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勞恩倚在醫院天臺的欄杆邊,悠閒地觀察着街景,耳中那枚不起眼的通訊豌豆正在微微發熱。
通訊的另一頭,維託正事無鉅細地將那場討論的內容轉告給他。
布勞恩臉上緩緩綻開了一個毫無僞飾的笑容,他按着通訊豌豆,彷彿能透過它觸碰到同伴們的興奮。
“一個完全屬於我們自己的王國?在麻瓜的世界裏悄悄生長?......妙極了。”
他語調輕快地說,笑聲從喉嚨裏滾出:
“需要我這邊提前做點什麼嗎?比如,藉助巫粹黨的身份,先去某些地方遞幾張名片,或者......給某些人提前送點小禮物,鋪鋪路?”
“不,不用。”維託說:“我們希望這個勢力誕生的時候,背景是純粹的,不受到任何額外的干擾。”
“所以如果要幫忙的話,維恩,你個人可以,巫粹黨就不需要了。”
這個想法其實多少顯得有些天真,就好像維德本人也時不時會冒出一些不合時宜的觀點和堅持。
但是布勞恩並沒有反對,反而低低地、愉悅地笑了起來。
“我舉雙手贊同。”
他說道,聲音裏帶着一種罕見的,近乎鄭重的承諾意味:
“需要我時,隨時可以招呼一聲。任何王國,可都少不了影子的部分。”
結束通訊,布勞恩臉上的輕鬆笑意緩緩收斂。
他看了看遠處的街道,不再停留,轉身推開一扇不起眼的,通往大樓內部消防通道的門,往樓下走去。
幾分鐘後,布勞恩推開了一扇標有“授權人員通行”的厚重隔音門。
門後,牆壁和天花板是雪白的,地板是乳白色,牀單和櫃子也都是淺淡的色調,空氣裏瀰漫着消毒水的氣味。
醫生和護士腳步匆匆地穿行在走廊裏,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一種格外凝重的神色。
布勞恩腳步未停,徑直走向盡頭一間加護病房。在那裏,阿比蓋爾正透過門上的觀察窗向內望去。
病房內躺着幾個孩子,他們都極其瘦弱,臉色蒼白中透着不健康的青灰,身上連接着各種監控生命體徵的設備,“滴、滴、滴”的聲音不斷響起。
他們身上多多少少都帶着猙獰的縫合傷疤,不知道過去遭受了多少折磨,即使是在睡夢中,眉頭也痛苦地緊蹙着,偶爾會發出一聲細弱的啜泣或尖叫。
這些孩子,都是他們從萊特福特掌管的祕密實驗室中解救出來的。
因爲過去的經歷,他們中的一些人對魔法產生了深深的厭惡和恐懼,本能地抗拒着魔法,甚至影響了魔藥的治癒效果。
巫粹黨只能先將人轉移到麻瓜的醫院中,利用普通人的醫學技術維持這些孩子的生命,同時派人前往對角巷、回聲巷之類的地方,購買用鳳凰眼淚熬製的治癒魔藥。
阿比蓋爾靜靜地站在那裏,背影顯得異常單薄而僵硬,一動不動地凝視着那些孩子痛苦的模樣。
當布勞恩走近的時候,他聽到阿比蓋爾輕聲說:
“你們巫粹黨派來的那個治療師說......有個孩子出現了即將催生出默默然的跡象……………”
“嗯。”布勞恩語氣輕飄飄地說:“聽說是這樣。”
阿比蓋爾微微皺眉:“我聽說,幾十年以前,格林德沃先生很想得到默然者的力量......”
布勞恩低低地笑了起來:“你不如直接點??巫粹黨會不會爲了得到默然者,故意催化那個孩子的情況?”
阿比蓋爾轉過身,正對着布勞恩,直白地問道:“所以,你們會嗎?”
“當然不會。”布勞恩抱着手臂,依靠在牆上,慢悠悠地說:“知道嗎?這可不是我們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上一個潛在默然者已經被治癒了,這個也不會例外。”
阿比蓋爾沒有全信,但心頭隱隱放鬆了幾分。
她下意識地不願意去想,布勞恩會欺騙自己的可能性。
布勞恩卻沒有放過她的意思,他譏誚地問道:“怎麼?你在關心這些孩子?”
“我不能關心嗎?”阿比蓋爾反問道。
“可以,當然可以。”布勞恩先是點了點頭,隨後道:“可是他們......跟卡里爾又有什麼區別呢?”
阿比蓋爾莫名其妙:“卡里爾?”
爲什麼提到那個早已去世的孩子?
“是啊,你還記得他吧?”布勞恩道:“在魔法國會被審訊的肅清者中,有人提起那個孩子,說他被人從訓練基地帶走,再也沒有回去過。”
“是。”阿比蓋爾臉上閃過一抹痛色:“他被霍格沃茨......或者英國魔法部的人害死了!”
“哈!”
布勞恩發出一聲明顯的嗤笑。
阿比蓋爾怒道:“很好笑嗎?”
“我真的不明白,親愛的塞拉。”布勞恩慢悠悠地說:“看你的樣子也像個聰明人,怎麼有時候卻顯得這麼蠢?”
阿比蓋爾壓抑着自己的怒氣,咬牙切齒地問:“什麼意思?”
“看看我們的做法.....阿比蓋爾,我們可是巫粹黨!”
布勞恩盯着對面人的眼睛,說:
“就連我們都不會隨意對代表魔法界未來的孩子下手,你憑什麼就認定????鄧布利多,善良到出了名的白巫師,還有英國魔法部,會出手殺死一個被蠱惑的孩子?”
阿比蓋爾愣住了。
她如同被人從睡夢中打醒,陡然間臉上失去了所有表情,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顫抖。
她整個人都在戰慄,卻也無法阻止布勞恩宛如惡魔低語的聲音傳進耳朵裏:
“說實話,哪怕是格林德沃先生,甚至伏地魔......當他們被抓住,無力反抗的時候,英國魔法部也只會判個終身監禁,把人扔進阿?卡班關起來,他們不殺人......嗯,儘量不殺。”
“真正殺死卡里爾的,是你們!”
他頓了頓,繼續道:
“是你們肅清者,還有你們賦予他的命運!”
“那孩子原本並不是吸血鬼,他是一個前途無量的巫師!他原本可以在霍格沃茨正常地學習、長大。不用去當殺人的工具,更不用家破人亡!”
“但是你們的人把他從父母身邊帶走,篡改了他的記憶,在他的身上做着跟普羅米修斯如出一轍的實驗,把他變成了非人的怪物!”
“等到成功把人轉化成吸血鬼、殺手、工具之後,再把他扔出來......扔到原本他可以正常生活的地方,讓他親眼看到同齡人跟自己截然不同的命運,催生他內心的憤怒和憎恨!”
“你們讓他去對付維德,可是卡里爾心裏惦記着的是什麼?是他錯失的命運軌跡,是他無法面對的父母!”
“所以在任務失敗之後......他爲了救自己的母親,選擇了殺死自己,一命換一命......這就是他死亡的原因。”
終於得到了惦念已久的問題答案,阿比蓋爾卻沒有絲毫輕鬆,反而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重錘迎面擊中,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覺得很冷.......全身都非常冷,像是血液都結了冰......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聲音也變得哆哆嗦嗦:
“卡里爾......他原本......原本不是吸血鬼?”
“不是。”布勞恩臉上戲謔的笑容消失了,面無表情地說:“他是麻瓜出身的巫師,也是維德?格雷的童年玩伴,這應該就是肅清者選擇利用他的原因。”
阿比蓋爾顫聲問道:“他的父母......父母又是怎麼回事?他的父母難道不是......”
布勞恩皺眉道:“蘭登?約翰遜和安妮?約翰遜??這是他的親生父母,在他從小長大的社區,他讀過的麻瓜學校,都有記錄。”
阿比蓋爾面無人色,突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布勞恩詫異地問道:“阿比蓋爾,你真的是肅清者的核心成員嗎?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話還沒有說完,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恍然道:
“卡里爾的記憶被篡改了......難道你也是?”
“??塞拉?阿比蓋爾,你腦海中的記憶和想法,真的都屬於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