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大門緊閉,詹姆斯上士和另一名軍士守在門邊,唐寧坐在攝像機鏡頭前,詳細講述了從is據點逃出的經過。
除了不提及兩名黴菌和關於壓榨工廠的部分,其餘一句假話都沒有。
確切來說,唐寧也沒有說謊,他不記得醒來之前的事,不知道喬納森分隊遇襲的過程,甚至連那個上士叫喬納森·科勒都不清楚。
黴菌軍官與士兵屬於近乎隔離的兩個體系,普通大頭兵的死活,軍官羣體並不怎麼在意。
而且自伊拉克戰爭以來,士兵突然患上創傷性腦損傷的情況,每年呈明顯遞增趨勢。
五角大樓專門爲此發過數次公告。
聯合特遣隊成立後,正式報告的都有上百例。
這些人立即趕過來,因爲唐寧帶回了關鍵情報。
讓聯合特遣隊和CIA尤爲重視的是,唐寧帶來了一部is的手機,上面還有幾個電話和社媒聯繫人。
布萊恩與CIA的羅梅羅連續多次翻看手機上的錄像與照片。
後者低聲說了幾句,鑑於營地指揮官內森少校早有吩咐,前者同意在留下拷貝的情況下,將手機交給CIA的專業人員,但CIA必須與聯合特遣隊分享後續情報。
布萊恩取過一臺戰術平板,調出哈塞克省衛星軍事地圖,擴大到魯邁蘭周邊區域,放在唐寧面前。
對美軍底層士兵的素質,布萊恩本來不抱任何希望,但他聽取參謀軍士和詹姆斯的報告後,專門查看了唐寧的資料,發現對方曾在社區大學就讀。
他覺得唐寧可以看懂電子軍事地圖,用手指在屏幕上連續標了兩個點:“這是基地所在,這是你遇到詹姆斯的地方,你能找出is據點的大概位置嗎?”
唐寧掃了眼比例尺,順着道路往西南方向找,心中盤算開車的時間與裏程,很快找到了幾條岔路。
他又在其中辨別,查看岔路通向,對布萊恩說道:“就地圖和我的估算來看,這一條岔路的可能最大,但我不能保證完全準確,當時有PKM機槍在追殺我。”
布萊恩繼續放大地圖:“岔路到這裏沒了。”
唐寧略微回憶,漸漸確定:“有一條放羊小路,車來回壓過之後,能容納高底盤的皮卡通過。”
他手指停在一片區域上:“應該在這附近,目標非常容易辨認,十幾棟土黃色的民房,全部帶有一米五高的圍牆小院,彼此之間很分散。“
布萊恩做好標記,說道:“你的情報很關鍵。”
羅梅羅來到他身邊,看了下平板,說道:“能儘快確認嗎?”
布萊恩說道:“回指揮部,我會向上面申請死神無人機偵查確認。”
“中尉,能留給我聯繫號碼嗎?”唐寧想要接觸軍官羣體,他解釋道:“如果我記憶恢復,想起了什麼,好第一時間通知你。”
布萊恩看了唐寧一眼,留給他一個內部號碼。
CIA的羅梅羅突然掏出紙條,塞給唐寧:“中尉不在營地的時候,你也可以聯繫我。”
唐寧沒有收,而是看向布萊恩,見到後者點頭,這才收起來。
布萊恩等人離開了醫務室。
羅梅羅取出便攜式衛星電話:“我先打個電話。“
“你隨意。”布萊恩帶着下屬返回指揮部。
羅梅羅撥通一個號碼,說道:“頭兒,找到阿夫林組織的蹤跡了。”
他把這邊的情況說了一下。
另一邊說道:“儘快確認情況,把阿夫林組織找出來,沒有人能騙了CIA的經費,還妄想與CIA爲敵。”
醫務室內,詹姆斯沒有離開,又把敞開的門關上,將空調冷氣開得更足。
胡安沒管他,進了藥房。
詹姆斯略微打量唐寧,說道:“你恢復得不錯。”
唐寧看起來放鬆了許多:“謝謝你把我帶回來,除了丟失一部分記憶,我其他方面都很好。”
詹姆斯確認,這是輕度創傷性腦損傷沒錯,他問道:“你有什麼打算?”
唐甯越想搞事,越要立足於當下,只幹掉幾個黴菌大兵或者低級軍官有什麼意思?
不痛不癢的。
從摩薩德臥底那裏得到的經驗告訴唐寧,必須立好人設,他擺出想要報仇的姿態:“我記不清隊友的名字,但人死在我面前時,我非常憤怒,他們應該得到公平。”
可能普通人出身的黴菌大兵,習慣於直來直去,詹姆斯會錯了意,說道:“喬納森帶領你們接私活,不會算作陣亡,找不到屍體確認,判定非陣亡死亡也很難,最多算戰區失蹤。”
三者的撫卹與家屬補貼待遇差別太大了。
“嘿,夥計,不要爲隊友的身後事操心。”胡安突然在藥房裏插話:“那是五角大樓和國會老爺們制定的規則,我們鬧翻天也沒用,鬧得兇了還會倒黴。”
唐寧忽然想到了麥大帥,還有他碾碎老兵骨頭的履帶。
老兵不死,只是沾履帶。
詹姆斯不再提這方面,轉而說道:“我的分隊裏,三人退伍,兩人受傷返回本土,來了四名新兵,副車需要一個經驗豐富的車長。”
唐寧打入基地,不可能窩在醫務室,必然四處活動,他只是稍作考慮,就應道:“我沒問題,其他……”
詹姆斯直接說道:“調動的事我來解決。”
胡安再次插話:“掛的賬趕快解決,KBR的帳收利息。”
唐寧手裏沒錢,來時穿着一身破爛,只能找錢德勒的遺留物品。
遇到困難怎麼辦,當然找自己的新手村村長,他對詹姆斯說道:“能帶我去下營房嗎?我不記得路了。”
詹姆斯看向藥房那邊。
胡安說道:“唐寧沒什麼問題,你們隨便,晚上不用回來。”
‘沒什麼問題還要給我喫芬太尼,賣我腚封子?’唐寧腹誹,跟着詹姆斯出了醫務室。
營地不算特別大,分爲很多區域,陸軍裝甲兵全部來自第4機步師,營房主要集中在西北部。
大兵們居住的,全是模塊化的集裝箱營房。
錢德勒小隊所在的營房,位於基地最西側,緊挨着沙土色的防爆圍牆。
唐寧開門進入,太陽曬了快一天,裏面相當悶熱,他先打開燈,找到空調遙控器,開足冷氣使勁吹。
營房裏面有四張單人牀,牀頭牀尾分別豎立儲物櫃與牀頭櫃,大部分牀頭櫃上放着相框。
唐寧挨着看,很快找到了錢德勒的相框。
那是一張他與州長同款哈雷摩托車的合影。
唐寧先翻看牀頭櫃,只有內褲與襪子。
儲物櫃裏面有些雜物,他找出了一臺智能手機。
外出行動,不允許攜帶私人手機。
唐寧試了幾次指紋,成功解鎖手機鎖屏,看向詹姆斯:“上士,能知道你的聯繫號碼或者社媒號嗎?”
詹姆斯報出一串號碼,又讓唐寧找一下錢德勒的CAC卡。
這是黴菌的通用智能身份卡,是門禁、電腦系統、軍餉和醫療等服務的“萬能鑰匙”。
唐寧沒找到,跟着詹姆斯出去補辦,先去S3後勤部補辦CAC卡,又前往S1人事科,辦理調動手續。
後者要等營地負責人事的助理參謀長批準才能生效。
詹姆斯是個老牌士官,人脈關係很廣,唐寧又沒了隊伍,上面不會卡。
實際上,唐寧可以跟着詹姆斯的H分隊訓練了。
再回營房,唐寧變成了一個人,他坐在牀邊翻看那臺手機,迫切需要瞭解錢德勒各方面的情況。
先看了些聊天記錄和郵寄記錄,洛杉磯頻頻出現,錢德勒明顯是加州人。
唐寧又打開了USAA。
這家公司專門爲黴菌提供金融服務,包括薪酬發放。
唐寧不知道密碼,用指紋登錄成功,直接去看賬戶餘額,臉色瞬間黑了。
只有17.34美元!
黴菌大兵窮成這樣?
他翻看手機,沒有找到其他金融類的APP,回來查找USAA的消費記錄,一筆筆支出觸目驚心。
“大部分時間在軍營裏,怎麼消費如此高?”
唐寧認真看了下收入明細,作爲下士,錢德勒月基本薪酬2140刀,夥食補貼 369刀,危險執勤津貼225刀,戰區補貼100刀,未婚住房補貼910刀。
夥食補貼 369刀是直接扣掉的,這纔有免費用餐。
黴菌在戰區的薪酬和津貼免稅。
錢德勒的支出裏,沒有貸款還款項。
大部分消費記錄上面,都有KBR的名字。
“沒錢可太難了!”
唐寧他自己的銀行賬戶有些錢,但更換電子設備轉賬,需要電子祕鑰加人臉認證。
暫時不用想了。
太陽下山,外面天色暗了下來。
唐寧打算給詹姆斯打個電話,叫上他一起去餐廳喫飯,順便聊聊。
不止是錢,還有喬納森小隊的私人行動。
唐寧收好手機,打開房門,一個面相和善的中年男人提着紙袋和幾聽可樂,正好來到了營房前面。
這人留着寸頭,穿着整潔的KBR卡其色工裝,左手腕上戴着一塊勞力士綠水鬼,說話速度既慢又柔:“唐寧,我們又見面了。”
他見唐寧沒太大反應,拿起脖子上的吊牌,笑着說道:“我是KBR的特許經營經理雷蒙德·巴雷特,聽說了你的情況,帶了一點禮物,專門過來看望你。”
唐寧來到營地之後,已經數次聽說KBR,知道這是魯邁蘭基地最大的私人承包商,以後少不了打交道,當即讓開門口:“進來說。”
雷蒙德將紙袋和啤酒放在營房最中間的桌子上,邀請:“晚飯時間到了,我們邊喫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