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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商賈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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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逃離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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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多時辰後,孔華帶領着幾個家丁押來了兩人,文定依稀覺着眼熟的很,大約是早些時候曾經見過。二人一見着孔祥林,即刻便雙膝跪地匍匐地爬了過來,哭泣道:‘孔老爺饒命呀!小人們是喫了豬油迷了心,爲了那幾個昧心銀子,竟做出這等不要臉面的事來。還望孔老爺大人有大量,饒過小的們這回吧!’

‘哼!’孔祥林怒眉一挑,讓地上的二人愈發的膽戰心驚,只聽他說道:‘說,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都給我說清楚,若是讓我知道你們有所隱瞞,就給我收拾包袱,帶着你們一家老小滾出應城去。’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孔祥林一席話將二人嚇的魂飛魄散,忙不迭將他們所知道的一切一股腦說了出來。

大致的情況與孔祥林他們之前所猜測的差不離,兩個外鄉人買下了鄧家這片荒山,然後招來了這幾十個當地人爲文定演了這麼一場戲。從山上的工匠,到與那白公子一共來搶礦石的挑夫,都是他們一羣人所裝扮。

文定不由得暗自咋舌,那白老闆倒真是煞費了一番苦心,整件事從策劃到實施都滴水不漏,讓人不自覺的跟隨着,一步一步陷入他們設下的圈套,其精密之算計實在是讓人瞠目結舌。

孔府一番沸沸揚揚的大動靜後,山下的村寨整個的都震動了,那一老一少兩個騙子許是嗅到了這不尋常的氣息,竟溜的無影無蹤,讓孔祥林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文定反倒是沒什麼遺憾,又沒讓人騙去銀錢,當真是逮着了他們還不知該如何是好。送官吧!免不了要惹上一場官非;不送官吧!光是孔老闆那誓不罷休的架勢,就有的他們苦頭喫,這樣許已是最好的結局了。

白家礦山的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文定本要回去覆命,然而與孔老闆無意間談起這礦山的買賣,卻又說起了另一宗事。

原來那日孔老闆主僕要去漢口,正是去找人洽談有關合夥擴大礦場之事,這事引起了文定濃厚的興趣。經營礦場對於源生商號的所有人來說都十分陌生,若是獨立經營不但是困難重重,而且未必就一定能成功。

可若是與這駕輕就熟的孔祥林合作就另當別論了,在這應城縣內就數他的貨源最爲充實,再加上源生商號在漢口那邊堅實的基礎與上佳的聲譽,二者聯手定能開創出雙贏的局面。

事不宜遲,文定隨即將自己腦中的念頭向孔祥林說了出來,正巧源生商號的規模與情形,也較爲符合孔某人的要求。一則他們聲譽極佳,商鋪的字號在漢口鎮商人圈子中也是響噹噹的,這就爲日後石灰進入漢口市場提供了便利。

再則源生當的規模,在漢口鎮裏只是屬於中等偏上,還沒達到那種形成壟斷的實力,不會對合作形成威脅。這點也是孔祥林尤爲在意的,若是對方實力太強,待到將石灰行當的情形摸清之後,大可以踢開他獨自經營,這樣一來孔祥林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徒然爲他人做嫁衣,這樣兩家旗鼓相當,誰也缺不了誰,誰也奈何不了誰,便是最爲適宜的了。

二人談的十分融洽,孔祥林這人雖然有些架子,可一談起買賣來卻丁是丁卯是卯,不來那些彎彎繞繞。作爲供貨的一方,他許諾自己負責礦石貨源,並負責將其運送去漢口,源生商號則只需負責漢口鎮的銷售。

銷售的收入一家五成,開採前期的投入兩家則各認一半,務求公平公正,使兩家能通力合作,將買賣做大。如此互惠互利的條件,合情合理的讓文定無從拒絕。

接下來的幾日裏,孔祥林引著文定去了那幾座有待擴展的礦山,的確是蘊藏豐富,聽孔祥林介紹說,至少足夠他們開採三十年。他還特意讓文定自己試了試,一鋤頭下去,只見碎石飛濺,揀起來果然就是一塊塊大小不一的石灰礦。

帶着滿心的希翼,文定離開了應城縣。初到此地時,他心裏還是一片茫然,對於這礦石生意並沒有太大把握。接下來還險些中了他人的圈套,幸得這趟差事一波三折並未就此完結,礦石買賣又有了新的發展。

到如今離去之時,文定心中已是躊躇滿志,就像往日一樣,預感着一樁大買賣已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東家,事情的情形就是這樣。’回到漢口鎮後,文定第一時間向章傳福彙報了有關此次應城之行的種種。

章傳福沉吟了好一陣,要將這些曲折的情節理清晰,的確是不太容易,隨後說道:‘這件事看來不簡單呀!就好像是專爲我們設下的圈套一般。我真正動心思做礦石買賣的念頭也不過是這最近半年左右,外面的人如何能將我的心思把握的如此準確,說不着那一對騙子的背後還藏着一個更大的黑手,而且很大可能就是在我們鋪子裏。’

這點文定還不曾考慮過,仔細思量起來,東家說的也不無道理。那個騙局每走一步,都好像是專爲自己設計的一般,就連那父子反目的橋段,也好像是特意爲牽引出自己的同情心,來降低自己的防備,能對東家與自己二人的心思如此熟悉的人,絕大可能便是出自他們身邊。

一想起自己身邊正有人躲在暗處算計着自己,就讓文定毛骨悚然,不敢再往下想下去。轉而又言歸正傳向章傳福道:‘東家,那您看這次與孔老闆的合作,我們究竟是做還是不做呢?’

‘做,當然要做。’對此章傳福是非常之肯定:‘別說是做買賣,就是漫無目的走在大街上,時而是非都會平白無故的找上你,如果一遇上是非就夾起尾巴做人,那每天惟有閉門不出方纔算得上安全。咱們既然喫的是這碗飯,就不能顧慮那麼許多,該乾的時候就要放手去幹。’

文定聽的是連連點頭。

稍做停歇後,章傳福又朝文定嘉許道:‘虧得是讓文定你去勘察,若是旁人恐怕這回免不了損失慘重。這次你不但沒讓歹人的陰謀得逞,還聯繫上了孔某人,有他的加入我們的這項買賣就等於成功了一半,我這裏先給你記下一功。’

‘東家謬讚了,這次幸虧是半路碰上了孔老闆,不然恐怕已是大錯鑄成,到時文定真不知還有何面目來見您。’

‘誒,做買賣與做人一樣,運氣也是佔了極大的比重,甚至於運氣是左右買賣的關鍵,不然就算你再有本事,一輩子也堪堪守成罷了。我一直就有一種感覺,文定你是我章某人的一員福將,自從你來鋪子之後,這幾年生意是越做越大,好幾次風浪都是有驚無險,平平安安,這就是一個人的運道。’

文定連連說了兩聲‘僥倖’,雖然不乏小波折,可好在沒什麼大的風浪,稱得上是一帆風順。

沒做什麼考慮,章傳福便吩咐道:‘既然這件買賣是你牽上的線,這次與孔某人的合作,還是全程由你來負責。’

‘是。’

這麼一大筆的買賣,自然也是不容文定推延,於是乎在東家的催促之下,他又馬不停蹄的趕回了應城,與孔祥林洽談有關細節。雙方都是有心辦成此事,遇到小的分歧也不是寸土不讓,是以沒花多少時間,文定便代表鋪子在契約上籤下了自己的大名。

鋪子裏的事暫時告一段落,可文定卻絲毫輕鬆不起來,家裏那一攤子的煩心事還等着他去應對,相較起來他更樂於應付那些生意上的事。

只是這人生大多時候都是身不由己,人們最常做的就是不斷的壓抑自己,而去迎合他人,就連向來任達不拘的顧正聲,尚且會被他父親押去邊疆參軍,文定自認從來沒他那種灑脫的性情,自就愈發的難以起身對抗了。

帶着滿懷的愁緒,文定回到了漢口鎮,打算歇息一晚便過江回用安堡,哪知剛一回到鋪子,便接到了一封信箋,署名是康純葉。

前一段爲任智方辦喪事的時候,其母康任氏託人來漢口尋他回去幫忙,可就是怎麼也找不着康純葉。文定離開任家之時,任康氏還曾囑咐他代爲尋找,而後發生了一大堆事情,讓文定忙的暈頭轉向也忘了這茬事,不曾想這康師傅竟先一步找上了他。

文定揭開信封,裏面竟有厚厚的幾張,待將信紙伸展開來,只見上面寫道:

‘文定,你好,整件事不知該如何向你說起,總之是我狼心狗肺,不是個東西,不配與你相交一場。當年我隻身出來做事,舉目無親,從頭到尾都是你一手爲我安排打點,這幾年裏更是處處照顧我,你待我情深義重,這份恩德我就是一生也償還不了。可雅楠表妹卻是我發誓一生要照顧的人,看着她哭泣時的模樣,我什麼也顧不上了。你對我的恩情,也只好等下輩子做牛做馬來償還了。你不用再來尋我們了,天涯海角,我們會躲到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苟活下去。不敢奢求你原諒我們,只求你能忘掉我們這兩個有罪之人。’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明白,突然間一下子都解開了。文定臉色陡變,將這四頁紙揉做了一團,憤然走出了鋪子,身旁的夥計們都被他失常的行爲嚇了一跳。

雖然文定從未真正將任雅楠當作過自己的妻子,可畢竟他們二人也是拜過祖先,得到衆親友見證,正當名分的夫婦。僅是留下這幾頁墨跡,二人就頭也不回,不顧一切的遠走天涯,實在是讓文定深感茫然不知所措。

接下來,他獨自一人該如何應對這混亂的局面?老丈人辭世,明媒正娶的媳婦也跟人一走了之,最嚴重的還不是文定心中那一絲遭人背叛的情愫,家裏那一大攤子人還在等着長媳的消息,讓文定該如何回覆他們呀!

文定心中對他們最大的忿恨並不是他們的背叛,而是這二人丟下的這個無法收拾的局面。冷靜下來他對任雅楠的離開並未感覺到多少的難過,相反有種解脫後的輕鬆,終於可以不必因爲畏懼那種尷尬的局面,而一雙腳終年不敢邁進自家的大門。

不論那二人離開後的局面如何難堪,文定也不能迴避,將鋪子這邊的諸事安排穩妥後,他隻身一人回到了永安堡。在親人們疑惑的目光下,將那封信拿了出來,交給了他那位秀才弟弟柳載定,讓他當着全家人的面讀了出來。

初時載定還能將語氣保持平常,可隨着內容的逐漸深入,他的聲音開始變的顫抖,變的憤然不止。這位知書達理的秀才尚且如此,柳家餘人更是義憤填膺了。

哪怕是平常最疼愛任雅楠的婆婆也怒道:‘我柳家對她不薄呀!好喫好住養着她,重活累活都不讓她做,按月還給她零用。文定不在家,我這做婆婆的還隔三岔五的帶她出去逛集市,穿的戴的沒少給她置辦,這方圓百裏誰家媳婦做的像她這樣的,這騷蹄子怎能做出這種不要臉面的事來。’

文定的兩個弟弟無不是氣的渾身發抖,一向與任雅楠關係親密的老二媳婦,也轉變了立場,回憶道:‘那幾天大嫂的孃家表兄來過後,我就覺得大嫂的神情有些反常,後來隔不了多久,大嫂人就不見了。’

以定開始埋怨自己的媳婦道:‘傻婆娘,這話你怎麼不先說呀!不然我們事先有了提防,也不會到今天這步田地呀!’

‘我哪裏能料到會發生這種醜事呀?’

‘哼!’一直悶聲不語的柳世榮猛的直起身,往門外走去。

‘老頭子,家裏發生這麼大的事,你這是要做什麼去呀?’

‘我到孝感找任老三評理去,我柳家到底什麼地方委屈了他,竟讓他的閨女做出如此有違婦道,敗壞門風的事來。’

這下可把李氏給嚇住了,喊道:‘那麼老遠的路,你一個人往哪去找呀!二毛、三毛快把你爹攔住。’

柳世榮冷目一橫,盯住自己的一雙兒子,道:‘都給我撒手,誰再攔着,老子就抽誰。’

以定、載定雙雙將手停在半空,不敢再上前。

‘叔父,不用去了,孩兒纔打那邊回來。任世叔他老人家並不知曉此事,而且,而且……’

‘而且怎麼了?’

‘任世叔他老人家已經,已經過世了。’

‘什麼!’

‘叔父!’、‘公公!’、‘老頭子!’

在周圍一片呼喚中,柳世榮已經不醒人事。

連番的打擊,終於將柳世榮這個倔老頭給徹底擊倒了,也把柳家上上下下給嚇了個夠嗆,一時間有人去搓洗臉布,有人去抬躺椅,有人去掐柳世榮的人中,全家老小忙作一團。未幾,柳世榮總算是甦醒了過來,然而原本醇厚的聲線則變的蕩然無存,氣若游絲的追問著文定有關任智方辭世的細節。

李氏不忍見到柳世榮這般模樣,使勁打眼色不讓文定往下說,自己則勸道:‘老頭子,急也不急在這一時,等歇息會兒後,我們再讓大毛說說親家翁的後事,也不遲呀!’

‘你,你,你這個婆娘要氣,氣死我不成。’雖說是精力不濟,可柳世榮仍舊是這一家之主,他坐立起身就要朝文定他娘打去,可手在半空又落了下來,人也跌坐了回來。

‘你瞧你這個倔老頭子,都這副模樣了還想着伸人。’

柳世榮一邊喘着粗氣,一邊怒道:‘要你個婆娘多嘴多舌,你,你莫等我緩過勁來,不然,不然有你好瞧的。’

無奈的李氏只好讓文定將任智方的身後事,好好給他老子講了一遍。聽過文定是如何在他嶽父最後的日子裏,侍奉他終老,又是如何風風光光的操辦喪事之後,柳世榮的情緒才平順了許多,起碼柳家人也是對得住他這位師弟了。

人死爲大,既然已經鐵定找不到任雅楠的人,柳家也沒必要再去孝感找任家評理了,這一段孽緣他們也只能是自認倒黴。李氏本打算立即幫文定張羅一門親事,可這回文定是死活也不依。

經過上一次的教訓,家裏人也認清楚了,就算是勉強給文定娶了房媳婦,他也會來個退避三舍,這掛名夫妻的艱辛可不是尋常女子能夠挺得住的,爲免再鬧出那種醜事來,李氏也只好任其自作主張了。

好在他們家馬上又要給老三載定討媳婦了,這樁事也就隨之擱了起來。

再次回到漢口時,文定是一身輕鬆,這回可是真的是全身心的放鬆了。在這幾年相互煎熬的夫妻生活裏,他們二人雖一直沒碰過面,可彼此卻是由始至終被對方的影子牽絆着,都被那個陌生的對方禁錮在既定的生活裏。

這一下終於二人都得到瞭解脫,說實話一開始文定心中還存有一絲憤恨,畢竟這聲名傳出去後,自己的顏面將置於何地。可經過了這些日子的冷靜之後,他非但沒有再怨怪那一對不顧一切的男女,反倒是十分佩服他們,自己想過卻不敢實施的壯舉,被他們做成了。

自己與家人的隔閡,也因此而得到了化解,雖說是聲名難免會受損,不過相較起來還是利大於弊,讓文定感覺好不春風得意,直待找回雨煙這一切便都將水到渠成。

文定一直就未放棄過追尋雨煙的蹤跡,腦中對她的思念一直就未曾有過片刻停歇,特別是在這次任雅楠與康純葉雙雙遠走之後,他心中的想念就愈發的強烈,許是被他們那種掙脫一切的意志所觸動吧!

連那任雅楠那一介女流,亦能在周遭之輿論,親友之反目如此沉重的壓力下,拋開周身的禁錮,毅然與真心人遠走天涯。他還有何藉口去退讓,有何理由放棄心頭的呼喚,轉而去向命運妥協呢!難道他堂堂男兒,竟還比不過一個婦孺女流?

回到漢口鎮後的幾個月裏,文定的腳步依舊如往常般忙碌,穿梭在不同的酒席間,結識新朋友,再會老朋友,商場上的朋友總是不會缺乏的。應酬、買賣、逢場作戲,生活的基調彷彿總是徘徊在那幾件無數次重複的事情上,除了疲勞之外只剩下空虛。

然而命運這善變的老人,總是不會讓人們如此平淡,每當你對自己所擁有的一切無比熟悉的時候,他冷不丁的就會給你添加一些新意,讓猝不及防的人們應接不暇。

且說那一日,章傳福正在燕府做客,與燕行舟扯着閒篇,燕府管家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焦急的道:‘東家,不好了,源生當的夥計來報,柳朝奉被官差給抓起來了。’

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在座之人一下子全懵了,其中章傳福自然是最爲關心,陡然間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慌忙火急地問道:‘怎麼一回事,不清不楚的爲什麼把人給抓起來了?’

‘這,您號裏的夥計沒細說,不過抓人的好像不是本地衙門裏的人。’

不是本地的衙門,那就愈發的不妙了,章傳福一邊來來回回地走了幾步,一邊自語道:‘這可如何是好呀!也不知究竟是發生什麼事了?該不會要封鋪子吧!’

看着他這麼沒頭沒腦的來回轉悠,一點實質性的行動也沒有,燕行舟不得不起身道:‘章老弟,你自己先別慌嘛!管家你快派人去衙門裏打聽打聽,抓人的究竟是哪個衙門,究竟又是爲了什麼事?’

‘小的這就去。’

章傳福這才稍稍緩過氣來,朝老友道:‘瞧我一聽到衙門這兩個字,就好似談虎色變一般,都給急糊塗了。燕兄你各地衙門裏的朋友多,這回你可得幫我呀!’

‘無妨的,讓下人們先去打聽打聽,有了準備再去上下活動活動,衙門裏的事總歸是“官”字兩個口,他說你有理便有理,無理也能有理;他說你無理就無理,有理亦是無理。’

話是不錯,不過章傳福混亂的心緒依舊不能平靜下來。

這事還需從頭說起,那一日,文定正在三陽茶樓與人飲茶,此樓地處正街以東十餘里。雖沒有源生茶樓那般光鮮的佈置,華麗的擺設,也沒有源生茶樓那人聲鼎沸的熱鬧,難得卻有幾份素雅,幾分幽靜,很是讓文定流連。

文定時常是約上一、二位偶有情趣的友人,一壺清茶,幾碟茶食便能安坐整個下午。

別看那不起眼的茶食,缺了它飲茶的樂趣便會減去不少。獨自一人尚無大礙,特別是在與友人共品之時,若是每位尊前惟有那一小杯茶水,未免顯得寡淡了些,這時候茶食的重要便突現了出來。

文定去蘇州之時有緣結識過這麼一位友人,對茶食一事便非常之講究,甚至於不亞於茶水本身,簡單點的好像一點椒鹽的花生,或者幾粒五香豆、抑或一把糖炒慄子。

若是有閒暇之餘,則非指名要蘇州採芝齋的輕糖松子,又或是糉子糖、牛皮糖、棗泥麻餅,抑或一方玫瑰芝麻酥糖。在他的口中這些個蘇州茶食,也在歲月的沉積中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文化,成爲蘇州人生活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文定雖說並未好像他那般着迷,可自從聽過他的一番論調之後,也對茶食一道亦是深有觸動,的確有了這些小東西填充之後,那些閒暇的下午顯得分外得有滋味。

且說文定正與人相談甚歡,咚咚咚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樓梯處傳來,也打斷了他們的雅興,片刻後便有一隊衙役衝到他們面前,突如其來的變故,將這幾個文弱的商人嚇的不輕。

‘誰叫柳文定,你們中叫柳文定的誰?’惡聲惡氣的衙役們一張嘴,便讓原本就心中惴惴的他們愈加的惶恐不安。

‘在下正是。’躲肯定是躲不過的,文定惟有自己站出來應道:‘敢問幾位差爺有何吩咐?’

‘你就是那個姓柳的小子呀!聽清楚了,我們那是荊州府的差人,你的事發了,跟我們走吧!’不等文定爭辯,就將他五花大綁,還上了副鐐銬。

荊州府的差役如何跑到漢陽府來抓人,雖說諸人心中都有絲不解,可看見他們氣勢洶洶的模樣,誰也不敢上前搭話,眼睜睜的看著文定被他們鎖了起來。其中有一人還算機靈,三步做兩步的跑到外面找人幫忙。

‘各位差爺,各位差爺,你們怕是弄錯了吧!柳某一向是個循規蹈矩的小商人,不曾做過有違朝廷律法之事呀?諸位可要明查呀!’

‘哼,有哪個犯人承認自己犯過罪了,你這點小把戲用不着在差爺面前耍弄,到了大堂之上就由不得你巧言令色了。’

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文定落在他們手裏,自然也就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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