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琥珀十字街區邊緣的拱門,新聖彼得堡的城市風貌呈現出極具壓迫感的轉變。
那些供神職人員與富商居住的精緻聯排公寓逐漸退後,讓位於龐大、沉重且粗糙的工業建築羣。
熱風裹挾着遠方耶夫礦場區飄來的煤煙味,吹拂在羅夏臉上。
道路盡頭,烏拉爾重型聯合燃素設計局的總部大樓宛如一頭披着重甲的鋼鐵巨獸,盤踞在人工開鑿的巖壁下方。
這座建築完美詮釋了聖約聯邦“功能至上”的宏大美學。
外牆由整塊的灰黑色火山巖砌成,沒有雕花,沒有弧線,只有對稱與莊嚴。
四根直徑超過兩米的承重鋼柱支撐着高聳門廊,二樓的巨型齒輪緩慢轉動,發出低沉的金屬摩擦聲。
羅夏抬起頭,目光掃過那扇高達五米的大門。大門上方懸掛着代表萬機之神的齒輪與鐵錘聖徽,黃銅材質在陽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推開側門,兩人走入設計局的展示大廳,嘈雜與熱浪被一牆阻隔。
大廳內部空間極爲開闊,穹頂高達十幾米,空氣中瀰漫着高級槍油、拋光劑與微量燃素晶體散發的獨特硫磺氣味。
地面鋪設着打磨得光可鑑人的黑白格大理石,倒映着陳列在各個展臺上的戰爭兵器。
一名穿着深灰色制服的接待少女主動迎了上來。她的制服剪裁得體,領口彆着一枚銀色的齒輪徽章,頭髮盤在腦後,梳理得一絲不苟。
“日安,這位兄弟。願鋼鐵福音庇護您的道路。”少女微微鞠躬,目光在羅夏胸前的九級銅徽上停留了半秒,語氣愈發恭敬,“我是導覽員安雅。歡迎來到烏拉爾重型聯合燃素設計局。請問您需要定製哪個職業的裝備?”
“隨便看看。我需要更新一下我的武器庫。”羅夏點了點頭,牽着溫蒂走向最近的一個大型展臺。
展臺上陳列着一面專供鐵衛使用的滑軌防禦塔盾。這面盾牌高達兩米,寬度足以掩護兩名成年壯漢。盾面由三層高碳鋼板與一層硫化橡膠複合壓制而成,表面塗刷着防反光的啞光黑漆。盾牌背面,複雜的液壓減震支架與手臂
固定釦環緊密咬合,底部的精鋼滑軌連接着一個微型蒸汽動力包。
羅夏伸出手,指腹撫摸着盾牌邊緣那冰冷且粗糙的金屬紋理。
這東西的重量絕對超過了一百五十磅。普通人連抬起它都困難,更別提在戰場上舉着它進行戰術機動了。
但對於那些骨骼強度遠超常人的鐵衛來說,這面盾牌就是真正的移動城牆。底部的燃素動力包能驅動沉重的盾牌主動滑行,讓盾牌得以在戰鬥中高速橫移,撐開更廣闊的防禦屏障。
羅夏收回手,目光轉向旁邊的另一個展臺。
那裏擺放着一件巨像職業專屬的重型液壓動力臂鎧。臂鎧前端集成了一門大口徑手炮,炮管壁厚得驚人。
造型也是粗獷至極,外殼採用摻雜了微量燃素晶體的特種合金鑄造,呈現出暗藍色的金屬光澤。
再往前走,是機械師的協同作戰機械單元。那是一臺形似多足蜘蛛的自走炮臺。精鋼打造的節肢上佈滿了精密的傳動齒輪,頂部的光學透鏡閃爍着幽藍光芒,腹部掛載着一挺雙聯裝機炮。
(此處有圖)
羅夏看着這些造物,微微點頭。
這些裝備的設計思路非常清晰。
聖聯的工程師們將機械傳動、材料學與燃素動力學發揮到了極致。不得不說,這套科技樹雖然偏科,但在應對霧生種的戰爭中,確實非常實用。
“安雅姐妹。”羅夏看向一直跟在身後的接待員,“這些重型裝備確實令人印象深刻。但我是一名獵手,我需要看看專屬於獵手的單兵火器。輕便、致命,適合高機動作戰的那種。”
安雅保持着職業的微笑,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指向大廳的另一側。
“請隨我來,兄弟。獵手序列的武器展示區B區。”
羅夏牽着溫蒂,跟隨安雅穿過幾排高大的承重柱。
他盼着能看到一些類似前世衝鋒槍、突擊步槍之類的武器。既然聖聯的材料學如此發達,製造出結構緊湊、火力兇猛的自動武器應該不成問題。
然而,當他們來到B區時,羅夏卻有些失望。
展臺上擺放的火器,與他想象中的“輕便”毫無關係。
最顯眼的位置,架着一把栓動步槍。它的槍管長達一米二,胡桃木槍托厚實得像一根枕木。槍機組件龐大且笨重,拉機柄粗壯得堪比扳手。羅夏走上前,單手握住槍身中段,試圖將其提起。
沉,非常沉。
這把步槍的重量至少在三十磅以上。槍管的厚度超出了常規步槍的範疇,內部刻有極深的膛線。
“這是‘雷鳴-IV型’重型燃素步槍。”安雅在一旁介紹道,“採用特種鎳鋼鍛造槍管,能夠承受高純度燃素髮射藥的膛壓。它足以在數百米高空洞穿三級霧生種‘雲鰩”的懸浮氣囊。是目前最受中階獵手歡迎的遠程武器。”
羅夏放下步槍,眉頭微皺。這東西的威力或許很大,但拿着它在複雜地形中進行戰術機動,實在是太麻煩了,只適合凱瑟琳。
他看向旁邊的展臺。
那裏擺放着一挺水冷式輕機槍。黃銅材質的水冷套筒粗大無比,下方連接着三腳架。供彈系統採用帆布彈帶,子彈的口徑大得嚇人。
羅夏看得牙疼,這哪裏是輕機槍,這分明是一門小型火炮。
再看那些投擲武器。所謂的破片手雷,是一個個拳頭大小的鑄鐵圓球,表面佈滿預製破片凹槽,重量驚人,尋常人根本扔不遠。
反倒是近戰武器區域,設計得五花八門且極具創意。帶有微型燃素引擎的高頻鏈鋸劍,能夠噴射高壓蒸汽的動力戰錘,甚至還有利用怪物毒腺改裝的注毒匕首。
羅夏的目光在那些槍械上掃過,心中滿是疑惑。
“安雅姐妹。你們難道沒搞過那種小口徑彈藥、彈匣供彈、單人就能輕鬆攜帶並全自動射擊的武器?比如......衝鋒槍?”
安雅愣了一下,似乎對羅夏提出的概念感到有些陌生。
她思索了片刻,輕輕搖了搖頭。
“客人,您描述的那種武器,在幾十年前的第一次燃素戰爭末期確實出現過。但很快就被軍方淘汰了。”
“大霧潮降臨後,我們面對的敵人很少是人類,而是那些從霧氣中誕生的畸變怪物。”
她走到一幅掛在牆上的怪物解剖圖前,指着上面一頭形似巨型蝙蝠的生物。
“霧生種的智慧普遍低下,但生命力極其頑強。它們的體表覆蓋着厚重的幾丁質甲殼或者變異皮革,內臟結構也往往存在多重冗餘。您用小口徑武器對它們進行掃射,即使打中十幾發子彈,對它們來說也僅僅是皮肉傷。那些
子彈根本無法穿透它們的防禦層,更別提摧毀它們的核心器官了。”
羅夏聽着安雅的解釋,眉頭越皺越緊。
“所以,爲了擊殺它們,你們的武器設計都朝着重型化發展?”羅夏問道。
“是也不是。”安雅點了點頭,“不是我們選擇了重型化,而是獵手們向我們定製重型化武器。”
“爲了擊穿高階霧生種的裝甲,我們必須賦予彈頭更大的動能。而要獲得更大的動能,就需要更粗的口徑,更多的裝藥。爲了讓彈頭在槍管內充分加速並承受爆燃的壓力,槍管就必須做得更長、更厚。”
安雅停頓了一下,補充道:“萬機之神教導我們,面對血肉的畸變,唯有鋼鐵的重擊方能淨化。重量,即是真理。”
羅夏快速消化着安雅的話。
動能等於二分之一質量乘以速度的平方。
聖聯的工程師們爲了追求極致的穿甲能力,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提升彈頭動能上。他們不斷增加口徑,不斷增加發射藥的當量,從而被迫不斷加固槍械的結構。
這不就是力大磚飛麼.......
以一個現代機械工程系學生的視角,羅夏重新審視着眼前的這些武器。
他不得不承認,聖聯在材料學和熱力學方面的發展確實不錯,他們能夠鍛造出承受如此恐怖膛壓的槍管,能夠將燃素的化學能高效轉化爲機械能。
但是,他們的機械工程學和武器設計理念,完全長歪了。這種線性思維,導致了聖聯單兵火器的極度笨重。
獵手們要麼扛着沉重的狙擊步槍在遠處緩慢狙擊,要麼在子彈打空後,拔出鏈鋸劍衝上去肉搏。
缺乏中近距離的高機動重火力壓制,缺乏便攜式的反裝甲手段。
羅夏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起來,前世記憶中那些經典的現代武器圖紙如同幻燈片般在眼前閃過。
既然依靠槍管膛壓來獲取動能的路線會導致武器過重,那爲什麼不跳出這個框架?
爲什麼一定要用動能去硬砸怪物的甲殼?
毒氣………………化學能......金屬熱流……………
羅夏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想到了前世反坦克武器的演變。
在面對越來越厚的坦克裝甲時,人類並沒有無限放大反坦克炮的口徑,而是發明了破甲彈。
利用聚能裝藥原理,將炸藥的能量集中在一點,形成高速金屬射流,直接燒穿裝甲!
而想要發射這種破甲彈,根本不需要厚重的槍管來承受膛壓。只需要一根輕便的發射管,利用火箭發動機將彈頭推出去即可。
單兵便攜式火箭筒——RPG。
高機動,重火力,無後坐力,極致的穿甲能!!
這完美契合了獵手的戰術需求!
在這個被“大口徑神教”統治的聖聯,這絕對是一個巨大的市場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