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格外悶熱。

晚上羅薩莉亞離開家的時候，也懷疑過大雨是不是要下，但天氣預報報的是明天下午。

抬頭看了看天，黑濛濛的，並沒有看到明顯的雲牆。

她記得以前西蒙說過，沒有看到積壓雲，大雨就不會來。

又想到這兩天的漁獲價格，一天的收入可以頂兩天，這樣的機會太難得了......還是動身去了沙灘。

一路上沒有看到什麼村民，隨着大雨將至的消息傳來，村民們都減少了外出的頻率。

不過讓人意外的是，沙灘上居然有人，而且那人還坐在她的船上。

......

看到羅薩莉亞出現，里奧的心情說不上的複雜。

不怕死、缺錢、不算是有經驗的漁民，還不怎麼和村裏人往來......各種buff全部拉滿，今晚她出海的概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以上。

不來跑這一趟，他真的不放心。

“今天別去了，聽說大雨要提前，夜裏就要下。”里奧開門見山的說。

雖然很感謝里奧的規勸，但羅薩莉亞還是倔強的扶上船舷：

“我去的地方距離海岸不遠，如果下起來也能很快回來，謝謝了。”

她扶着船舷盯着里奧看，意思太明顯不過——請你下來。

里奧跳下小船，卻並沒有放棄今天來的目的：

“我聽說最晚明天夜裏一定會下，那你出去不一會就要回來，也抓不了多少......還是別去了。”

正在推船的羅薩莉亞再一次抬頭觀察雲朵的情況，她堅信丈夫的話不會錯：

“我會時刻留意着天氣，如果有雲壓過來，馬上回來。”

里奧並不想讓她去，所以沒有上手幫忙，在旁邊搬出各種理由，希望能改變這個女人的想法。

但對面的人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倔強，偶爾回一兩句，就這樣獨自把船推進了大海。

這一步消耗了羅薩莉亞幾乎全部的力氣，她爬上漁船，喘着粗氣對里奧說：

“你的貓喜歡在我家門口睡，如果夜裏下了雨不放心可以去那裏找它，好了，快點回去吧。”

說完，她拿起船槳把船劃走了。

......

羅薩莉亞劃得很慢。

一是因爲體力消耗大，需要時間恢復。

二是因爲她在等待着什麼......

期盼中的那句‘注意安全’遲遲沒有出現，她便放棄了這個奇怪的念想，專心劃船。

但船後突然傳來“嘩啦嘩啦”的劃水聲。

羅薩莉亞回頭，見從船尾爬上來個渾身溼透的男人。

她下意識放下船槳，摸向不離身的割繩刀，然而在抽刀之前那人說話了。

“今天我陪你一起去。”

距離伊索預估的下雨時間還有幾個小時，這雨一時半會來不了，里奧可以隨時根據情況把人‘勸’回來，要不然回家也睡不着的。

里奧坐到羅薩莉亞身後，從地上撿起她扔掉的船槳。

“爲什麼？”羅薩莉亞摸着刀子問。

你幫我脫困，我替你撐腰，我們誰都不欠誰了。

羅薩莉亞不明白，里奧爲什麼要主動來招惹‘麻煩’。

里奧很久沒有劃船了，兩個船槳耍得跟大刀似的：

“兩個人還有個照應。”

羅薩莉亞冷峻的反問：

“你就沒想過，死一個人就可以結束的事情，現在變成死兩個了？”

羅薩莉亞說起‘死’來毫不避諱，因爲她不怕。

但里奧怕啊，而且他這人還挺迷信的，趕緊拍了拍木船：

“呸呸呸！怎麼可能出事，只要天氣有一點異常，我馬上把船劃回來，但這船槳怎麼這麼難用啊！”

他笨拙的和船槳搏鬥着。

見羅薩莉亞一直盯着自己看，不說話也不來幫忙，里奧猜敏感的西西裏人可能是覺得他坐在後面，心裏不踏實，沒有安全感。

他站起來想要坐到最前面，但剛一站起來，羅薩莉亞就動了。

她的手從腰間的刀上拿開，接下里奧手裏的一隻船槳，開始劃船。

里奧坐回原處，仔細觀察羅薩莉亞的劃船動作，不一會便學會並上手了。

男孩子嘛，玩心大，又是剛學會的東西，把羅薩莉亞的那隻船槳也要過來，蹭蹭蹭的往前劃。

兩個人沒有什麼好聊的，一時間海面上只有船槳與大海合奏的‘嘩啦嘩啦’聲。

里奧很喜歡此刻的氛圍，聽着白噪音覺得整個心都安靜了下來，人格外的放鬆.....所有的煩惱、壓力、隔閡和偏見全都消失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前面的羅薩莉亞突然開口問：

“爲什麼要拍船？”

“這是我家鄉的規矩。”

“什麼規矩？”

“說到某些可能招來厄運的話時要拍拍木頭，防止不好的事情發生。”里奧問前面的人，“西西裏人不是很看重信仰嗎，你們沒有類似的規矩？比如到了海上不能說什麼？”

羅薩莉亞沒有感情的回：

“我沒有信仰。”

“沒有信仰？”里奧一怔。

繼海邊餐廳不賣海鮮、中午十一點後喝不到卡普奇諾後，他在西西裏遇到的第三件怪事出現了。

還有沒有宗教信仰的沿海居民？

羅薩莉亞的聲音飄到里奧耳中：

“如果真的有上帝，他就會把西蒙平安送回家了。”

之後是死一樣的沉寂。

里奧幾次想開口安慰前面的可憐人，但着實不知道要說什麼。

似乎怎麼說都不是特別合適，而且羅薩莉亞也不一定需要。

還好，這沉默只持續了短短的兩三分鐘，羅薩莉亞再一次主動出聲：

“我要下去了。”

“到地方了？”里奧左右看了看，確實距離馬爾扎梅米不遠。

城鎮輪廓和燈光都可以清晰的看到。

肉眼預估，這裏距離馬爾扎梅米最多1公裏，在村子的西南方。

“還可以去更遠的地方，但我潛不到那麼深。”羅薩莉亞穿戴好裝備，又檢查了一遍漁具後，跳入了海裏。

......

里奧沒有坐在船上乾等着。

這次跟着羅薩莉亞出海是一次寶貴的學習和實踐機會。

里奧曾系統學習過潛水，通過羅薩莉亞的換氣頻率和水面換氣時間可以推測出很多有用的信息。

她在水下停留的時間集中在30-45秒，水面換氣時間是15-25秒。

按照她的年紀和體力估算，水下作業區域水深在5-8米這個範圍。

羅薩莉亞每次起水都要換氣好一陣子，爲了節省她的體力，里奧會隨時調整漁船方向去接她。

這個過程中，他觀察出出水點聚集在一條線上，而非某一個點。

這說明水下有明顯的參照物，她在依據某個規律循序搜索，而且地形並不複雜。

如果水下地形複雜，又沒有參照物，她的起水點應該會非常分散，沒有規律可循。

潛水捕撈非常消耗體力，每過十幾分鍾，羅薩莉亞必須要上船休息一下，恢復好體力再下去。

這樣三個來回後，羅薩莉亞在水下停留的時間突然變長——從30-40秒增加到40秒以上，最長的一次在水下待了50秒上下。

似乎下潛深度變了。

這一次起水後，她扶着船邊大口大口的呼吸。

觀察到異常的里奧問：

“水下有情況嗎？”

羅薩莉亞努力調整呼吸頻率，用搖頭表示一切正常。

不是下潛深度變了？

那是因爲體力消耗的太快了嗎？

里奧建議道：

“上來休息一下吧。”

羅薩莉亞沒有拒絕，上了船後看着天上的雲，斷斷續續的說：

“水下能見度變差了，大雨應該就要來了，但我發現了一處海膽密集區，把那裏採完我們就回去。”

羅薩莉亞主動提及返航的事讓里奧倍感欣慰，看來這個女人也沒有那麼倔強。

“還要去幾次？”里奧問。

“兩次差不多。”說完羅薩莉亞閉目養神，爲最後的兩潛做準備。

這次她休息了足足十五分鐘纔下去。

入水的瞬間，聽到身後傳來一句——

“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我們馬上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