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來接我的嗎?半身染血的少年笑着伸出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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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四千七百六十一級人骨階梯就是地獄的大門。幸好這裏的植物長得並不茂盛,否則即使懸浮在地面之上也很容易被它們纏住。”
百列爾漂浮的地面上方,怔怔地看着腳下的植物。細細的藤條稀稀落落地爬在階梯上,鋸齒形的葉子隨風擺動。在他經過的時候,藤蔓的頂端就像突然活了過來,飛速向空中伸展,卻總在堪堪要碰到他小腿的時候到達極限無力地垂落下來,和地上原有的藤蔓糾纏在一起。
第一次經過這裏的時候就是這些東西弄傷了自己的腳裸吧?百列爾突然回想起那輕微的刺痛和麻癢。他還記得大魔王是如何氣惱地說他已經燒掉了階梯上所有的雜草。果然,相比道路兩旁的植物,階梯上的明顯要稀疏得多。
“前面就是鐵牢堡。真是諷刺,被關在牢籠中的惡徒竟然還在裏面又建造起了一座牢籠。大概他也只能靠欣賞那些歹毒的刑具打發日子了吧?”騎士用嘲諷的口吻說。
百列爾向前眺望,看到在道路右側出現了一條窄小的分岔路。岔路的盡頭是一座巨大的古堡。怪不得鐵牢堡會叫這樣的名字,整座古堡被一整圈巨大的黑色柱子所包圍,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座鋼鐵牢籠。無數蝙蝠飛舞在城堡上空,像是一層永遠不會散去的黑色迷霧。
“我們必須要加快速度了。這些該死的階梯真是沒完沒了!”騎士低聲抱怨。
身體上升的速度明顯變快了,百列爾驚訝地發現託着自己前進對於騎士來說並不是毫無消耗的。騎士本來有差不多整個前臂,現在卻已經消失了一小半,就連手臂上的光輝都黯淡了許多,連帶着百列爾的視線也開始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騎士先生,你需要休息一下嗎?”百列爾小聲問。
“是聖騎士!”騎士大聲糾正百列爾,隨即又有一些懊惱,“雖然你也分不出其中的區別……休息?在這種地方?如果你想快點變成一堆白骨的話,那倒可以試試。”
“我們可以去夏宮。”百列爾提議。
“夏宮?他管那座陰森的牢房叫夏宮?哈哈哈哈!”騎士好像聽到了一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難道你不知道嗎?惡魔的城堡永遠只對惡魔開放!我們過去只會引起它的攻擊而已。天啊!就算讓我再死一次,我也不想回到那個鬼地方了!”
百列爾突然想起身邊的這位已故聖騎士極有可能就是被囚禁在鐵牢堡裏一直到老死的。“呃……這的確不是一個好主意。我們還是快點走吧!”
“哈!快點走,你又不用出力!”騎士小聲嘀咕。
等他們終於到達巨大的門洞口的時候,騎士的手臂已經消失了一大半。“最後三百三十三級階梯了。”雖然沒有身體,卻不妨礙騎士喘着粗氣抱怨,“天知道這魔王爲什麼要造那麼長的階梯,難道只是爲了來回走打發時間?”他抓緊百列爾的手臂繼續前進。
門洞後的通道越走越狹窄,呼嘯的風吹過通道發出尖銳的摩擦聲。百列爾又一次聽到了女人的笑聲,他知道那是生活在外面山洞裏的毒霧魔女。
“我們到了!”聖騎士嘖了嘖嘴,“你看到地上的封魔之板了嗎?就是這四塊石頭阻隔着地獄的通道。”
百列爾低下頭,看到地上有四塊長方形的石板,圍繞着他們出來的洞口,形成了一個十字。每一塊石板上都刻着不同的圖案,最邊緣的地方寫還滿了蠅頭小字。
“上面刻了一整本光明神戒。現在抬頭往上看,上面這塊纔是真正的大門。它每隔十二年就會被大魔王四溢的力量頂開,露出通往囚牢的洞口。”
百列爾抬起頭,發現自己的正上方是一塊更加巨大的正方形石板,大小和地上的洞口完全一樣。石板中心有一個凹槽,四個方向上各自刻畫了一條小舟,首尾相連的獨木舟將凹槽圍在中間。令他驚奇的是,這塊石板竟然並不是洞頂的一部分,而是懸浮在空中的!仔細觀察還會發現它甚至會隨着從洞穴裏傳出的咆哮聲上下微微震動!
“好了,讓我們開始吧!”騎士拉着百列爾走出幾步,口中唸誦起一段拗口的咒語。懸浮着的巨大石板彷彿受到了召喚,緩緩向下沉去。
“你要做什麼?!”百列爾緊張地問。
“當然是永久性地關閉這扇門。”騎士笑了起來,“現在,我需要你的幫助。”
“需要我的幫助?”百列爾心中微微一鬆。
片刻之後,懸浮着的石板終於嚴絲合縫地蓋在了洞穴的入口上。石板的背面有一個和正面一模一樣的凹槽,四個方向上卻刻着四個雙手持劍的八翼天使。巨大的白色翅膀交錯在一起,連每一片羽毛都栩栩如生。在天使的外圍是一圈刻得極深的符文,首尾相連形成一個完美的圓。
“這些天使都是自願犧牲封印大魔王的。身體和靈魂被熔鍊在石板上,永遠接受他們最厭惡的黑暗的侵蝕,唯有從未降臨過的天使纔能有這樣堅定的信仰。”騎士嘆了口氣,想起自己也曾有過狂熱的信仰,恪守着“謙卑、誠實、憐憫、英勇、公正、犧牲、榮譽、精神”的八大美德,將一生的忠誠毫不猶豫地奉獻給了他的國王。然而到了最終的時刻,這一切卻在一瞬間突然崩塌,他終究還是背叛了偉大的光明神。
“好了,現在將黑珍珠放到石板中間的洞裏去。就是你撿到的那顆。”騎士清了清嗓子,吩咐百列爾。原本賽菲莉亞是個不錯的人選,否則他也不會有意引誘那個貪婪的少女戴上黑珍珠吊墜。不過在看到百列爾還活着的時候,他突然改變了主意。一個眼盲的少年顯然比一個一心想要找到大魔王那根本不存在的寶藏的少女要好控製得多。更何況他需要一個“純潔”的祭品,靈魂應當和身體應當一樣潔淨無瑕。
百列爾猶豫了一下,將黑珍珠吊墜託在掌心:“是這個嗎?”爲什麼騎士會知道自己撿到了吊墜呢?
“對。你小心,弄到這麼一點大魔王的血幾乎再次要了我的命!放進去之後就別再去碰它!”
百列爾緩緩走上蓋在洞口上的石板。他在石板中央蹲下,小心地翻過手掌。小小的黑珍珠掉落到凹槽中之後,立即變成了深紅的血液將凹槽填滿。一瞬間,百列爾彷彿聽到了大魔王的怒吼聲從石板下的縫隙中傳來。靜止的血液突然沸騰起來,它們躍出凹槽,在石板表面上延伸出許多條鮮紅的觸角,蜿蜒爬行着向天使的腳跟纏去。
“現在咬破你的指尖,用鮮血塗抹天使劍柄上的紅寶石。”
百列爾將食指伸到嘴裏,用力咬了一口,又拿了出來:“咬不破。”少年搖頭。
“呃……”騎士對一臉真誠的少年毫無辦法,想了想說,“摘下我無名指上的戒指,旋轉上面的黑曜石,會冒出一根尖針。你就用那個吧!”
百列爾點點頭,摘下蒼白手指上的戒指將寶石旋轉了半圈。一枚銳利的長針猛地從寶石正中央彈了出來,刺破了百列爾的虎口。
“嘶——”百列爾呲了呲牙,將虎口按在天使的劍柄上。“然後呢?然後要怎麼做。”他把鮮血塗抹在第二把劍上。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只要繞着符文順時針走一圈,地獄的大門就將永遠關閉!哈哈哈哈……”
百列爾將第三顆寶石染紅。“就光是走一圈嗎?”
“當然,多麼簡單!千萬不要走錯方向,地上的符文轉化成惡魔語只有一個意思,就是驅逐。如果反着寫,連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好的。”百列爾聽話地點頭,將虎口按上最後一顆寶石。突然,四個天使同時睜開了眼睛!他們彷彿突然活過來了一樣,揮舞着寶劍斬斷了已經爬上小腿的觸角,和更多的從大魔王的血液裏探出的觸手廝打在一起。
百列爾只覺得眼前一黑,騎士突然放開了他的手臂。被刺傷的右手虎口上一陣劇痛,細小的傷口似乎被什麼力量撕裂了,大量的液體順着手指滴落。他的雙腳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血液灑在石板上,暗紅色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亮起。
百列爾驚恐起來,想要努力控制身體,卻發現自己對這種情況毫無辦法。傷口似乎還在往上延伸,整個手臂都劇痛不已,快速的失血讓他一陣暈眩。
“沒有用的。你已經和封魔之板訂下了契約,必須用你的生命來完成封禁儀式。”騎士大笑起來,“屬於黑暗王者的血,被轉化失敗的少女的怨念,以及純潔無瑕之人的生命,當三者融爲一體,大魔王將註定無法反抗源於自己的力量,黑暗永遠無法掙脫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