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而是永遠也走不出去的游泳館,時而是昨天還活蹦亂跳,今天卻已經變成了詭異泥人的荀盛。
最後,各種景象褪去,一道身影浮現在她面前——是小叔,一個仰望着大學校門,面露憂傷的小叔。
“我沒有上過大學,所以想體驗一下當學生的感覺。”
唐元無奈的聲音在耳邊迴盪,表情裏似乎還有一絲淡淡的憂傷。
喬晚晴本來都快睡着了,腦子裏冷不丁閃現出這一幕,她蹭的一下又坐了起來,看着病房裏冰冷的牆壁,拍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問什麼不好,偏要問這個……”
小時候她天天跟在唐元屁股後面玩,後來長大了開始上學,見面就少了。唐元又每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不知道在忙什麼,她完全沒注意過小叔的學業。
所以小叔其實想上大學,但沒上成?
是青春期太叛逆,只顧着玩沒考上大學,現在後悔了,還是背後另有隱情?
在牀上來回翻了幾次面,想了想,喬晚晴裹着被子挪到牀頭,摸過充好了電的手機,給家裏打電話:“媽,幫我把我高中時候的書和筆記寄過來吧,我要送人。”
電話對面的女人怔了怔,笑了:“那些不都是你的寶貝嗎?上次小劉過來翻了翻你都不樂意,怎麼突然想送人了,打算送誰?”
“送給小叔。”喬晚晴一邊替唐元難過,一邊又忍不住好奇,“說起來,小叔當年爲什麼沒考上大學?”
“……”電話對面沉默了很久。
過了足足半分鐘,女人幽聲開口:“沒考上大學?——你小叔的學校,比你那所還好一點呢。”
喬晚晴一愣:“……什麼?”
喬舒雲嘆了一口氣,無奈道:“你高中偷看那些動畫片的時候,我讓你別跟別人學,人家背地裏指不定考多少分——你以爲我當初說的是誰?”
喬晚晴結結實實地呆住,腦子裏小叔那憂傷的側臉,轟然破碎成渣。
“怎麼了?那小子又忽悠咱們晴晴了?”喬晚晴她爸聽着話音不對,伸手過來按開免提,苦口婆心地道,“別看你小叔長了一副好人相,咱們家裏頂數他能忽悠人!唉,你爸當初就被那小崽子耍的團團轉,生個閨女還要被他耍——你可爭點氣吧。”
頓了頓,他忽然想起什麼,驚喜道:“對了,你學的那些什麼散打柔道,該用的時候就用上啊!——要是不想打人,爸贊助你一家店,你去跟他打擂臺,幹趴他那個小破咖啡廳,給你爹我出出氣!”
喬舒雲拍了他一巴掌:“你跟小元都差多少歲了,一天天的還跟小孩子計較,也不嫌丟人。”
“聽到沒!”被妻子拍走的唐貞,遠遠還朝着聽筒對面的女兒告狀,“你小叔就是這麼蠱惑人心的!也就仗着他小,當初你奶奶也是這樣……”
喬舒雲嘟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喬晚晴拿着安靜下去的手機,在牀上呆坐片刻,想起自己之前的愧疚,她差點嘎嘣一聲把手機攥裂:混蛋小叔!!
“他來這,肯定是有別的目的,所以我問他的時候,他才這麼岔開了話題。”
喬晚晴終於回過味來了,咬牙躺回牀上,用力閉上眼睛:“早點睡,明天去他店裏堵人,這次不管他說什麼,也一定要找他問個清楚。”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入睡。
好不容易睡意湧上來了,突然,腦中嘩啦閃現出唐元的臉,45度角仰望天空,帶着淡淡的憂傷:“是因爲我沒有上過大學,所以想體驗一下當學生的感覺。”
“……”
喬晚晴氣的啪一下坐起身:騙子!小叔這個大騙子!!
門外查房的護士路過,看到她在睡夢中驚坐而起,默默記錄下來:睡不着嗎?倒也正常,經歷了那麼可怕的事,能睡得着反而才奇怪——唉,可憐的孩子。
……
被迫當了夜貓子的,不止喬晚晴一個。
獵人們在學校裏撒網般篩查,一天過去,總算結束了第一階段的忙碌。
夜色已深,在這個狗都已經睡了的時候,他們卻纔剛剛暫停工作,正呵欠連天的湊在一起開會。
白梧翻開筆記本電腦,連上放映器,雙擊點開一個PPT。
他拿起教杆,指了指投影屏上的照片:“這一起殭屍蟲草襲擊事件的源頭,是這個人。”
照片上,是一片溼漉漉的花盆土一樣的東西,泛着詭異的棕紅,裏面還摻雜着一些深藍和白色的碎片。
有個剛加入不久的新人盯着這張照片,左看右看,遲疑地問:“這是個人?”
白梧點了點頭,一敲空格,照片上隨之浮現出幾個箭頭,指着不同的關鍵位置,旁邊則是對應的文字。
“這些深藍碎片,是遊泳池底的碎磚。白色碎片,是吞噬時剩下的人骨,這些棕紅色,是摻着菌絲的殘破血肉——簡單來說,這是一個已經消化完了的人。”
新人臉色變了變,看起來有點想吐,但胃裏沒東西,吐不出來。
陳傀轉頭看了他一眼,貼心地遞了只蛋黃派過去,被新人的師父一巴掌拍飛:“你留着自己喫吧!”
新人看到那隻蛋黃派,美味的食物和屏幕上的人類碎片摻雜在一起,他噦的一聲,扭頭彎腰吐起了酸水。
“胃裏都只剩水了,居然還不喫點東西墊墊,太艱苦了吧。”陳傀抓住那隻被拍飛的蛋黃派,自己吧唧吧唧喫開了。
白梧看了一眼正吐着的新人,默默打開會議室裏的通風,然後才又敲了一下鍵盤。
這一次, PPT裏放出來了一張證件照。
照片上是一個男大學生,五官俊朗,帥氣陽光,旁邊標註着“2014級工業設計2班,徐川。”
“這就是殭屍蟲草最初的宿體了。”白梧在照片上一點,“這個人身上,同時還分離出了吸血鬼的痕跡——所以我覺得,他並不是死於殭屍蟲草的寄生,而是死在了吸血鬼嘴裏。”
“吸血鬼?”獵人們總算想起了他們最初爲了什麼聚集在這,“是那隻每天晚上按等比數列殺人的怪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