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立德把車停在工廠門口,陳正抱着那個旅行包跳下車。
陳正拍了拍車蓋,“路上小心點。”
哈立德晃了晃手裏的APS,笑着說,“老闆你放心,我學會你教我的了,攔車的不管男女,先TMD的給一槍。”
陳正朝着他豎起大拇指。
對方一踩油門,卡羅拉的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拐上主路。
陳正站在門口,看着那輛車消失在拐角,然後轉過身,從口袋裏掏出鑰匙,準備開鐵門。
鑰匙剛插進鎖孔,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看到來電顯示,眉頭一挑。
陳正接起來,聲音裏帶着笑:“阿布先生,晚上好啊。”
“查到了。”阿布的聲音壓得很低,“你那個朋友,喬根,確實是敘利亞自由軍的人綁的。”
“他們說,要100萬美金才放人。”
聽到這話,陳正差點吐血。
“100萬美金?阿布先生,我強烈要求自由軍的人把喬根給解決了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
阿布顯然沒料到這個回答。
“如果有那麼多錢,他老婆寧肯拿着錢去找十個八個小白臉,也不會花在一個半截入土的老頭身上。”
他頓了頓,從口袋裏掏出煙,叼了一根在嘴上,單手點着了,吸了一口,把煙霧吐出來。
“這樣吧,阿布先生,五萬美金。如果他們願意放,就放,如果不願意——”
他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彈了彈菸灰。
“那就宰了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陣。
陳正能聽見阿布的呼吸聲。
“我會再轉達一次。”阿布最終說,聲音悶悶的。
“謝謝阿布先生,麻煩您了。等這事了了,我請您喫飯,貝卡谷地的烤羊肉,我認識一家特別好的店。”
阿布嗯了一聲,頓了一下,話鋒一轉。
“布魯斯,說正事。那300把APS,我需要你加快速度,德拉市這邊的情況你也看見了,局勢一天比一天緊,我的人手需要武器。”
陳正把煙叼回嘴上,靠在鐵門邊,仰頭看了看天。
“阿布先生,以後我的工廠不做APS了。”
電話那頭一怔。
“怎麼了?”
“價格太低了。”
陳正嘆口氣,“褲衩子都虧麻了,APS根本不賺錢,而且,我現在主打AK系列。”
“你現在可以做步槍了?”阿布的聲音一提。
陳正笑了一聲,笑聲裏帶着一點得意:“阿布先生。APS那是小孩子的玩具,AK纔是成年人玩的東西。”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又補了一句:“不過短期內我們可能不接新訂單了。半個月之內,產量全被訂完了。”
阿布他不是傻子,能在德拉市這種地方混到穆兄會的中層,他的腦子比大多數人都好使。
陳正拿到了個大單子!
“你發展得真快。”
阿布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陳正打了個哈哈,語氣隨意得像在跟老朋友吹牛:“中東最近這局勢您也知道,我這貨不是吹,整個德拉市邊境,就沒有比我手藝好的。精度比原廠還高,價格比小作坊還便宜,傻子都知道該選誰,對吧?”
阿布想了下忽然說,“布魯斯,我幫你把喬根弄出來。”
陳正的眉毛動了一下。
“你給我100把AKM。”
陳正靠在鐵門上,把玩着手裏的鑰匙,鑰匙在手指間轉了兩圈,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
“阿布先生,”他開口了,聲音裏帶着笑,但那笑意裏藏着一把尺子,“我可以把您的訂單往前提,插個隊。但免費——”
他頓了頓,鑰匙停在了食指和中指之間。
“不太好吧?畢竟,我只是個生意人。”
“要是不賺錢,我還不如去種西伯利亞種土豆,而且,喬根說實話跟我沒什麼很好的關係,100把AKM,他還不值這些。”
阿布深吸口氣,“那給我打個折扣,並且優先做我的。”
“這沒問題,我的貨你也知道平行,不像是印度人做的,打幾百發就炸膛,我AKM最低能打8000發,除了沒有編號,原廠都不一定有我的好。”
“你就直接說價格。”對方有些不耐的說。
“原價900美金,我賣你800美金!”
“成交。”
操!!!
媽的,價格叫低了!
看樣子,阿布背後的敘穆兄也不缺錢啊…
背後肯定也有金主。
也是…在中東混的誰沒點背景?
熊貓…咳咳咳,當我沒說。
電話掛了。
陳正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把手機塞進口袋。
他轉過身,把鑰匙插進鎖孔,咔嗒一聲,鐵門開了。
他自言自語,帶着一股狠勁兒:“100萬?操。喫回扣喫到老子頭上來了。去你馬勒的。”
這裏面肯定有回扣!
四川人都知道,砍價砍一半!
鐵門推開,廠房的燈光湧出來。
機牀主軸嗡嗡地轉,切削液嘩嘩地噴,鐵屑從刀尖上卷下來,落在接屑盤裏,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六個怪獸苦工還在幹活。
光頭站在德瑪吉前面,三根手指頭在操作面板上飛速點着,調程序、換刀、對刀、啓動,動作行雲流水。
凱申在哈斯那邊,剛銑完一個AKM的機匣,正用氣槍吹鐵屑,吹完了放在工作臺上,轉身又去拿下一塊料。
牛一在CAK5085上粗車槍管毛坯。
牛二在SK40P上精車。
牛三在T2108上鑽深孔。
牛四在X6132上銑彈匣槽。
六個苦工各司其職,忙而不亂,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
連着幹了二十多個小時,這六個小東西愣是一點累的樣子都沒有。
不要工資,不要加班費,不要喫飯喝水,連廁所都不用上。
簡直是資本家的終極夢想。
光頭抬起頭,看見陳正站在門口,大眼睛眨巴了一下,它挑了一下下巴。
那動作很輕,像工地上幹了十年的老師傅看見老闆來巡視,嘴上叼着煙,頭也不抬,就那麼挑一下下巴,意思是——“來了?活幹着呢,放心吧。”
陳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走到辦公桌前,把那個黑色旅行包往桌上一放,拉開拉鍊,裏面的歐元和美金露出來,紫色的五百歐和綠色的百元美鈔混在一起,在日光燈下泛着啞光。
直接將腦袋埋在裏面。
然後深吸一口!!!
這鈔票裏他嗅到了D罩杯的奶味,嗅到了潺潺溪流的腥味、嗅到了紙醉金迷的瀟灑!
抬起頭,一臉的滿足。
他把包的拉鍊拉上,塞進保險箱裏,轉了三圈密碼鎖,咔嗒一聲鎖死。
然後他坐下來,掏出手機,打開怪獸工廠的APP。
界面還是那個界面。暗色調的背景,左上角那個獠牙怪獸瞪着眼睛。
【怪獸工廠 Lv.2】
地區影響力:187/2000
金幣:0
怪獸工人:6/20
他點了一下【金幣充值】,輸入“10000”。
從保險箱裏拿出剛從阿布·哈桑那裏拿到的美金,數出100張百元鈔,放在桌面上,手機攝像頭對着那摞鈔票。
綠色的掃描框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又從左到右掃了一遍。
【掃描完成!充值成功!】
【當前金幣:10000】
他退出充值界面,翻到【怪獸商店】。
商店界面的佈局跟之前一樣,但多了一行新東西——
【二級怪獸:怪獸精工】
價格:5000金幣/只
說明:精通精密加工、超精密加工、微細加工。擅長高難度材料加工(如鈦合金、高溫合金、複合材料)。可理解並執行納米級公差要求。可反推大部分單兵輕武器形成圖紙,有幾率反推重武器。
陳正看着那行說明,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一下【召喚】,輸入數量“2”,然後點了【確認】。
屏幕上彈出一個加載圈,轉了兩秒。
【召喚中……】
陳正放下手機,往後退了一步。
車間角落的水泥地上,憑空出現了兩個身影。
皮膚是灰褐色的,但比苦工的顏色深一些,偏灰綠,像長了苔蘚的石頭。
四肢比苦工更細,更修長,手指不是三根——是四根,細長細長的,像鋼琴家的手指,指尖的形狀很特別,微微膨大,像戴了一副隱形的手套。
最顯眼的是耳朵。
很長。
從腦袋兩側垂下來,尖尖的,像兩片被拉長的樹葉,耳廓上有細密的紋路,在燈光下微微透光。
還有眼睛。
比苦工的眼睛小一些,但更亮,瞳孔是琥珀色的,豎着的,像貓的眼睛,看人的時候有一種說不出的專注感。
它們還竟然戴着眼鏡。
那瘦削的臉頰,那大大的耳朵,那圓圓的鏡片,那微微佝僂的站姿,那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
他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甘地?”
兩個精工瞬間炸了。
左邊那個猛地往後跳了一步,長耳朵唰地豎起來,眼睛瞪得溜圓,琥珀色的瞳孔縮成了一條縫。右邊那個直接把眼鏡摘下來,四根細長的手指攥着鏡腿,臉上的表情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別把那個用JB當舌頭的傻X形容我們!”
左邊那個精工尖聲喊道,聲音比光頭他們高了好幾個調,像一把沒調好音的提琴。
陳正一愣。
他看了看左邊那個,又看了看右邊那個。
兩隻精工的臉上寫滿了屈辱和憤怒,長耳朵漲得通紅,耳尖微微發抖,像兩面被風吹動的旗子。
“抱歉抱歉~陳正趕緊擺手,態度誠懇得像在給客戶道歉,“我嘴欠,我嘴欠。不是甘地,絕對不是甘地。”
兩個精工對視了一眼,耳朵緩緩垂下來,顏色也從紅色慢慢變回了灰綠色。
陳正蹲在地上,盯着它們看了好一會兒,“我給你們取新的名字。”
他指了指左邊那個:“你叫四眼。”
又指了指右邊那個:“你叫田雞。”
好深的惡趣味!!!(作者也戴眼鏡!)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四眼,田雞,歡迎來到怪獸工廠。”
“你們最擅長的是什麼?”
田雞:“我們能盡最大可能減少工序!但不會破壞物品的能力!”
四眼:“沒錯!”
“還有就是,我們能維修超過上百種數控機牀,只要它內部沒被炸爛,我們就能修!”
撿到寶了…撿到寶了!!!
中東被打爛的機器可不少啊,他自己沒本事維修,畢竟需要很高的能力,而這怪獸精工就能坐到。
那以後…
自己也負責撿破爛?
陳正把筆記本電腦打開,調出AKM的全套圖紙,把屏幕轉向四眼和田雞,“你們看看這個。”
兩個精工湊過來,四隻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屏幕,長耳朵微微前傾,像兩根天線在接收信號。
安靜了大概十秒。
四眼田雞先開口了:“機匣的加工工藝可以優化。目前圖紙上的工序是十七道,如果重新規劃刀具路徑,把第三道和第五道合併,第七道和第九道合併,可以壓縮到十一道。同時改用四軸聯動代替三軸,減少兩次裝夾,整體加工時間能縮短35%。”
田雞接話了:“槍管的深孔鑽工藝也有優化空間。目前的鑽削參數偏保守,進給速度可以提升22%,同時改用我們精工專用的螺旋排屑法,能減少退刀次數,從現在的七次退刀壓縮到三次。”
(螺旋排屑法是一種利用螺旋葉片旋轉產生的軸向推力,將機械加工過程中產生的切屑沿殼體或排屑槽連續推送至指定收集位置的切屑輸送方法。)
它頓了頓,長耳朵動了一下:“另外,膛線拉刀的幾何角度需要調整,目前圖紙上的拉刀前角是12度,後角是8度,如果改爲前角15度、後角6度,膛線表面粗糙度能從Ra0.8降到Ra0.4,同時刀具壽命延長40%。”
陳正站在旁邊,嘴巴又張開了。
他幹了這麼多年數控,自認也算半個行家。
但這倆東西說了些什麼,他只聽懂了一半。
35%。
22%。
Ra0.4。
這些數字他是懂的。
這些數字意味着什麼,他更懂。
如果AKM的機匣加工時間縮短35%,槍管加工時間縮短22%,那整體產能——
他掏出手機,打開計算器,開始按。
一把AKM,從下料到組裝完成,現在的速度是2小時47分鐘。
縮短35%和22%之後,再加上自帶的BUFF!
他把計算器上的數字看了一遍,又算了一遍。
一小時五十二分鐘!!
什麼概念?
目前已知AKM大約是110個配件,根本沒有軍工廠能夠這麼快造出來。
?????
他抬起頭,看着四眼和田雞。
兩個精工還站在電腦前,四隻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屏幕,長耳朵微微動着,嘴裏發出討論聲。
四眼田雞伸出四根細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一下,調出了槍機框的三維模型,把它旋轉了九十度,指着其中一個曲面。
“這裏,”它說,聲音帶着一種講課般的從容,“目前是用球頭銑刀做三維曲面加工,刀具直徑6毫米,步距0.3毫米,加工時間47分鐘。”
田雞湊過來,長耳朵差點戳到四眼田雞的眼鏡,它推了推自己的眼鏡,琥珀色的眼睛眯了一下:“改用直徑8毫米的牛鼻銑刀,步距可以加大到0.5毫米,表面質量不變,加工時間壓縮到31分鐘。”
“切削力呢?”四眼田雞問。
“在許可範圍內。”
田雞說,四根手指在屏幕上比劃了一下,“40Cr的硬度是HRC28,牛鼻銑刀的切削刃強度足夠。唯一的風險是拐角處的殘留高度會略高一些,但那個位置是減重槽,不影響功能。”
四眼田雞點了點頭,長耳朵跟着晃了一下:“同意。”
它們又湊在一起,繼續翻圖紙。
陳正在後面聽的雲裏霧裏。
突然有一種感覺…
他好像明白了“長坂坡殺神”阿鬥的感覺,我雲叔負責殺,我負責嘎嘎!
“老闆!”田雞忽然喊了聲。
陳正忙看向他。
對方很嚴肅的說,“很多配件需要重新購買!”
“好,你們…寫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