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的?
劉秀雲心裏一緊,飛快在腦子裏過了遍家裏的東西。盤算了幾遍,家裏值些錢的東西早就被杜建國拿去作妖了。
“你拿什麼換的?”
杜建國道:“剛纔我在地裏挖土豆時,碰巧捉着一窩野兔子,總共六隻。我給了劉春安四隻,換了些棒子麪和豬油渣回來。”
“這些日子你天天累着,還喫不上好的,我怕你身子頂不住,就想拿這豬油渣給你補補油水。”
說着,杜建國放下手裏的東西,快步走到門外,又提回一個籮筐。
“這些是我先前挖的土豆,個頭有點小,但當口糧沒問題,咱們先湊合喫。這幾天我再去山上轉轉,看看能不能抓着野物——到時候拿野物換錢,保證讓你們娘倆喫上大土豆!”
自己這是在做夢嗎?
劉秀雲腦子有些恍惚,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不太真實。
她剛想伸手去碰那些東西,卻忽然摸到手裏還攥着耗子藥,心裏一驚,趕忙把藥悄悄塞回了自己兜裏。
她摸了摸筐裏的小土豆,鼻尖不禁一酸——就算是這種沒人要的小土豆,自家也沒正經喫過幾回。
平日裏,村裏的集體活就壓得她喘不過氣,幹一天下來渾身精疲力盡,就算抽空去地裏刨土豆,也只能刨出幾顆,還得攢着,等家裏實在揭不開鍋了纔敢煮。
劉秀雲記不清有多少回,瞧見閨女在一旁眼巴巴瞅着那點土豆,眼裏全是渴望,可她連一顆都不敢給閨女煮——那些土豆是救命的糧啊!
可如今,杜建國竟把這些土豆給弄來了……早幹嘛去了?
劉秀雲越想越委屈,眼淚忍不住順着臉頰往下掉。
“媳婦,你別哭啊!”
杜建國見這模樣,頓時慌了神。
他抬起手,想給劉秀雲擦眼淚,卻瞥見自己指縫裏全是泥,又不好意思地把手縮了回去。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餓壞了?媳婦,我這就把這碗豬油渣給你燒了去!”
說着,杜建國端起那些食材就進了廚房。
他先端着麻袋裏的兩隻兔子大眼瞪小眼看了看,盤算了片刻,杜建國嘆了口氣將其放下。
“才幾兩肉,喫了太可惜了。”
兩隻小兔子,他打算留在家裏養着。
但豬油渣、棒子麪這些,他沒打算省着——他信自己的本事,往後想弄些喫食並不難,眼下最要緊的,是先給老婆補補營養。
半碗豬油渣全倒進了鍋裏,又把先前挖的小土豆切成薄片,和豬油渣一起炒。
這做法雖說簡單粗暴,可他實在沒別的法子——家裏除了罐乾巴巴的鹹鹽,連點調味料和青菜都沒剩,想找根蔥蒜提味都難。
不過,就是這種最原汁原味的山野喫法才香。
把豬油渣炒土豆做好,杜建國又用棒子麪捏了幾個饃饃,放進蒸籠裏蒸。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才把飯菜一起端到了桌上。
炸裂的香氣直往鼻子裏鑽,劉秀雲忍不住嚥了口口水,肚子裏的饞蟲全被勾了出來。
上回喫豬油已經是半年前過年的時候了,公婆家殺豬,婆婆揹着大嫂給自己端了兩斤肉和一碗豬油渣過來。
豬肉自然是不要想的,早早的被杜建國偷走賣錢,換了賭資。
可剩下的那碗豬油渣,喫的是真香啊。
劉秀雲緊緊地盯着那碗豬油渣,一刻也捨不得把眼神移開。
杜建國瞧着她這模樣,笑着說:“媳婦,快喫吧!都是給你弄得。”
即便聽見這話,劉秀雲還是犟着把喫食往旁邊推了推:“先放櫃子裏吧,等娃娃從我爸媽家回來,熱給她喫。”
杜建國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媳婦,你就先喫。東西沒了我再弄就是,娃娃歲數小,日後喫好東西的機會多着呢,你瞧你瘦的,你多喫一點補一補比什麼都強。”
劉秀雲搖了搖頭,淡淡瞥了他一眼:“這東西,算是拿娃娃過年做衣裳的錢換的。她盼那件衣裳盼了好幾年,眼下指望沒了,總得拿點別的哄一鬨。”
說到這兒,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衣裳換頓飽飯,應該也值吧?”
這兩句話像刀子似的扎進杜建國心裏,他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咋就幹出這麼混的事?
自己閨女也實在可憐,自打生下來,一天好日子沒過過。
上輩子喫的最好的一頓肉餃子,竟然還是摻了耗子藥的......
杜建國攥了攥拳頭,道:“媳婦,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以後好好過日子。”
劉秀雲嘆了口氣:“杜建國,你這話都說多少遍了?哪回不是前腳保證,後腳就跟着你那些狐朋狗友去賭?”
“這次不一樣!”
杜建國急忙想解釋,院門口卻突然傳來響動,一個流裏流氣的聲音傳了進來。
“建軍哥,在家沒?走啊,一塊耍牌去!”
屋裏的劉秀雲,聽見這個聲音,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緊接着,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吊兒郎當的二流子走了進來,穿着破衣爛衫,嘴角還叼着根狗尾巴草,毫無顧忌地就往裏屋裏闖。
一進門,他眼睛頓時亮了,直勾勾盯上桌上的大碗豬油渣:“呦,建軍哥,今兒個改善生活啊?還喫上豬油渣了!來,給我添雙筷子,咱倆先喫了再去打牌!”
杜建國冷冷盯着眼前人——這是同村的李二蛋,也是他的狐朋狗友的一員。
這小子和劉春安不一樣,是個徹頭徹尾的混球。
當年杜建國耍心眼,看上了劉秀雲,非娶劉秀雲不可。
狐朋狗友給他出了灰點子,請人堵着劉秀雲,來一回“英雄救美”。
裏頭就有李二蛋。
這些年,李二蛋沒少拿這事要挾他。
只要杜建國有半點不順他的意,他就湊到杜建國耳邊唸叨。
說要把當年的事捅給劉秀雲。
這也是杜建國一步步陷進賭局、越走越偏的根本原因。
他實在怕,怕劉秀雲知道真相後離開自己。
這麼好的媳婦,他不敢賭,更捨不得放手,只能一次次順着李二蛋,任由自己越陷越深。
可以說,李二蛋纔是拆散自家的真正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