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臘娥感覺暖融融的,又問:“這怎麼保溫法的。”冉曉春自豪說:“他自己發明的,用煤炭爐子保溫。”冉臘娥欽佩的又說:“瑞全,喏,我也準備栽一二畝的早谷。我向你預訂二畝田的早秧,看你說多少錢。”張瑞全果敢說:“我這不是賣的,是自己田裏要的。”冉臘娥說:“我知道,哎喲,你插得多的給我。”冉曉春說:“是有多的話,給姑媽還要麼錢。”冉臘娥聽得心裏舒服,說:“瑞全,你忙。我不打撓了。”張瑞全“嗯”着,冉曉春送她到前屋來,高興說:“噯,種這幾百畝田,也感謝鄉親們的光照,瑞全說了,準備這幾天請縣裏的花鼓劇來唱一夜的戲,表示我們的心情。”冉臘娥說:“太好了,不過,人家都請的岳陽班子來唱。陣腳齊整,唱得也好。”冉曉春說:“是白天小成他們說的,就請縣裏的好。還說要聽站花牆。”冉臘娥認真說:“曉春,我有一事求你,你知道的,姑媽我是從不求人的。”冉曉春見她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氣快說:“麼事,姑媽,你說呀!”冉臘娥哀求說:“我那塊責任田村裏換給了你叔子瑞金種着。我想要回來自己種,你給我去說說。我也還要找他的。”冉曉春收斂了笑意,苦楚說:“哎呀!這事恐怕不成,您看哪,上次爲林場的田,我們倆家已經鬧得僵起了。有好長時間我們沒有往來了。”冉臘娥說:“哎喲,你只嘴裏乖,這點子事都不肯給姑媽幫忙。”冉曉春說:“不是的,姑媽。我們真的沒往來了。”冉臘娥勸說:“親兄弟的,又沒有什麼殺父之仇,怎麼不能往來呀!”冉曉春說:“不信,你去問問那邊。您剛纔說的早秧的事,就是我做不到,插不成,都讓您先插。這事我說到做到。”冉臘娥恥笑說:‘我田都沒有,難道插到牀底下去。好了,你不肯幫這個忙,只有我自個去。”她說下這話就向屋外走,冉曉春一直送出門來。又說:“您讓友瓊他們出個面,要縣裏幹部找鄉里,鄉里再找村裏。說是上面壓下來的,要落實政策。看那邊不給也不成。”冉臘娥懶聽得這些,轉過臉說:“別送了,你去忙你的。”
第二天,天色剛能顯出人影,冉臘娥就起牀了。她慌亂的漱洗後,顧不得給豬子餵食,踏着雨水般的露水,來到南嶺子的責任田。這窄窄的田埂她走了幾十年,只是最近幾年未曾涉足。田埂上也萌發起嫩綠的小草尖,田地裏是一片的油菜。水田裏種油菜,可以“油稻稻”三收。也有的只準備種一季中稻的。也有的田塊零星的空着,那是低坎子田,頭年就預備好種雙季稻的。冉臘娥家的那塊責任田,還是那麼方方正正的放在那裏,靠田埂邊已經翻耕了一小塊。看來是準備作秧腳田的。站在這田埂邊,她就思緒萬千,看到過去的情形。剛分田那會兒,爲了田裏排灌水,還和張瑞金家的拌過嘴;還爲那田埂越變越窄,甚至沒有田埂了,也吵過架。後來都興棄田風湧外出打工,冉臘娥也不再看重那一寸的土地,讓公公張鳳國又重新挽起了一道田埂分界線。張友倩看她家主動讓步,也讓張瑞金從自家田裏把田埂綁寬。就形成了現在能走人的田埂了。在她沉浸在難忘的往事中,不遠處有人在喊:“田邊是人是鬼,你做聲啦!”冉臘娥聽出來了,是張瑞金,轉眼也看出來了他的身影兒。牽着牛,揹着耙向這邊走來。冉臘娥說:“是我。我是人。要是鬼早把你駭死了。”張瑞金說:“是冉女巴女巴 ,這麼早來割豬菜的。”近了,彼此都看清臉相了,疑惑的對視了下。冉臘娥激奮說:“瑞金,你是幾時看我在這裏割豬菜的。這裏長了豬菜?我是來看我的田的,是誰把我的田給耕了。”張瑞金一愣,放下耙,丟到翻耕的田裏。忙說:“嗨,你是說人話,還是說鬼話的,一辰早!這田村裏早換給我了,我都種兩年了。是我昨耕的,今天趕早把它耙出來。這兩天就下秧了的。”冉臘娥見他口氣生硬,忿懣說:“呔!跟你說清楚了,這田是我的,你不能耙。”她說着,便去拉住他的牛繩子。張瑞金火了,大聲吼:“你說真的說假的,你給我死走開!”他使勁一歹手,將冉臘娥帶倒在地,險些坐到水田裏去。冉臘娥忙站起來,膨脹着臉大聲喊:“狗日的瑞金打人羅!”又說:“老子今天跟你拼了。”此時,她把性命置之度外,正好去見張道然呢。張瑞金去套好格欄,站到耙上去,正要揚鞭,冉臘娥搶住了他的牛鞭,用力一拉,險些把他拉下耙來。他晃了下,立穩腳,狠狠說:“你個孤婆子,別怪我不客氣的。”冉臘娥已顧不得什麼了,站到水田裏他的耙前。大聲喊:“狗日的瑞金,打人羅!打死人啦!”已經有人來田野的,聽到叫喊聲,忙跑過來。只見張瑞金一掌將冉臘娥掀倒在水田裏。有個半老頭責斥說:“瑞金伢,你怎麼對冉女巴女巴 這麼下手呢!”張瑞金申辯說:“你看到沒有,她不讓我耙田!”冉臘娥趁着有人來了,更大聲喊:“狗日的瑞金,欺侮我一個老婆子,打人啦!”有人下田要扶起冉臘娥,她賴在水田裏,哀訴說:“我不起來。我讓他打死塞到鼻眼裏。我這個老命,還抵不了他的命!”半老頭吼道:“瑞金,你給我下來!是麼事,說清楚了再耙也不遲的。刀不跟斧鬥,男不跟女鬥。況且冉女巴女巴 還是一個老婆子的。你的家裏也還有老母呀。”在衆目睽睽下,張瑞金這才被粗獷的吼聲怔住,回到田埂上來。冉臘娥濺了一身泥水,死也咽不下這口氣,恨不能鑽土入地,去見張道然,悽愴嚎啕起來。在衆鄉親的百般勸導扶攜下,才立起身來,一個泥人似的。又過來一婦女,擦着淚,勸說:“冉女巴女巴 ,快回去換了衣服。有麼事坐下來說不清的。您一個人的,要弄病了,誰來服侍您。”冉臘娥終於開口,說:“你們要他也回去。”半老頭說:“瑞金,回去伢,今天不耙了。你呀,把你哥的忍耐學一點都好了。你看你,要真鬧出人命來怎麼辦。”聽了這些舒心話,冉臘娥的情緒稍稍平緩些。張瑞金喪氣說:“你們不要聽半邊辭,我今天真是起來早了,撞了鬼!”衆人都勸張瑞金先回去,熄了這禍再說。還有人去幫他牽牛,他丟下耙在水田裏,忿怨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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