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霧握着手機，只覺得一陣頭疼。
但奶奶一直都這樣，心疼她常年高壓工作，只要她沒空回老宅，就總會安排人送湯送補品。
只是如今兩人已經離婚，再這樣頻繁往婚房送東西，實在尷尬不便。
她沒有直接拒絕，輕聲應下：“好，我知道了。”
若是強硬推辭，老人家必然會不停嘮叨追問。
大不了之後，讓謝琮瀾自己處理掉就好。
相信他也不會想讓自己出現在婚房礙眼。
“嗯。”奶奶語氣溫和，“工作別太拼命，我現在正好在醫院看琮瀾，要不要和他說兩句話？”
老人家依舊熱衷於撮合兩人，完全沒把離婚的事放在心上。
以前她還會配合，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寧霧沉默一瞬，輕聲道：“奶奶，我這邊正在開會，實在抽不開身——”
“這樣啊……”
奶奶沒有過多糾纏，又叮囑了幾句注意身體，便掛斷了電話。
醫院病房內。
掛斷電話後，奶奶回眸看向靠在病牀上的謝琮瀾。
他眉目沉靜，正專注盯着電腦屏幕處理工作。
奶奶開口問道：“聽說你昨天晚上擅自出院回別墅了？住院期間不好好休養，跑回去做什麼？”
“回去拿兩套換洗衣物，順便看看凜洲。”
“小霧怎麼沒來醫院看你？也沒給你送些換洗衣物？”
謝琮瀾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平淡：“不用麻煩她來回奔波，太累。”
奶奶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腿，語氣帶着幾分嗔怪：“我早就看出來你們最近關係冷淡，是不是你哪裏惹她不高興了？惹人生氣了也不知道低頭道歉。”
“沒有的事。”
奶奶冷哼一聲，直言道：“別以爲我年紀大了就看不明白。”
“以前你稍有一點不舒服，小霧都會緊張得徹夜不眠。如今你出了這麼嚴重的車禍住院，她連面都不肯露。”
“再這樣下去，小心你身邊的人徹底走掉。”
謝琮瀾無奈地低笑一聲，嗓音淡淡：“我們之間好好的，不會的。”
奶奶瞪了他一眼，又絮叨了幾句。
離婚的事她早就聽說了。
沒有傳來，或許是謝琮瀾有考量。
但她覺得兩個孩子之間，就是有愛的。
“記得提醒小霧按時喝補湯，別爲了工作把身體熬垮。她最近這麼拼命，到底是爲了什麼？”
謝琮瀾指尖微頓，緩緩開口：“她喜歡，我就算力支持。”
寧霧掛斷電話後，便前往科研所食堂用餐。
她並沒有把這件小事放在心上。
陳老看着她，溫和開口：“最近狀態調整得不錯，論文進度怎麼樣了？”
“還差不少。”寧霧如實回答，“項目這邊事情太多，一直被耽擱。”
她身體本就不行，還要抽時間陪伴婷婷，長期連軸轉讓身體早已不堪重負。
常常熬到後半夜，趴在電腦前不知不覺睡過去，醒來時天已矇矇亮。
“聽說國家級重點項目的公開角逐快要啓動了？”陳老隨口問道，“項目籌備的方案打磨得怎麼樣，有空我幫你把把關、一起捋一遍。”
寧霧完全沒料到，恩師竟還一直記掛着這件事。
“整體框架已經基本成型，後續細節還在完善。”寧霧立刻應聲，“那我之後敲定時間，帶着團隊過來跟您當面研討，還請您多指點把關。”
這場項目競標一旦成功拿下，順利晉級最終落地，不僅能直接奠定她在國內醫藥界的地位。
更有機會對接國際頂尖科研機構，就算後續不向外發展，也能徹底打響個人與清和生物的行業名氣。
“嗯。”陳老對她寄予厚望，在他眼裏，寧霧這一代年輕人，正是國內科研領域未來的中堅力量。
各類國家級項目、跨行業技術比拼，本身就是和同行切磋交流、取長補短的過程，也能清晰看清國內外技術的差距與優勢。
科研這條路，本就不能閉門造車、固步自封。
“後續遇到任何瓶頸難題，儘管直接來找我。”陳老看着她，語重心長，“做科研這條路，從來都是任重道遠。”
“尤其我們這個領域，註定不會是暴利行業。”
即便是業內頂尖的醫藥專家，年薪也不過百萬級別。
國家會持續下撥專項科研經費，但經費永遠緊張，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
這份事業需要投入的精力、時間、心力，遠超常人想象。
尤其在看不到成果、前路迷茫的漫長攻堅期，更是對身心的極致煎熬。
科研項目動輒數年起步，對心高氣盛的年輕人而言，確實難熬。
陳老目光沉了幾分，繼續緩緩開口：“你若是一門心思深耕商業，以你和承安現在的能力，公司迅速壯大，手握核心專利，收益只會水漲船高。”
寧霧微微一怔，抬眸看向老師，瞬間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比起從前，陳老鬢邊又添了不少白髮，身形也愈發清瘦，卻依舊堅守在科研一線。
老師不會無緣無故提起薪資與取捨。
當年她中途放棄學業、倉促結婚，嫁入謝家這樣的家庭，外界流言四起，衆說紛紜。
所有人都默認，她是嫌科研清苦、賺錢太慢，貪圖豪門富貴，才選擇走捷徑。
這些風言風語，終究還是傳到了陳老耳中。
“老師，對不起。”寧霧垂下眉眼，心底一陣酸澀，“當年結婚，我從來不是爲了錢財。”
“我只是……”
話到嘴邊，卻難以細說。
年少時總天真以爲，能留住一個人的心，成爲他心裏獨一無二的存在。
如今回頭再看，只覺得荒唐又可笑。
連曾經的自己，都覺得愚蠢至極。
陳老看着她欲言又止、眼底落寞的模樣，心中早已瞭然，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懂。”陳老溫和一笑，語氣釋然，“我年紀大了，難免愛多嘮叨幾句。”
“咱們這行本就辛苦，偶爾給你打打氣，免得你半途鬆懈、忘了初心。”
寧霧心裏的大石終於落地，輕聲鄭重承諾：“老師放心，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