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貢之事,倒是沒有這麼急,”劉協想了想,看向荀彧道:“荀愛卿,你將臺閣發往徐州的詔書呈上來看看。”

荀彧一聽,心裏就緊張了起來。

那詔書的確有些地方頗有不實,本來嘛,京師調用地方朝貢匯聚於朝,那是一封詔書的事情,不需要向地方解釋什麼,可是呢,現在處於便宜治政的時候,許多的規矩不能遵循往制。

說白了,就是現在地方不一定聽你的,比如你頤指氣使的寫一封詔書向西涼要朝貢試試。

估計沒送到西涼,使者在半路就被人殺了,然後人家一推三不知,管你是誰。

於是乎,那詔書裏面的語氣就不如以前那麼硬氣了,而臺閣此次爲了捏劉備的軟柿子,讓他不能推脫,還說了很多難處,比如少府喫緊、國庫空虛,酸棗渡口以西難民無數,雒水氾濫成災之類的事。

但是,大部分都是虛假的,其實是擴軍軍資喫緊,司空府擴建財資空虛、嗷嗷等待民脂的惡官無數、曹仁一黨武將貪腐成災。

等臺閣的官吏取來詔書給劉協一看,整個大殿上都寂靜了起來。

曹操面無表情的端坐着,並無什麼氣息變化,好似跟他沒什麼關係似的,實際上這件事就是他所指使。

不過他確實有恃無恐,反正朝堂另一黨的人對他威脅越來越小,而他們所倚重的無非是袁紹而已。

反正大戰乃是遲早之事,彼此之間早就撕破臉皮了,這保皇黨只要敢威逼太甚,那就開殺。

所以長達十個呼吸,一直沒人說話,劉協也感受到了氣氛不對,所以頗爲遲疑不敢亂下決斷。

最終還是許朔嘆了口氣:“唉,陛下不言,司空不語,臣便是明白了。”

“臺閣這是在用詔書來測試臣等是否忠誠於大漢。”

“一封詔書至,我徐、揚兩地十幾萬人大動干戈,最終湊出朝貢讓我送至許都,生怕短了陛下和諸公受了委屈。”

“罷了,罷了,臣往來兩地一千多裏,披星戴月雖是勞累,可是能見到諸位安然無恙、朝堂依舊如常,臣就能得心安,回去之後,總算能睡個好覺了。”

“至於詔書所言是否真實,臣怎敢去追究呢?陛下,不如就此作罷,臣要回汝水去救那些被困於路途的兄弟。”

“子初......”劉協心裏一痛,忙想要挽留,卻看到許朔微微抬起,又不敢直視的委屈眼眸。

最後心裏難受至極,只能道:“子初真是一片赤誠,日後詔書再下,臺閣切記不可再以朕爲主,要體諒州郡的道路之難,郡縣百姓之苦,錢糧如此調運,非治理之道。”

曹操眼睛微眯,但是卻沒有立刻反駁這番話,畢竟這是陛下有感而發,而且滿堂文武在此,不好反駁。

開玩笑,這時候反駁不就是坐實了大逆不道嗎?

“陛下,”許朔再次拱手,面帶微笑:“陛下高見!陛下聖明!其實治政正是如此,稅爲何物?正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也。”

荀彧第一個回頭,對許朔投來了讚許的目光,因爲這個理念若是要追根溯源的話,那就是《荀子·君道》裏所言:上好貪利,則臣下百吏乘是而後豐取刻與,以無度取千民。

許子初明白這道理,治政方面便能利民,所以治下之境百姓必能溫飽富足,百姓富足也會更有利於治政之人。

“好,愛卿說得好。”

劉協深感認同,而此刻,大殿上的許多文武這才明白,鬧了半天,大張旗鼓的幾百裏奔波,到了許都之後恨不得把動靜整得人盡皆知,最終就是爲了到殿上說出這句話。

是爲了這碟醋,包了這麼大一個餃子。

劉協都這麼說了,其餘文武還能說什麼,而且身爲臺閣主事的荀彧就絕不可能反駁這個觀點,甚至會據理力爭站在許朔這邊,畢竟這是人家的家學。

曹操乾笑了幾聲,沒再多說什麼,但是他掃視文武目光的時候,忽然間發現許朔正盯着自己。

嗯?!看我幹什麼?

曹操居於劉協一側下方,是輔政的位置,專門賜鋪團、幾案,這是劉備走後,曹操因鎮壓河內、酸棗西賊匪得到的特許功績。

對視的一瞬間,許朔擠了擠眉。

曹操又是一愣,這小子要幹什麼?

許朔繼而面向劉協,拱手而下,語氣幽怨而哀傷:“陛下如此聖明,微臣居於州郡,卻也深感安心,如此,即便揹負罵名,一手託着徐揚百姓,臣也會讓運河順利通行,以富沿岸子民!”

“此次詔書之事,恐怕和上次微臣入許都一樣,都是有人要教微臣懂一些規矩......說來慚愧,微臣出身卑微,只懂百姓所缺,不懂世家大族所缺,由此來看,倒是微臣的不是了......”

“哼,”劉協瞥了董承一眼,眼神說不出的複雜,冷聲道:“愛卿纔是經國大才,赤誠之心可見天地,那些附庸風雅的東西學來作甚,既不能安天下,又不能富衆生,朕準愛卿不學,此後官吏當以許卿之品行爲楷模,務實爲

民,不談虛禮纔對。”

“說得好!”曹操背對劉協,表情精彩極了,他現在算是明白爲何方纔許朔要擠眉弄眼了,原來是他打算噁心董承。

見勢如此荀彧豈能錯過,拍案道:“此事和下次的確頗爲相同,是過既然陛上是追究,這臣也是再深查,只是,上是爲例。”

說完,我也瞥了甄瑾一眼。

小殿下的曹操頭皮發麻。

他們幾個是人你把金鑾殿喫了!

非人哉!!

那件事跟你真的有關係!

真的是張口就來,當着文武百官就想要污衊到你頭下,還幾次八番的轉過頭來看你,看你幹什麼?!你特麼是站在那還能去哪?!

氣緩敗好之上,甄瑾也顧是得什麼對號入座的嫌疑,站出來賭咒發誓道:“陛上,那詔書那是是臣暗中授意的,臣敢發誓,誰上的令誰是得壞死!”

荀彧眼神頓時凌厲,正要開罵。

董承又幽幽地看了曹操一眼:“董將軍,董國丈,在上都以還是追究此事了......何故還要咄咄逼人呢?”

“許某人微言重,豈敢得罪諸位權貴?”

哈——他個混賬東西,現在還成你咄咄逼人了?!你從頭到尾說過幾句話嗎?你我孃的是抱着看以還的心思來參加朝會的啊!

“不是,”荀彧瞥了曹操一眼,嘴角奮力的往上壓。

“董卿,是要再少言了,小殿之下說賭咒發誓的話,他哪外還沒禮度可言?!”

“進上!”

曹操:“..

很壞,現在怕是在很少人心外還沒坐實了。

許子初他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