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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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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 夜色濃重。

世界在混沌睡夢裏。

只有路無坷還清醒着。

街上寂寥無人,頭頂的枝杈掉光了葉子,身後的小巷像長長的沒有盡頭。

街道對面的派出所燈火亮了徹夜。

路無坷抱腿蹲在樹底下, 一直看着那個地方。

偶有穿着制服的民警從裏頭出來, 也不知道匆匆忙忙去哪兒,沒一會兒街上又迴歸寧靜。

路無坷安安靜靜地蹲在那兒。

像是過了很久,又好像只過去一刻半刻鐘。

有個身影從裏頭走了出來。

那人身高腿長的, 應該在裏頭坐久了有點難受, 轉了下脖子舒展筋骨。

路無坷抱着腿看他。

那人一抬眼也看到了她。

揹着光,他的五官隱匿在黑暗裏有些模糊不清, 唯獨那雙眼睛的視線即使在黑暗裏依舊有形。

路無坷緩慢地眨了眨眼。

沈屹西盯上她就不轉眼了,兩條長腿不緊不慢地邁下臺階。

他走出派出所穿過馬路,朝她這邊走了過來。

風若有似無吹過這條街,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沒一會兒那雙腿便停在了她面前。

路無坷還是蹲着沒動。

男生熬了徹夜有些嘶啞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腿蹲麻了沒, 還不捨得起來?”

路無坷抬頭看他。

男生倦意耷拉在眼皮上,垂着眸瞧她。

路無坷視線收回,跟沒聽到似的,還是蹲着。

沈屹西盯着她發頂看了會兒,伸手去拽她。

女孩兒身體跟片葉子似的,輕飄飄的一拎就起來。

他微皺眉:“怎麼這麼輕?”

路無坷就這樣被他拽了起來,她蹲久了腿有點麻, 手撐了下旁邊的樹。

沈屹西手還沒從她胳膊上拿開。

他打量她,明明瞧着也不是弱不禁風,敢情肉都長到該長的地方去了。

路無坷不經意間一掃, 就對上他瞧着她眸子時眼裏的那抹意興盎然。

男人都一個樣。

她收回目光,胳膊從沈屹西寬大的掌心裏抽出來,轉身往巷子裏走。

沈屹西看着她背影笑了聲,插兜跟了上去。

巷子那頭穿出去有個公交候車亭。

這個點當然沒公交了,只不過那邊車來往熱鬧好打車。

巷子裏牆根下零零星星長了幾處雜草,大雨的沖刷日積月累在牆上留下了黑色的雨漬。

巷口立着杆路燈,有跟沒有沒什麼區別,燈光照不到這裏頭,巷子裏昏暗影綽。

沈屹西不緊不慢跟在路無坷身後,在這安靜裏問了她一句:“擔心?”

路無坷腳下踢到了一顆小石子,話裏都沒稍作猶豫:“沒有。”

沈屹西聽笑了,半開玩笑說她:“心肝再黑點兒?”

夜色昏暗裏,前頭路無坷脣角也不知道是不是掛上了點兒笑。

走着走着身後沈屹西提醒了她一句:“腳下有東西。”

一般人聽着這話都是下意識看向腳底,路無坷也不例外。

結果還沒瞧着腳下是什麼東西,就已經被沈屹西拽着胳膊壓到了牆上。

路無坷毫無防備,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已經被他困在雙臂內。

夜色像霧,朦朧了他深邃鋒利的眉眼。

右眼眉骨那塊兒的血跡已經乾涸,留下深紅的血鏽。

一點兒也不狼狽,反倒越發有味道了。

沈屹西兩手撐在她身側,她的手臂貼在他堅實有力的胳膊上。

男生手臂下流暢硬朗的線條箍着她柔軟脆弱的肩。

他離她很近,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將她包圍。

風從窄巷吹過,男生身上寬鬆的上衣被吹得勾勒出了勁瘦的腰身。

他的呼吸落在她眼睫上,近到一開口她能感受到他胸腔帶出來的那點兒輕微震動。

“剛在酒吧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怎麼到這兒就不敢看我了?”

她跟聽不得他這話似的,掠起眼睫看他。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告訴他誰不敢。

沈屹西看笑了,她還真是半點兒虧都喫不得。

他說:“有本事你從這會兒開始別挪眼。”

路無坷偏偏跟他作對似的,轉開了眼低下眼睫,還不忘踢了一下他的腳。

沈屹西躲都不躲,就這麼受着。

她那力道跟撓癢癢似的。

他逗她:“再來一腳?”

路無坷這次跟很聽話似的,抬腳就要踢。

沈屹西這下躲開了:“還真踹啊。”

她說:“你說的。”

沈屹西從鼻子裏出了聲:“你就這麼聽我話?”

“那我現在讓你給我親一個你怎麼不給?”

路無坷不說話了,安安靜靜的,剛還伶牙利嘴的。

現在連個正眼都不給他。

沈屹西瞧着她這樣子,悶悶笑了聲。

她的脣薄薄的,有點紅,沈屹西剋制了會兒視線才從上面挪開。

路無坷忽然問了他一句:“你怕我嗎?”

沈屹西跟聽到什麼笑話似的,回過頭來:“就剛酒吧那會兒?”

路無坷點了點頭。

“如果我說,”沈屹西懶懶垂着眼皮,停頓了會兒,“這隻會讓我對你那張嘴更有想法了,你信不信?”

估計是怎麼想也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回答。

路無坷一時語塞。

沈屹西語氣半是教訓半是商量:“不過下次別衝動,別幹留案底的事兒。”

這話從他這個人嘴裏說出來簡直毫無威懾力。

剛酒吧裏幹架幹得最兇的就他。

沈屹西迎上她那質疑他的眼神,笑了:“是我衝動行了吧。”

她這才滿意了。

但沈屹西還是不放心,這話題沒能過去。

他很清楚酒吧裏她被掐住脖子那會兒,意圖往男人頭上招呼的那個酒瓶是帶着要他命的勁兒的。

而不是想讓自己脫身。

她是想要男人死。

沈屹西看她:“我進去了沒事,你不行。”

他說:“你不還有你奶奶?”

果然一提老人,路無坷表情空茫了一瞬,那樣子瞧着都安靜了不少。

“還有,”他低低笑了一聲,“你這條命老子還想跟你談戀愛。”

有那麼一刻,時間像是靜止的。

路無坷背在身後的手下意識摳了下牆。

她低着眸,沒吭聲。

沈屹西微低頭去看她眼睛。

路無坷偏頭躲開。

他嘖了聲:“說你你還生氣了?”

路無坷頂嘴:“你才生氣。”

“我生氣個屁,”他說,“氣早在揍人那會兒出完了。”

要說不生氣那是假的,要不然也不會把人往死裏揍。

說到這兒,他看向了那處讓他怒火中燒的地方。

路無坷皮膚白,平時稍微磕着碰着都能泛紅,那脖子現在更是通紅一片。

沈屹西有點不爽。

路無坷不知道他在看那個地方,問:“那你後不後悔?”

“後悔什麼?”

“打人,還進了派出所。”

說完就聽頭頂的人嗤笑了聲。

囂張的,沒把人放眼裏的。

“後悔沒揍狠點兒。”

路無坷抬眸去看他。

夜色下,她皮膚白得跟淋了層牛奶似的。

沈屹西盯着她那張臉,默不作聲倒吸了口氣。

他給氣笑了:“路無坷,你是真不知道我對着你這張臉真不是什麼好人?”

路無坷故意裝不懂:“什麼?”

沈屹西挑眉,語氣吊兒郎當的:“那我讓你知道知道?”

他像只是談論今天天氣如何一般,沒有任何鋪墊,說着自然而然低下身。

男生比她高了一截,身影籠罩下來莫名有壓迫感。

路無坷後背貼着牆。

熱息交融,沈屹西就要湊過去親她。

路無坷偏開了頭。

沈屹西無聲勾了下脣,絲毫沒稍作停頓,輾轉至她另一個地方。

路無坷還沒來得有反應,兩片溫熱的薄脣風流地纏上了她的脖頸。

她腦裏霎時一片空白,伸手欲去推他。

沈屹西輕而易舉地抓住她雙手,蠻力扣住。

就像他說的,女生體力上沒有男生有優勢,路無坷絲毫掙脫不開。

她能感覺到頸上某處被輕輕啄吮了下,帶着熱的,和輕微灼痛。

路無坷想撇頭躲開,就聽男人笑了聲,鼻息滾燙落她肌膚上:“這血怎麼還沒幹?”

路無坷一愣。

沈屹西像是意猶未盡,又親了親那處:“去哪兒弄的?”

他猜估計是剛在酒吧裏不知道在哪兒給濺到了玻璃碎渣。

真是哪兒哪兒都很嬌弱。

偏偏這性子又難搞到不行。

他鬆了對她的桎梏,果然很快被她推開。

路無坷像是很生氣又像是很平靜,平時那柔和得跟水做似的眉眼此刻終於染了點兒人氣。

她後背靠在牆上胸口微微起伏,颳了他一記眼風后往巷外走。

沈屹西靠在那牆上無賴地笑了會兒,等笑夠了才懶懶散散起身,跟上她往巷外走。

天色還是暗的,四下寂靜無聲。

巷外一街角真停了幾輛出租車在那兒,路燈光落在濺了泥水的擋風玻璃上。

凌晨打車的人屈指可數,他們連這點兒機會都捨不得放過。

半夜三更的連個覺都睡不好,跟同行爭着搶着拉客。

誰的生活都不容易。

路無坷往那邊走過去的時候,幾個翹着腿打盹的師傅立馬一個激靈清醒了,跟看到財神爺似的。

路無坷沒去管他們誰報的價高誰報的價低,隨便攔了輛上車,關上車門後讓師傅開車。

奈何沈屹西落後她沒幾步,在車開走前拉開了車門。

他悠哉悠哉地坐進了後座裏。

出租車後座很窄,男生靠在座背裏,那兩條長腿無處安放,大喇喇地敞着。

前頭的師傅看又有個人上來,問:“你們一對的?”

路無坷說不是,不熟,說完就想推門下車。

沈屹西扣住了旁邊想下車的路無坷的手腕,仗着自己手長,越過她身子把她車門重新給關上了。

他瞧着心情好像不錯,客客氣氣對那師傅道。

“不好意思師傅,女朋友擱這兒跟我鬧脾氣呢。”

“去臨江御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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