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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及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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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靜默沒有維持太長時間, 只短短一瞬而已。

下一刻, 魏泓猿臂一伸,一把將姚幼清按在了自己懷裏。

與此同時, 剛剛還跟那幾個山賊聊得火熱的靖遠軍已經用最快的速度殺了離自己最近的山賊,甚至沒讓他們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

崔顥一隻手還搭在那個剛剛與他稱兄道弟的山賊肩上, 另一隻手已經將一把不知何時從袖中滑出的短刀捅進了他的小腹,轉瞬間三刀三個位置, 然後鬆手,有些嫌惡地轉身離開,邊走邊低頭仔細看自己手上有沒有沾到血跡。

而那山賊在他走出幾步之後才頹然倒地, 臉上茫然驚訝不可置信, 肚子上插着的短刀隨着身體的抽搐而起伏抖動,汩汩的鮮血不斷從傷口湧出。

崔顥走到魏泓跟前, 看着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神情一言難盡。

他知道王爺根本沒把這次剿匪當回事,但這也太不當回事了吧?

好歹在王妃面前把樣子做足好嗎?不然他接下來的戲怎麼演?

雖說用別的法子他們一樣能夠抓住山賊,但如果不釣魚也能辦到的話, 他又怎麼跟王妃解釋爲什麼這麼大老遠地帶她過來?

崔顥心累得很,擺擺手讓人把附近的屍體清理了。

隨行的靖遠軍很快將屍體抬走, 從殺人到移屍不過短短片刻而已, 整齊有序, 一看就經驗十足。

周媽媽他們嚇壞了,在靖遠軍殺人時驚呼出聲,然後立刻圍到了姚幼清身邊。

直到那些屍體全部被搬走, 魏泓才鬆開手,將懷中人交給了他們:“帶她去車上。”

屍體雖然搬走了,但地上的血跡還不少,仍需清理一會。

周媽媽點頭,與丁壽一左一右將姚幼清護到了車上,擋着她的眼睛連血跡也沒讓她看。

瓊玉哆哆嗦嗦地跟在後面,原想上車,但一想到剛剛殺人的畫面,心裏就止不住地作嘔,趕忙跑到一邊蹲在樹下乾嘔起來。

她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看到殺人,太可怕了……

姚幼清坐在車上,手腳冰涼,額頭髮紅。

手腳冰涼是嚇的,額頭髮紅是被按到魏泓懷裏的時候撞的。

周媽媽以前也沒見過殺人,但年長一些到底是要沉穩得多,倒了杯熱茶遞到她手裏,讓她暖暖手。

姚幼清緩了一會才顫聲問了一句:“周媽媽,那些山賊……是不是都死了?”

周媽媽點頭:“他們都是壞人,死不足惜。”

“我知道,”姚幼清道,“可是……剩下的山賊怎麼辦?咱們還沒找到他們,要是再有人被他們禍害,那……”

她垂眸,眼圈紅了起來。

周媽媽趕忙勸道:“這不是你的錯,剛剛是……”

是王爺說漏了嘴,也是王爺先挑事的。

她無奈嘆氣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道:“待會咱們再問問崔大人還有什麼別的法子。”

王爺剛和小姐發生爭執,恐怕一時半會誰也不想跟誰說話。

但是出乎意料,等靖遠軍將血跡全部清理乾淨之後,姚幼清獨自一人來到了魏泓面前。

魏泓正站在河邊看着對面的河岸出神,聽到一旁有動靜,不用轉頭也知道來人是誰。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站在那裏一言不發。

姚幼清走近停了下來,輕聲開口:“王爺。”

魏泓沒應,她也沒有因他不應就默默走開,繼續道:“我想問問你,你與我爹爹到底有何仇怨,爲何對他意見如此之深?”

魏泓背在身後的手緊了緊,目光微沉,面頰再次緊繃起來,仍舊不語。

“成親前我也曾經問過爹爹一次,爹爹沒與我說,我……”

“他當然不會跟你說,”魏泓終於出聲,“因爲他問心有愧,不敢告訴你!”

姚幼清微怔:“……可是爹爹他爲人正直……”

“就是因爲他爲人正直,正直的迂腐!所以才……”

他額頭青筋凸起,眼角微微發紅,目露兇光,卻終究在看到眼前女子被他嚇得慘白的臉色時停了下來,沒有繼續說下去。

有些事情一旦說穿,就會如同一堵牆一般豎在那裏,那是比前後院之分更加明顯的界限,難以逾越。

魏泓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怒火。

“與你無關,別再問了,今後永遠都不要問。”

姚幼清紅着眼睛低下頭去:“我是他的女兒,怎麼會與我無關?若真是與我無關,當初王爺又怎麼會答應娶我呢?你那時之所以答應,其實也是想要氣爹爹吧……”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既然先帝賜婚已不可改,我願意嫁過來,這樣誰都不爲難。”

“可是王爺……爹爹畢竟生養了我,十數年來如珍似寶地把我捧在手心裏,你當着我的面說他的不是,我又怎麼可能當做沒聽見呢?”

“你若告訴我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或許還能從中調和一二,但你們都不與我說,我永遠都不知道,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她越說越委屈,眼中掉下幾顆金豆子。

魏泓想說不可能調和,一輩子都調和不了,但看着這張臉又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最終繃着臉回了一句:“以後我不當着你的面說他就是了。”

這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對他而言簡直和道歉差不多了。

姚幼清也知道問不出什麼了,哽嚥着問別的:“那山賊的事怎麼辦啊?我們搞砸了,讓其他山賊跑了怎麼辦?”

她眼下最擔心的就是這個了,一想到那些山賊因爲她和魏泓的爭吵而要逃之夭夭,可能還會禍害其他的路人,她就止不住地掉眼淚,癟着嘴哭成個淚人。

魏泓沒安慰過女人,看她哭成這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最後皺着眉頭掏出自己的帕子塞到她手裏。

“別哭了,我讓人裝成另一夥山賊,他們以爲自己人是被其他山賊殺了的,自然會出來報復。”

姚幼清抬頭,打了個哭嗝:“還可以這樣?王爺你好聰明。”

魏泓看着她仍舊紅紅卻清亮的眼睛,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又輕又癢,彆扭地轉開了視線。

他不知道該說她心大還是什麼,猜到他是爲了故意氣姚鈺芝才答應娶她,還是不哭不鬧地嫁過來了。

沒有抱怨憤恨氣惱,他以剿匪爲由讓她來幫忙的時候還毫不猶豫地答應。

魏泓看着眼前河水,心中淤堵的鬱結似乎也隨着河水的流動緩緩衝開,在崔顥派人來叫他們的時候跟姚幼清一起回去了。

…………………………

那些山賊最終還是被靖遠軍剿滅了,並沒有因爲先前的事而費時太久。

回去的路上,魏泓偶然看到周媽媽讓人給姚幼清煮了一碗長壽麪,這才知道那日是她的生辰,也是她及笄的日子。

及笄對女孩子來說是大事,未曾成親的話一般會由家裏舉辦隆重的及笄禮,成了親雖然不一定辦及笄禮了,但大多也會熱熱鬧鬧地慶祝一番。

但魏泓之前沒留心姚幼清的生辰,自然也不知道她今日及笄,她的十五生辰便用一碗麪隨便打發過去了。

魏泓看着她捧着一個比她的臉還大的碗喫麪,皺眉道:“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

姚幼清騰不出嘴,從碗裏抬眼看看他又看看周媽媽,最終還是先把面喫完了,等周媽媽拿着空碗笑着走開之後才小聲道:“喫長壽麪的時候不能斷,不然周媽媽會不高興的。”

或許是因爲他們姚家從夫人到兩位少爺都不長命,因爲各種緣由相繼離世,周媽媽對長壽麪這件事就越來越看重,每次都要盯着姚幼清一口氣不斷地喫完纔行。

但姚幼清胃口小喫不了多少,她就做她剛好能喫完的量,然後把盛面的碗換成大碗,最起碼從外面看起來也要很多。

“爲什麼不告訴我?”

魏泓見她忘了這茬,又問了一遍。

姚幼清歪頭:“爲什麼要告訴王爺?王爺不記得就算了啊,沒關係的。”

毫不在意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樣子。

魏泓正要說一句“明年我會記得”,就聽她繼續說道:“我也不記得王爺的生辰。”

魏泓:“……”

“十月初七。”

他沉着臉道。

姚幼清愣了一下明白過來他是在說自己的生辰,點點頭,笑道:“好,我記住了。”

…………………………

當晚,一行人改變路線進入了附近的一座城池。

姚幼清以爲魏泓是有什麼事纔會繞路,結果夜半亥時,她都已經睡去了,魏泓卻敲響了她的房門。

周媽媽打開門,見來人是他,問有什麼事。

魏泓卻越過她,徑直走到姚幼清面前。

“及笄禮。”

他伸手遞過來一隻木匣,明明是給她送禮卻不看她,轉着頭看着別處。

姚幼清迷迷糊糊地接過來,嘟囔道:“王爺你這麼晚還跑去給我買禮物啊?其實真的不用,我……”

“打開。”

“哦。”

她依言打開,只見裏面躺着一支熠熠生輝的金簪,赤金的簪身上雕鏤着繁複的紋飾,頂端幾隻蝴蝶繞花飛舞,薄薄的翅膀輕如蟬翼,隨着她打開匣子的動作輕輕晃動。

“好漂亮……”

姚幼清睡意頓消,因那簪子的精美而徹底清醒過來。

魏泓輕咳一聲:“出去辦事,回來路上看到了,順手買的。”

姚幼清咦了一聲:“這麼晚還有鋪子開門啊?”

魏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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