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窈的腳步微微一頓。
她想起當時諾蘭那雙墨綠色的眼睛，想起那些五顏六色的魚尾在水中穿梭的畫面，想起他附在耳邊說的那句“你懷孕了”。
“那條銀色人魚叫諾蘭，對吧？”謝凜煜語氣裏有幾分酸溜溜的味道，“他把你抱上舞臺的時候，用的手勢叫人魚族的‘護珠’，專門用來保護孕婦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酸了：“那小子倒是有眼色。”
陸窈忍不住彎起脣角：“你連人魚的醋都喫？”
謝凜煜別過臉，耳尖卻悄悄紅了，卻沒有否認只是道：“我就是覺得他多管閒事。”
陸窈笑着握了握他的手：“然後呢？”
“然後那個視頻被一個研究人魚文化的學者看到了，一幀一幀地分析，把諾蘭那個手勢的含義、後面那羣人魚唱的祈願之歌的歌詞，全都翻了出來。”
謝凜煜嘆了口氣：“之後他們又把你錄製過的綜藝翻出來，逐幀分析，現在都確定你懷孕了，連帶着你最近都沒有在平臺上出現，大家也都很擔心你的安危。”
“說什麼的都有，有人猜你被綁架了，有人猜你被祕密保護起來了，還有人猜你……”
他沒說下去。
陸窈卻聽懂了：“猜我出事了？”
謝凜煜沒有回答，只是將她往身邊帶了帶，手臂環在她腰間，力道有些緊。
陸窈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掌心傳來的溫度，輕聲說：“那等回去之後，是不是要開個發佈會什麼的？”
“應該是。”謝凜煜低頭看她，“你怕不怕？”
陸窈想了想，誠實地點頭：“有點。”
謝凜煜輕笑一聲：“難得見你承認害怕。”
“我又不是鐵打的。”陸窈白了他一眼，“被人盯着看，被那麼多人議論，當然會緊張。”
謝凜煜沒有接話，只是把她圈得更緊了些。
過了幾秒，他纔開口，聲音很輕：“別怕，有我在。”
陸窈彎起脣角，正要說什麼，就聽到身後傳來趙瞿的聲音：“聖女大人！謝影帝！周家的飛船到了！”
兩人同時回頭。
趙瞿站在門口，滿臉喜色，手舞足蹈地比劃着：“來了來了！好大一艘飛船！就在外面停着！”
院子裏頓時熱鬧起來。
那些原本在角落裏蹲着、靠着、打盹的小弟們，一個個彈起來，伸長脖子往外看。
“周家的飛船？乖乖，我還以爲要等到明天呢！”
“肯定是加急趕過來的，周家那位少爺還傷着呢。”
“那咱們是不是也要跟着沾光，去首都星見見世面？”
“做夢吧你，能送聖女大人上飛船就不錯了，還想跟着去？”
謝凜煜聽着那些竊竊私語，脣角微微揚起。
他低頭看向陸窈，那雙湛藍色的眼眸裏盛着溫柔的光：“走，我們過去看看。”
陸窈點點頭，跟着他往院子裏走，趙瞿走在前面帶路。
別墅外的空地上，一艘銀灰色的中型飛船安靜地停泊着，艦身上週家的族徽在晨光中泛着低調的光澤。
艙門已經打開，舷梯下站着幾個人，爲首的是一箇中年男人。
周繼安。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領口彆着周家的族徽胸針，雙手交握在身前，姿態沉穩。
但他的目光越過人羣，直直地落在被顧景梟扶着的周津律身上，眼眶瞬間就紅了。
“爸。”周津律的聲音有些沙啞。
周繼安快步走過來，在兒子面前停下，目光從他蒼白的臉上移到他打着石膏的腿上，嘴脣哆嗦了幾下，最終只說出兩個字：“沒事就好。”
周津律彎了彎脣角，聲音很輕：“讓您擔心了。”
周繼安用力眨了眨眼，把那點溼意逼回去，轉向陸窈，深深鞠了一躬。
“陸窈小姐，這次多虧了您。”
陸窈連忙伸手扶他：“周伯伯您別這樣，是津律一直在照顧我。”
周繼安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神裏滿是感激：“遇到這種事情，津律身爲男人照顧您是應該的，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周繼安說完，目光又落回兒子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確認除了那條腿之外沒有別的傷，才終於鬆了口氣。
趙瞿適時上前：“周叔您大老遠過來，快快裏面請，我安排人給兄弟們做頓好的，休整休整再回去，雖然我們這裏比不上首都星，但也有不一樣的風景，何況明天傅上將就到了，到時候你們一起回去，快快，裏面請。”
周繼安聞言，腳步微微一頓，看向趙瞿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
“傅上將明天到？”
“是啊！”趙瞿搓着手，滿臉堆笑，“傅上將那邊剛打完仗，說最晚明天就能過來接聖女大人，您看這前後就差一天，不如就在這裏歇一晚，等傅上將到了，大家一起回去，路上也熱鬧不是？”
周繼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周津律。
周津律點頭，示意確實有這件事。
“爸，歇一晚吧。”他說，“陸窈小姐這兩天也沒休息好，正好讓她緩一緩。”
周繼安的目光在兒子臉上停留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
“那就叨擾了。”
趙瞿一聽，臉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不叨擾不叨擾！周先生肯賞臉，是我們這窮地方的福氣！”
他說着轉身朝院子裏喊：“還愣着幹什麼？把房間收拾出來！熱水燒上！再去老趙家多買幾隻雞，還有魚，要新鮮的！”
院子裏的小弟們一鬨而散，腳步聲、吆喝聲、桌椅板凳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整個院子瞬間活了過來。
周繼安看着這一幕，脣角微微彎了彎，轉頭對趙瞿道：“趙先生不用太破費，簡單些就好。”
“不破費不破費！”趙瞿連連擺手，“您是大貴人，能來我們這兒，是我們的福氣！您裏面請，裏面請！”
他說着，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周繼安卻沒有立刻跟上去，而是轉身走到陸窈面前。
“陸窈小姐，”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津律的事，多謝您。”
陸窈微微一怔：“周伯伯，您剛纔已經謝過了。”
“剛纔那是謝您照顧他。”周繼安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遠處正在慢慢往裏走的周津律身上，那雙精明的眼睛裏多了幾分柔軟，“現在這句，是謝您讓他願意開口。”
陸窈愣了一下。
周繼安輕輕嘆了口氣：“那孩子小時候的事，您應該也知道了，這些年，他從來不提，也不讓任何人提，我以爲這輩子都不會等到他開口的那天。”
他頓了頓，收回目光，看向陸窈：“是您讓他願意說出來的，本來之前我就想感謝您的，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您沒事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