟的坐墊，葉從溪坐着也不硌屁股。

“我們去大市場，那邊便宜些。”

張阿婆那片是小市場，也就離得近圖方便的人纔去買。

要是有時間，大家都更樂意去一公裏外大市場。

菜市場的燈已經暗了大半，只有剩下幾個檔口還在收攤。

葉從溪來到賣雞鴨的那一排：“老闆，雞骨怎麼賣？”

檔主看她一個小姑娘，下意識就說：“一塊八一斤。”

葉從溪心裏換算一下，有詐。

“你都在收攤了，這裏差不多兩斤吧，算我兩塊得了。”

檔主正想說不行，抬眼看清葉從溪後面跟着的混社會黃毛爹：“……行吧。”

葉從溪又把旁邊兩個雞腿收了，回到家，她把雞骨往盆裏一放。

“爸，雞骨洗完砍成塊就行，會砍不？”

葉大翔翻出雞架在水龍頭下邊嘩啦啦沖洗：“砍東西還不簡單，想當年我拿一把西瓜刀，在道上——”

葉從溪無視他的吹水，進屋去找大米。

“……”葉大翔繼續默默地洗雞架。

葉從溪在櫃子裏翻到一袋米。

他們家幾乎不做飯，油鹽醬醋還是原主想要嘗試什麼愛情便當追人攻略纔買回來的。

當然，最後也沒有攻略成。

“媽，我想洗澡。”葉從溪將大米放盆裏泡着，起身擦擦手。

“我讓你爸去燒熱水。”

家裏沒熱水器，之前那個“熱得快”把水桶都炸融了，後來全靠蜂窩煤燒。

林秋嬌指揮葉大翔將熱水往浴室搬，她拿起大紅色的水瓢舀了半桶熱水混進冷水裏。

現在天氣熱，用不着很熱的水，只要別太涼就行，母女兩一人半桶。

至於葉大翔，他沒關係，他皮糙肉厚，沖涼水也不怕。

林秋嬌拿個盆蓋在桶口，怕熱氣跑太快。

一轉身，被牆上小圓鏡裏的自己嚇一跳：“哎呀，我現在跟鬼一樣，好難看。”

葉從溪湊過去：“不難看，我媽媽最漂亮。”

林秋嬌嘿嘿摟住女兒：“我女兒也漂亮，隨我，對了，剛纔你跟你爸去菜市場，我在家裏翻來翻去，翻到了兩塊錢，我給你放鐵盒裏了。”

葉從溪鄭重宣佈過，在還完債之前，家裏的錢都由她來保管。

葉從溪洗完澡，又讓她爸把切好的薑片、雞骨還有雞腿放一塊，加水上爐，蓋上鍋蓋。

蜂窩煤不用大火，就留一點熱度就行。

交代完，葉從溪一頭倒在牀上。

這個身體虛得很，得好好練練纔行，不然以後連兩個小炒都端不動。

她這麼想着，迷迷糊糊睡過去。

第二天醒來，葉從溪看着那脫落牆皮的天花板，愣了半響，纔想起自己在哪兒，趕緊起了身要去看雞骨湯。

這屋子是一房一廳加個小院子，房間是葉從溪在睡，葉大翔跟林秋嬌就在客廳拉個簾子睡。

廚房就在院子，葉從溪掀蓋一看，燉了一宿的雞架湯金黃濃醇，上面浮着一圈圈油花。

葉從溪舀起一口湯嚐個味，還行。

這湯單喝可能有點膩，用來熬粥則剛剛好。

其實她對這個米不太滿意，米香不夠。

等賺到錢了，一定要換好點的米。

葉從溪把底下的雞腿撈出來放涼，再把泡了一夜的大米倒進去，鍋裏咕嘟咕嘟冒泡，米粥很快就熬開了花。

葉從溪抽掉一塊蜂窩煤，把火力壓下去，慢慢將米粥煨入味。

趁着這個時間把雞腿撕成絲撒回鍋裏，再來一把蔥花攪勻，搞定。

客廳那頭，睡得四仰八叉的兩口子迷迷糊糊起了身，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呢，鼻子已經情不自禁朝着香味的方向深吸聳動。

“起牀喝粥啦，爸，喫完你還得去買飯盒。”

葉從溪端着一碗雞絲粥進來，這是她自己的，她爸媽的還在外頭。

兩口子愣了下，趕緊爬起來。

雞絲粥味道特別香，那香氣說它濃，它聞着又不膩，說它淡，那股鮮香又實在濃郁。

米粥一入口，濃粥綿香，雞絲嫩滑，那鮮味在舌頭上打轉，葉大翔跟林秋嬌都瞬間睜大了眼睛。

“女兒，你也太厲害了，我以前聽人說去飯店當學徒貼錢都不一定能學到真本事，你按照書上教的居然就能煮出那麼好喝的粥。”林秋嬌都不叫喝粥了，那叫扒粥，也不嫌燙。

葉大翔那碗已經見底，他起身又去添一碗，林秋嬌緊隨其後。

等他們要添第三碗時，葉從溪趕緊喊住：“還要留着賣呢。”別給她喫完了啊。

兩人有點失落，意猶未盡地舔舔脣。

葉從溪下達任務：“爸，你去買飯盒，那種圓的，大概這麼大的就行，起碼買三十個吧，媽，你去洗碗，等我們把債還完，自己想喫多少就喫多少。”

這一針雞血打得兩人立馬提起精神。

平時最不樂意幹活的林秋嬌都哼着歌刷碗，雞絲粥可真好喝，等把債還完了，她要天天喝。

葉大翔買好飯盒回來，將粥一碗碗裝進去，等最後一個蓋好：“還真剛好三十碗。”

那當然，她那量都是把控過：“爸，你拿去工廠門口賣，一碗一塊錢。”

“一塊？行！”葉大翔拍拍胸口，“那我走啦。”

林秋嬌給他打氣：“翔哥！加油！”她就不去了，擺攤沒凳子坐，好累的。

葉大翔把粥裝進泡沫箱，綁上繩子，推着拉車出了門。

一出門，就撞見了張阿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