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時候，改變一個人的命運或者說改變一個事情的走向，真的只需要一句話而已。
這聽起來很荒謬，但確實是事實。
剛剛那位老爺子的一句話，馬上就讓王文海意識到了這次大搜捕的關鍵失誤。
他停下腳步，看向老人，笑着大爺：“那您說說，咱們縣裏有什麼地方適合藏人？”
“我？”
老爺子滿臉狐疑的看向王文海，警惕的問道：“你是什麼人？”
王文海一怔，倒是沒想到，這老爺子都已經快八十歲的人了，竟然還有這麼敏銳的反偵查意識，他笑了笑說道：“我是警察。”
說着話，王文海拿出自己的工作證，遞給老人道：“您看看。”
老爺子眯起眼睛，看着上面的名字和照片，又看向王文海，這才微微點頭道：“還真是警察。”
隨後。
他開口說道：“你是警察，那我就給你提個醒，我跟你說，咱們縣裏的那些廢棄工廠車間，還有沒人住的舊小區，可都能藏人的。”
聽到老人家的話，王文海一愣神，隨即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的人生閱歷和經驗也不差，老爺子剛剛的話，就好像醍醐灌頂似的，一下子就讓王文海打開了新世界。
“老爺子，您以前當過兵吧？”
王文海看着對方，忽然說道。
“是，以前打過鬼子，還打過美國人。”
老爺子聽到王文海的話，得意的說道：“建國之後，我還當過民兵隊長呢，這縣裏的地方，就沒有我不熟的。”
“是嘛。”
王文海笑着問道：“那您說，縣裏哪兒最適合藏人？”
“鋼管廠、玻璃廠……”
老爺子順口說道：“這兩個地方都黃了，廠裏的機器都賣了，車間都廢棄了，適合藏人。”
說着話。
他想了想，指着不遠處的一片平房說道：“那邊也能藏人，那裏以前是造紙廠的家屬房，後來廠子黃了，人都搬走了，現在都空下來了。”
聽到老人的話，王文海的眉頭皺了皺，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前面有一大片平房。
“謝謝您了。”
王文海對老人禮貌的道了一聲謝謝，隨即邁步便走了過去。
身後不遠處的馬德鍾看到王文海的動作，也連忙跟了上來。
“局長。”
他走到王文海的身邊，低聲說道：“您不會真的打算過去看看吧？”
“閒着也是閒着。”
王文海隨意的說道：“不管有沒有，咱們過去轉轉而已。”
馬德鍾聞言點點頭，可心裏面卻已經高度戒備起來。
不管怎麼樣，王文海是領導，也是他的恩人，這種地方鬼知道會不會有危險，萬一出事的話，他可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王文海倒是很淡定，邁步走進了這片平房。
就像老爺子說的那樣，這裏確實荒廢已久了，各種雜草叢生不說，就連有些房子的大門都已經被拆掉了。
順着大門看去，房子的門窗都已經沒了，有些甚至連房梁都塌了。
說句不誇張的，這裏起碼得有十年八年沒有人住了。
“老馬。”
王文海隨口問道：“這造紙廠怎麼黃了？”
“不清楚。”
馬德鍾小心翼翼的說道：“我聽說，原來造紙廠的廠長進去了，他把廠裏的機器都給賣了。工人們活不下去，紛紛離開了這邊，這裏就荒了。”
“原來是這樣。”
王文海眉頭皺了皺，卻沒有說什麼。
九十年代這種事情其實不算什麼新聞，國有企業改制改革的時候，一些人通過各種手段把國有資產變成了自己的私有財產。
說句不誇張的話，那個年代最大的問題就在於法律法規不健全，所以被一些野心家鑽了空子，完成了侵吞國有資產的行爲。
後世互聯網上曾經有人說過，倒退三十年，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富裕起來的那批所謂民族資本，很多人最開始都是在國有企業擔任領導職務的，他們在國企改制當中的操作，放在更早一些的年代，那叫侵吞國有資產，都應該被吊死在路燈上。
這不是胡說八道，很大程度上是事實。
想想看，一個工廠在這個人的領導下，從盈利變成虧損的狀態，然後工廠被以極低的估值，被這個人或者他的親屬承包了。
他只需要拿着用工廠的廠房和設備抵押來的貸款，給政府一部分錢，剩下的重新組織生產。
幾年之後，這個企業重新發展起來，但廠子已經變成私人所有了。
這聽上去很離譜，但卻是很多所謂民族資本富裕起來的過程。
當然。
具體的操作流程肯定要比這個更復雜，但大方向是沒錯的。
王文海想到這裏，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有些事情，他即便知道也沒辦法改變，一個人的力量在歷史的滾滾車輪面前，還是太弱小了一些。
“局長……”
馬德鍾忽然看到了不遠處的一個屋子，眉頭皺了皺，對王文海低聲說道：“那邊好像有點不對勁。”
王文海聞言抬起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隨即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就在他和馬德鐘不遠處，一間房子完好無損的出現在他的面前，院牆不高，從他們所在的位置看去，房子明顯是有人居住的。
“你去後院，我去前面。”
王文海對馬德鍾說道：“注意隱蔽，如果發現有問題，千萬小心，不要貿然行動。”
“是。”
馬德鍾聞言連忙點頭答應着。
兩個人沒有廢話，分別朝着不遠處的房子走去。
王文海這邊，從懷裏掏出手槍，打開了保險，背過手放在了身後，這麼做的目的，自然是不希望打草驚蛇。
來到那個房子的門口，王文海伸出一隻手敲了敲門，揚聲說道：“家裏有人嘛？”
幾秒鐘之後。
裏面傳來了一個聲音：“誰啊？”
聽到這個聲音，王文海眉頭皺了皺。
因爲聲音很小，聽上去好像是個孩子。
“我是民政局的。”
王文海大聲說道：“家裏大人在不在？”
說完這句話，他順着門縫朝着裏面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