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可以完全選擇不交給我。”
這話一經說出口,很容易引起另一重的誤解。
果不其然,季茉以爲她生氣了,着急忙慌地解釋:“姐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自願把工資交給你的。”她惶恐不安地揉搓着手。
直至最後寧願犧牲掉自己原本爭取的那牀被子,“我不想買被子了。”
季明熠心裏有些煩躁,就好像有人非要從陰暗面去扭曲一個人的話。
她原本的耐心也不見得多好。
心底又有一個聲音浮現。
“算了吧,她之所以對你產生誤會,這麼謹小慎微,這麼害怕引起你的不滿,是因爲她從小到大的成長環境,是她也從來沒有得到過真正的愛……”
季明熠有些嫌惡地聽着那些有關原生家庭的爛俗的雞湯。
扔下一句話,她便起身走人,“我在樓下公交站等你。”
……
季茉是極其後悔的,後悔於她今天貪得無厭。
更不願面對的是走出姐姐房門時分母親眼底傳來的失落與悲傷。
“都是我的不好,”她有幾分自怨自艾,眼睛瞬間紅腫了起來,“是我惹姐姐生氣了。”
一邊又擦拭着眼淚,一邊又心急如焚地換着鞋。
春寒料峭,她不能讓姐姐在公交站等她太久。
直至爬上那輛249路公交,季茉也不敢張嘴說話,更不敢問姐姐是要帶她去哪個地方。
如果姐姐現在真的要把她變賣了數錢,她也會乖乖配合的。
她只希望姐姐的這場怒火可以平息。
這個家的日子還能過下去。
車子在家和花園的下一站城南大潤發停下。
她坐在位置上愣神,直至聽見姐姐督促她:“還不下車嗎?”
“下的、下的。”她飛快地跟上,又趕緊補刷了下公交卡,生怕沒用上市民卡八折的優惠,多付了四毛錢。
“姐,你是要我來幫你搬東西的嗎?”
“不然呢?”季明熠發現只有在自己語氣極度不好的情況下,女主會表現得十分受用。
但凡她表現得稍稍流露出人性的光輝來,她反而變得惶恐不安。
季明熠在一樓古茗買了兩杯燉奶,把料多甜膩得法齁的那杯塞給了季茉,而自己則是選擇了只有紫薯芋泥的那杯。
毫無意外,季茉受寵若驚地反覆確認:“姐姐,你是買給我的?”
“兩杯纔有活動,”季明熠決定不說半句好話,“我是看能用膨脹券纔買的,你要是不想喝,就扔掉。”
季茉趕緊坐在木質小圓桌邊,認真地品味了起來。
只淺淺嘗了一口,神色滿足,趕緊湊過身來衝自己發笑,“謝謝姐姐。”
緊接着,她咬了一塊木薯,腮幫子撐得滿滿的,就跟看小老鼠做喫播一樣。
不得不承認,她這個妹妹似乎也沒有那麼惹人厭煩。
-
大潤發二樓,牀上用品區。
季明熠掃了一遍在售的幾款春被,除去營業員特意推薦的昂貴款式,她仔細掃了一遍所有的“特價”款。
而還沉浸在姐姐請自己喝燉奶的開心中難以自拔的季茉,這才發覺她隨着姐姐的腳步已經來到了牀上用品區。
難道姐姐要給她買被子嗎?
她不敢想象有朝一日姐姐竟然親自爲她張羅這些,就算等到出嫁那天,她也不曾幻想過姐姐會親自爲她挑選被子——
彷彿以爲今天的自己中了天大的彩票。
所以,也就完全忽視了姐姐在看幾款特價款的事實。
她心裏想的卻是,線下買的被子屬實太貴了,不如在網上買個百元以內的,反正就能湊合用了。
她又不嬌氣,也不講究。
轉念一想,這裏的被子這麼貴會不會姐姐是打算自己用,而根本沒有想到她。
剛剛的自作多情讓她面紅耳赤起來。
可緊接着,這場美夢似乎以另外一種方式得到了驗證:
“你站在鵝絨和蠶絲那裏幹什麼,”姐姐清冷的斥責聲猶如天籟,“想用那麼貴的,我可不會爲你買單。”
季茉趕緊從原本待在的地方挪開,一路小跑着奔向季明熠所在的地方。
“就這一款吧,”季明熠指了指眼前促銷的特價春被,“別的我也買不起。”
隨即,她叫來服務員,讓她拿來倉庫裏沒有拆開的新被子。
拿出來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污漬和破損,再重新塞回透明包裝袋。
一牀輕薄而又顏色粉嫩的被子便這樣被季茉捧在了懷裏。
她的心似乎也被這牀被子溫暖地包裹着。
“姐姐……”
季明熠:“自己拿吧你。”
季茉臉上的笑意更無法剋制了,興奮到差點在上步梯的時候踉蹌摔倒。
但她並未在意那些細節,嘴角難以自抑地上揚着。
回家路上,季明熠不想等公交浪費時間,選擇了直接打滴滴,而這在季茉看來,何嘗不是姐姐怕自己拿被子困難,特意選擇的打車?
季茉說什麼也不想讓她破費:“姐姐,其實我抱着被子上公交也沒關係的。”
直至季明熠出言訓斥,“晚高峯,你抱着這麼條被子,佔着公交車的位置,你讓別人怎麼站?”
被罵過後,季茉立即垂眉低首、默認了她的安排。
姊妹倆剛回到了家,季明熠就見着她那跑外賣中途匆匆忙忙趕回家喫一口的老爸。
是的,車行倒閉,外賣平臺興起,這位父親便開始了送外賣的職業生涯。
他雖然年紀大了,體力比不上那羣年輕的外賣員,但畢竟是土生土長的江城人,對這座城市的路線比較熟悉,很多送外賣緊張的時候總能另闢蹊徑,走別人不知道的小路。
季學昕爲人還有幾分自戀,認爲女兒再怎麼恣意妄爲,心頭總是記掛這他這個當父親的。
他看着季茉懷裏捧着的新被子,衝着季明熠玩笑道:“怎麼,明寶準備買條新被子孝順你爸爸?”
季明熠覺得原主父親能在這麼個關係淡漠的家裏這麼自在,不由佩服起對方心態。
她還沒搖頭,只聽見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說,“季叔,姐姐是買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