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遺言
光緒面色蒼白的看着紫禁城的上空。雙眼空洞,面上一點表情也沒有,福貴在一旁看的心酸無比。得到康有爲病逝的消息時,光緒當時就吐了一口鮮血出來,站也站不穩了。
光緒清醒後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去了上書房,站在書房裏,看着康有爲以前最常坐的位置,又不時的走到康有爲剛進朝爲官時,最愛站的那個書架前,輕輕地抽出了裏面的書來,翻看着康有爲曾經批註過的筆記。
福貴一直跟在他的身後,想要上前勸慰幾句,可是卻又不知道應該說什麼,皇上跟康大人的關係 ,可說是亦師亦友,而康大人對皇上的忠心,福貴也是一清二楚的,可是如今,康大人去了,就如抽走了皇上所有的精氣兒神了。
光緒翻了一會兒書。又慢慢踱到大殿當中,坐在龍椅上,向下看去,可是卻再也看不到那個意氣風發,舌戰百官的那個人了,光緒沒來由的,感到了一陣寒意,看着大殿四周,他只感覺到一種淒涼。
光緒的聲音也變的極爲空洞,沒有一絲絲的情感,問道:“福貴,康有爲死之前,真的見過秀格格?”
“是的,皇上,在康府當差的人都知道,在報消息進來時,也細細稟報了此事。”
“他們都說了些什麼?”
“這個……奴纔不知,不過聽人說,當時史公子正在門外,應該聽到了什麼?”
“那他人呢?”
“正在料理康大人的後事。”
“傳道旨意下去,朕明兒一早,要親自去一趟。”
“這……皇上,只怕是不妥吧?康大人還是待罪之身啊?”
“夠了!他何罪之有?!他是我大清國的功臣!更何況,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了,不許再多言,你去安排一下。”
“皇上!”福貴跪 了下去,叩頭道:“皇上。您明兒還得去李府呢。”光緒呆愣了一下,回過神來,看着福貴,竟然落下兩行清淚。
康有爲京城府邸
搖曳的燭火,在史靖平的眼中,也變的極是悽慘,他一身雪白的孝衣,跪在靈前,一張一張的給先生燒着紙錢,心裏的悲痛卻是無法抑制,終於還是嗚嗚地哭出了聲來,一旁的嫣紅也抹着眼淚,勸道:“秀卿,不要太傷心了,一會兒你就去歇着吧?明兒一早,只怕有許多人會來弔唁。”
“我不去,紅姨,你去吧,我要在這兒守着先生,他一生清苦,臨終了。卻沒有一人能爲他披麻戴孝。”史靖平一臉悲切。
“你先生能有你這麼個不離不棄的徒弟,已經不枉此生了,他揹着你,常常嘆氣,說是自收了你做學生,竟然沒讓你過過多少好日子,總是跟着他擔驚受怕,還耽誤了你的大好前程。”
嫣紅也有些的傷心,看着史靖平這樣,心裏一痛,這幾年相處,她倒真是當這個年輕人是自己的子侄,雖然自己並沒有大他多少,可是也不知道爲什麼,就是跟康先生一樣,將他當作了自己的晚輩,而史靖平也真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康有爲病了多久,他就在牀前,端藥奉茶侍候了多久中,哪怕是親生的兒子,也不過如此了。
想到這兒,忽又想起了前些日子,康有爲清醒之時,曾經交給自己的一封信,還強撐了說了,他死之後,皇上必會親來,界時一定要將此信交給皇上,但是。這件事卻決不能告訴史靖平。
嫣紅很好奇,她一直想知道那封信裏寫的什麼,可是,每次想要打開的時候,都有一個聲音在告誡自己,不可如此,抬頭看了眼天色,心中暗想,現在這個時辰,宮裏應該得到消息了,可是皇上卻還沒有來。
她的嘴角揚起一抹苦笑,這叫什麼事兒?難道應該說,是康先生死的不是時候,正趕上李鴻章大人的靈柩進京?不過下午格格肯來,倒是讓她有些喫驚,他們之間的恩怨,自己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點,但是康先生對於女子的問題上,卻似乎有些迂了,也許正因爲這樣,讓本來關係不錯的人,變成了這樣。
“紅姨、紅姨?”史靖平見嫣紅出神,有些擔憂地輕喚了兩聲。
嫣紅忙強笑道:“沒事。只是在想,格格今天跟先生到底都談了些什麼?”
史靖平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自己在門外聽到的細細說給了嫣紅聽,嫣紅的臉上,時而驚,時而瞭然,最後道:“也只有她,纔有這樣的魄力說出這樣的話來,想來,先生死而無憾了吧?”
史靖平搖了搖頭,道:“先生只能說放了一半的心。至少,他知道,皇上是安全的,可是,他只怕也有不甘心,不能親眼看到,看到格格所說的那番景像。”
“秀卿,以前你先生還在,紅姨不好說什麼,如今你先生也去了,有些話,我便直說了,其實當年,他亦有錯,還錯的離譜,若不是這樣,我夫君也不會揹着那樣一個罵名死去,我也不會險些遭了那二位國舅爺的毒手,幸好,我有驚無險,我是個女人,君國大事不懂,可是有一點也是知道的,那便是知錯要改,可是,康先生跟皇上,卻是鑽了牛角尖。”
“我知道,我也曾經勸過先生,可是他是我先生,如今也不在了,我不想再說先生的不是。”史靖平的臉色有些難看。
“我知道,只是希望你以後若有機會出仕,要以你先生爲鑑,萬不可太過固執。”
史靖平有些訝異,抬起頭來,看了嫣紅一眼,嫣紅繼續道:“你先生一直希望你能爲國爲民做些事情。也希望你能幫助皇上開創盛世,所以,你不可就此消沉下去,紅姨想知道,你有什麼打算?”
“我……”史靖平剛要開口說話,府裏唯一的一個下人,康伯匆匆走了進來,一進來,就對着史靖平道:“史公子,皇上來了,是微服來的,就要進來了。”
廳內的二人皆喫了一驚,雖然料到皇上會來,可是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來,二人都忙起身迎了出去,剛跨出門檻,就見光緒帶着福公走了過來,主僕三人忙在門邊兒跪 了,齊齊行禮。
光緒竟然顧不得去管他們三個,而是沒有停留一下,直接跨進了靈堂,看到康有爲的靈位,還有擱在那兒的棺木時,光緒急急向前走了幾步,走到康有爲的棺木前,扶着靈柩,痛哭失聲。
福貴忙對跪着的三人道:“三位快快起來,去勸勸皇上吧,今兒個下午聽到信兒時,就吐了一口血了。”
史靖平一聽,忙幾步跪到光緒跟前,低聲道:“皇上,還請節哀。”說完自己卻沒有忍住 ,跟着落下淚來。另外三人看他們二人如此,也有些無力,嫣紅和康伯讓他們二人給招的,也低聲抽了起來,福貴滿面淚水的撲到光緒跟前,道:“皇上,您萬不可如此了,康大人若是知道您爲了他,又如此傷身,只怕在九泉之下,亦不能瞑目啊。”
幾人好容易止住 了悲聲,光緒強忍傷痛,看向史靖平,問道:“康大人臨終前可有何遺願?”
史靖平輕輕搖了搖頭,只道:“先生只希望能讓他回鄉安葬。”
光緒皺了皺眉頭,道:“朕還想着,要將他同李中堂一起葬入忠烈陵。”
史靖平和嫣紅都喫了一驚,極爲失禮地抬起頭來,定定地看着光緒,希望能從他的臉上看出什麼來,他們二人看到的,卻是一臉悲痛的皇上,史靖平想了想,最終道:“皇上,此事不妥,雖然先生能葬入忠烈陵是學生的願望,可是,畢竟先生辭官之時,鑄成了大錯的,學生怕,皇上若是提出來,恐有許多人會反對,界時,只怕皇上爲難。”
光緒失了一下神,看向福貴,福貴也輕輕地搖了搖頭,他有些失落,看向康有爲的靈牌,痛聲道:“如今你死了,朕都不能讓你風光一些,朕實在是有愧於你啊。”
“皇上。”跪在史靖平身邊的嫣紅忽然道:“民女這兒有一封康先生的信,是他前些日子清醒時,強撐着寫下來的,當時康先生就道,他若是死了,皇上必會來的,要民女一定要轉交給皇上,民女想,康先生也許真有什麼遺願,應該是寫在那封信裏的。”
“哦?快快拿來。”光緒焦急的衝到嫣紅的跟前。
嫣紅忙告罪了一聲,身子往後挪了挪,退了出去,不一會兒,便捧着一封信走了進來,福貴從她的手中接過信,又奉到了光緒跟前,光緒激動的有些發抖,打開信紙時,所有的人都看到,那信紙不停的在空中晃動着。
過了一會兒,光緒看完信,卻看向了史靖平,有些喫驚,問道:“你是史可法的後人?”
史靖平也喫了一驚,他看向嫣紅,嫣紅也是一臉驚訝,本來老師有一封信要轉交給皇上,卻沒有讓他保管,而是交給了紅姨,已經是讓他喫驚不小,如今老師卻是在信裏,向皇上交待了自己的身世,他也有些不解。
可是皇上問話,他也不敢再隱瞞,只得伏身道:“學生有愧先祖,學生是先祖史德威後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