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進入平穩航行後,廣播裏傳來機械的女聲:“各位乘客,前方即將進入諾蘭星域,預計抵達時間,四小時。”
周津律聽到“諾蘭星域”四個字,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陸窈注意到他的異樣:“怎麼了?”
周津律沉默了一瞬,低聲道:“諾蘭星域是邊境三不管地帶,離蟲族活躍區很近。”
“蟲族?”陸窈對這個詞並不陌生,但從未真正接觸過,而且她瞭解過聯邦歷史,不論是古今還是現在,蟲族都是騷擾聯邦邊境最多的種族。
“嗯。”周津律握緊她的手,“不過別擔心,我們只是中轉,不會久留。”
陸窈點點頭,沒有多問,現在他們最重要的就是該如何離開這裏,返回聯邦星。
飛船繼續向前,舷窗外的星空靜謐而深邃。
然而就在二十分鐘後,飛船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警報聲驟然響起,刺耳的鳴叫瞬間充斥着整個船艙。
乘客們的尖叫聲此起彼伏,有人被從座位上甩了出去,行李從行李架上砸落,艙內一片混亂。
“各位乘客請注意!各位乘客請注意!”廣播裏的聲音透着緊張,“前方突遇蟲族小型突襲艦隊!飛船將緊急迫降最近星球!請繫好安全帶,保持鎮定!”
周津律第一時間護住陸窈,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她,一隻手緊緊抓住座椅扶手,另一隻手牢牢環在她身上。
陸窈被他護在懷裏,臉頰貼着他的胸膛,臉上滿是緊張。
“別怕。”他在她耳邊說,聲音低沉卻穩定,“有我在。”
飛船在劇烈的顛簸中向下墜落,舷窗外,一顆灰褐色的星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砰——”
巨大的衝擊力讓陸窈眼前一黑。
*
同一時刻,刻有聯邦第一軍軍徽的戰艦指揮室內,全息星圖懸浮在半空,紅色的警報標識密密麻麻地分佈在諾蘭星域。
傅辭宴站在星圖前,一身筆挺的軍裝,黑眸緊緊盯着那些閃爍的紅點。
副官快步走來,立正敬禮:“上將!前線急報!”
傅辭宴接過軍報,目光掃過上面的文字:【諾蘭星域遭蟲族突襲,波及星球增至十二個,傷亡人數正在統計,民用飛船“星輝號”於諾蘭三號星附近失聯,乘客名單如下……】
副官適時開口:“聯邦那邊希望我們能夠及時趕赴前線,終止這場突襲。”
這一趟出來,他們是爲了追尋陸窈而來,副官很清楚,傅辭宴一旦做出抉擇意味着什麼。
傅辭宴的目光從名單上收回,那上面並沒有陸窈和周津律的名字,這對他來說算得上是一個好消息。
但是,不能順着線索繼續搜查下去,意味着他需要丟下陸窈趕赴前線,這對他來說,這是一個很難做出的抉擇。
可是身爲聯邦上將,趕赴戰場是他的責任,他無法拒絕。
傅辭宴沉默了一瞬:“調轉方向,直奔諾蘭星域,另外接通謝凜煜通訊,我有話要和他說。”
副官知道傅辭宴最終還是選擇了戰場,這意味着他放棄了繼續追蹤陸窈小姐,這個決定對於傅辭宴來說一定不易,但有時候,就是這樣,他無法評價傅辭宴這樣的選擇是對是錯:“是!”
通訊官的手指在操作檯上飛快跳動,幾秒鐘後,一道加密頻道被接通。
全息投影在指揮室中央亮起,謝凜煜的身影出現在畫面中。
他站在一艘小型追蹤艦的艦橋裏,面色疲憊,眼下有明顯的青黑,但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在看見傅辭宴的瞬間,驟然亮了起來。
“有消息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問,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急切。
傅辭宴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沒有。”傅辭宴開口,“我現在需要趕赴諾蘭星域,清掃蟲族,追蹤的事情交給你了,謝凜煜。”
謝凜煜微微一怔,隨後反應過來他是什麼意思。
“傅辭宴,你他媽說什麼?你讓我繼續追,你自己去前線?陸窈現在生死未卜,你跟我說你要去打仗?”
傅辭宴對上他的目光,那雙黑眸比以往要沉重許多。
“我是聯邦上將,諾蘭星域十二個星球遭襲,數以萬計的民衆需要救援,這是我的責任。”
“責任?”謝凜煜嗤笑一聲,眼裏的憤怒幾乎要溢出屏幕,“那你對陸窈的責任呢?她肚子裏懷着你的孩子!你讓她一個人在那種鬼地方自生自滅?”
傅辭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所以我把追蹤交給你。”他說,“我這邊結束,會立刻趕過來,拜託了。”
全息投影裏,謝凜煜的呼吸一滯。
他張了張嘴,那些準備好的質問和憤怒,都被傅辭宴最後那三個字堵了回去。
“拜託了。”
聯邦最年輕的上將,從不對任何人低頭的傅辭宴,摘掉軍帽,以家屬的身份,向他低頭。
謝凜煜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其實很清楚,處於傅辭宴這個地位,很多時候,是需要爲大家舍小家的。
他並非不能理解,只是想到他要爲了一羣不相乾的人舍下陸窈,還是有些氣不過。
可這又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趕赴戰場驅逐蟲族本就是他身爲上將的職責所在。
他沒有再說什麼,點點頭:“我知道了,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聯繫你,你多保重,再聯繫。”
通訊結束,副官看着表情嚴肅的傅辭宴,試探着道:“上將……”
傅辭宴將摘掉的軍帽重新戴上:“叫上他們到會議室開會。”
他沒有多說什麼,也不需要人安慰,因爲他很清楚,即便陸窈在這裏,也會支持他的決定。
副官見此沒再說什麼,轉身去下發通知。
與此同時,同樣趕赴諾蘭星域的阿七將一份剛剛收到的名單丟到阿澤的面前:“你最好祈禱,姐姐不會因爲你的愚蠢,死在不知名的星球上!”
阿澤連忙接過,仔細看着上面:【星輝號乘客登記表,已覈實倖存者名單……】
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他一個不落地仔細看下來,只希望能夠找到他親手寫下的假名字。
林安,周遠。
沒有。
倖存者名單上,沒有這兩個名字。
阿澤的呼吸一窒。
怎麼會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