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江夏沒收。
但兩天後,吳所還是給她拿了個高檔筆記本,黑色的硬殼外皮,還有條能直接扣上的長搭,外加一盒馬利鉛筆。
只要不是太離譜,又對破案有幫助的行爲,吳所還是挺鼓勵的,不忙時摸魚他也不管。
但江夏寧願嗑瓜子品茶,也不拿筆記本畫畫。
她就算餓死,從所裏跳出去,也不要再練人頭像了!
不過此爲後話。
現在的江夏還在沉思。
吳所的話也挺有道理,不管研究什麼,通常都只有兩個字。
燒錢。
派出所經費緊張,自然不願支持。
只是這樣一來,她想要打着研究旗號,在同事眼下撬鎖刷系統分的想法就徹底破滅了。
畢竟是基層單位,有這樣的想法和行爲江夏也理解,不必強求。
只是這條路走不通,就得想想其它法子了。
她現在會的只有盜術,主要分撬鎖和摸包,現在撬鎖不能展示,就只剩下了摸包。
從系統判定來說,偷了東西再快速還回去是最快、最高效的刷分辦法,但這無疑就是犯罪,太突破底線,必須pass。
可其它的辦法……
江夏一時間還真想不出來。
要是有什麼會被系統判定爲犯罪,又不會被同事懷疑,可以任由她實施的就好了。
想不到,江夏轉着手中的圓珠筆,又想回了撬鎖。
所裏不行,市局就不一定了,他們有技術科和專門的痕檢,思想上也更先進,就算她天天撬鎖,恐怕也不會有人在背後蛐蛐。
想到這裏,江夏逐漸升起了幾分心動。
市局……還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不僅能卡系統bug加點,案子還多,也不用再忙所裏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而且,以她的能力,去市局也不算多難。
略微沉思片刻,江夏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能力歸能力,她家裏都是平頭老百姓,又沒什麼關係,四處託人運作起來太麻煩費錢不說,進去了也矮人一頭。
不如順其自然。
反正以她還在提升的能力,遲早會被市局注視到。
思索間,沈豁達逐漸停止了打呼嚕。
熬了一個大夜的他睜開眼,動作緩慢的爬了起來。
“我說怎麼這麼香,原來是吳所你拿肉包子來了啊,有我的份兒沒?”
沈豁達抹了把臉,使勁甩了甩頭,可臉上還是帶着睏倦,他道:“小江,幫我打盆涼水吧。”
“好。”
江夏停止思索,她放下圓珠筆,起身去拿盆。
剛一走,衣服下襬就就帶起鉛筆,將它掃到了地下。
這可真是不小心。
江夏拍了下頭,彎腰去撿。
還未摸到筆,看着筆身,她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它能不能偷,不是,能不能順?!
江夏心動了。
筆這玩意兒價值不高,正大光明拿了別人也不介意,頂多調侃幾句,而且還能一直幹,比展示不了幾次的撬鎖強多了!
就是不知道系統會不會承認了。
找人試試?
說幹就幹,江夏一邊工作,一邊等起來機會。
下午。
休息了一上午的胡偉滿血復活,精神抖擻的頂了師父的班,和徐副所長審昨天抓捕歸來的罪犯。
見他拿着筆和記錄本從審訊室出來,江夏也拿着本子,迎了上去。
“怎麼樣,有沒有審出來東西?”
“沒了。”
胡偉搖搖頭,略有些失望,“徐所說他們身上肯定還有案子,就是嘴硬不說。”
“那也正常。”
江夏道:“這些都快無期了,再有怕不是要喫槍子,他們哪會開口,喏,這是你們昨天口供,我重新整理完了,你拿過去讓他們籤個字。”
“好。”
胡偉接過本子,又將手中的遞了過去:“這是新口供。”
“我看看。”
江夏拿着本子翻看了幾下,“這裏寫的有點亂啊?”
“啊,那是地名,叫什麼qí城?我不會寫。”
“我知道,是蘄城,就是現在的蘄縣,筆給我用一下。”
江夏從胡偉手上拿過筆,邊寫邊問,“對了胡哥,哪裏適合擺攤這個你幫我問了嗎?”
“前個我正要跟你說呢,結果上午你人不在。”
胡偉道:“聽我那些兄弟說,他們轄區擺攤的都不怎麼安生,不過人民公園裏面好點,畢竟有人巡邏,就是得花五分買個門票,此外紅星路也安全點,買的人也大方,畢竟旁邊就是機關單位。”
“行,謝謝胡哥了,我先回辦公室忙去了。”
江夏握着筆的右手自然垂下,左手舉起口供晃了兩下,就往辦公室走。
在離開一步後,熟悉的系統提示音在耳邊響起。
【恭喜宿主完成一項輕度犯罪,經驗值+1】
成了!
江夏心中一喜,腳步也隨之輕快了幾分。
很好,從今天開始,她就是順筆狂魔了!
*
吳所又翻來覆去審了一天,見審不出東西,又沒有證據,他也就結了案,順道給被服廠的劉科長打了個電話,讓他過來領追回的貨。
雖然也就到手兩天,但何禿子還是將牀單枕套賣出些,零整都有,都不太好追回,好在賣的不多,還剩下八多成在手裏。
接到這個消息,劉科長可高興壞了。
他還以爲貨追不回來了呢,那今年少不了挨批評,獎金也沒了,沒想到峯迴路轉,不僅賊抓到了,貨也基本上都追了回來,這下可不用挨批評了!
高興的劉科長準備了點禮物,喊了兩個小夥兒,騎着車就來到所裏取貨。
“你們算是幫了我們場大忙了!”
辦公室內,劉科長將幾摞紮好的碎布頭分發給衆人:
“大恩不言謝,我也沒什麼好東西,就拿了點碎布頭,都是些剩下來的廢料,廠裏也用不着,你們收着補個窟窿,再不濟塗點漿糊,做個鞋底子,也算是廢物利用了。”
“來,江同志,這是你的。”
說着,劉科長給江夏遞過來一摞布頭。
如今供貨依然緊張,買布還得用布票,布稀缺,但這種碎成巴掌塊兒的布頭還真不怎麼值錢,而且也實用,吳所也沒攔着,笑呵呵道:
“咱們也算是喫上大戶了,就都收着吧。”
江夏拎起了自己那摞碎布頭。
不僅紮實,還明顯比別人的大了一圈,布也更完整。
她挑了下眉毛,一抬眼,就看到劉科長正衝她笑。
不愧是科長,就是會做人哈。
送走對方,也差不多到了下班的點。
江夏提着碎布頭回了家。
江英正在廚房裏忙,老媽也沒閒着,就坐在茶幾旁糊着紙殼。
江夏將碎布頭往她面前一放:“媽,你看這是什麼?”
“這麼多碎布?”
周梅一看,瞬間又驚又喜,“你從哪裏弄的?”
“被服廠劉科長送的。”江夏笑着道:“所裏把偷他們廠貨的賊給抓了,貨也追回來了,就送了點這個給所裏。”
“那怪不得。”
周梅伸手解開繩子,高興的翻看起來。
這布頭可不少,能有個六七斤重,一散開,鋪了大半個茶幾,顏色以白粉藍灰爲主,有大有小,不過大的居多,普遍有個毛巾大,能做不少好東西。
看我閨女多有本事!
周梅心中不由得湧出幾分自豪,她挑出幾塊最大的,盤算着道:
“這些布可真不錯,湊湊都能縫件衣裳了!不過家裏現在不缺衣服,嗯……我記得你包不是舊了嘛,正好能給你做個條紋包,剩下的這些我再慢慢想做啥。”
“媽你慢慢想。”
江夏道:“我先去看我姐做什麼好喫的了。”
“去吧去吧,你個小饞鬼。”
江夏閃身進了廚房。
廚房裏滿是香料的氣味,江英站在鍋前,往裏面加着辣椒粉,見江夏來了,道:
“今天可沒有零嘴,我做調料呢,味可容易附身上了,你還是趕緊出去玩兒吧。”
嗯?
江夏隨手帶上門,控訴道:“姐,在你眼裏我只會喫嗎?”
江英:……
“難道不是嗎?”
想想自己每天回來第一句問的啥,江夏還真沒法反駁。
“那不是姐你做飯太好喫了嘛。”
她咳嗽一聲,轉移話道:“你託我問的地方有眉目了。”
將胡偉問到的地點一一說了出來,江夏微微遲疑,又問:“不過姐,你真打算讓表哥去擺攤?這可不好乾。”
雖然21世紀總有人鼓吹八九十年代遍地是黃金,好像是個人就能發財,但真到這個時代,江夏才發現難度有多高。
別的不說,如今還是憑票供應物資,光一個貨源就是大問題,更不要說還有是不是資本家的爭議。
大部分能發財的,其實都有點人脈和關係,普通人還是沒那個能力。
“我也沒打算一直襬攤。”
江英更清楚這點,現在還不是私營企業興起的時候。
“這就是搞個試點,有營銷額纔好去公社拉投資辦作坊,到時候就是公家單位,誰都挑不出錯來。”
那沒問題了。
她姐是個有成算的,用不着她多操心。
江夏道:“那姐你加油,我等着你作坊成工廠,以後遇見人就說廠長是我姐。”
“你就貧吧。”
江英伸手點在了江夏的額頭上:“八字還沒一撇呢!”
“不貧,姐你手藝這麼好,一定能成!”
“這話我還真愛聽,來,多說點。”
*
江家兩姊妹在家嘻嘻哈哈,市局裏卻有些陰雲密佈。
市公安局,刑偵處。
中隊長譚炳毅不發一言的坐椅子上,一擼袖子,胳膊上密密麻麻二三十個大包,全都是野地裏蚊子叮的。
“來譚隊,清涼油。”
陳棟將半盒清涼油遞了過去,“還是沒收穫?”
“沒。”
提起這個譚炳毅就火大,“蹲了三天,連個屁都沒見到!”
“劫殺案隨機性太強,也沒辦法,咱們又沒線索,只能用最笨的法子。”
陳棟搖搖頭,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又道:“說起來,譚隊你還記得前幾天被服廠那個竊案麼,已經破了。”
“哦?”
譚炳毅來了些許興致,他往胳膊上塗着清涼油,“誰破的?”
“就我之前提的江夏。”
陳棟道:“據說是個流竄作案的慣犯,偷了蘄縣化工廠員工一萬多工資後跑咱們這兒來的,硬是被她給找出來抓住了。”
“我說你提案子做什麼,原來是在這兒等着呢。”
譚炳毅將清涼油往桌上一放:“還想讓我把她往刑偵隊調呢?”
“她有本事,總不能埋沒在基層吧?”
陳棟又壓低了聲音:“再說最近二隊最近勢頭太猛,咱們再不撈點人才進來,好東西就都歸他們了!”
“那也用不着一姑娘。”
譚炳毅一伸胳膊,“你看看我這蚊子喂的,咱們這是刑偵隊,乾的都是苦活,一有案子就得連軸忙,說野地裏蹲一夜就得蹲一夜,她能行?就算是行,她又能幹幾年?等她一結婚,大部分精力就要放家庭上,白浪費個局裏的編制。”
這還真是個難題,
陳棟沒法反駁,但秉承着人才得先搶過來的理念,他道:“你先把人借調過來用着,剩下的以後再說嘛。”
“那就更不行了。”
譚炳毅不由得皺緊眉頭,“她剛入職,正跟着師父學東西呢,我把人借調過來,到時候原單位不熟,這裏又留不住,你讓她以後怎麼辦?”
“不會。”
這點陳棟倒挺自信,“我覺得以她的本事,肯定能留得下。”
譚炳毅卻是不信。
一個剛畢業的學生,能有多大本事?也就是步伐追蹤學的好罷了,隊裏又不是沒有這樣的人才。
他敷衍道:“再看看吧,不急。”
陳棟忍不住扶額。
他們這個譚隊挺有良心,這是挺不錯,可目光着實有點短,現在不趕緊下手,等對方冒了頭,那就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