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寶欽的手滑到靴口的匕首處,:/
“你你……”吳翠屏一臉漲得通紅,才欲說話,忽又想到什麼,趕緊蹲□子,高聲喝道:“你趕緊轉過去,聽見沒?”
那個侍衛不說話,過了好一陣,才緩緩地轉過身去,壓着嗓子問:“姑娘口中的公主,不知是哪一位?”
寶欽聞言心裏一滯,手輕輕一抖,匕首已然握在了掌心。
“關你什麼事?”吳翠屏躲在草叢裏大聲吼,聲音裏隱約帶了些哭腔,“你快走啊,死站在這裏做什麼,還不快滾。”
侍衛不作聲,反而慢慢地朝後面踱回來。寶欽愈發地緊張起來,一顆心簡直提到了嗓子眼兒,手裏微微發着抖,只等他走近了,就要突然鑽出來給他致命的一擊。
那腳步聲漸漸地近了,一點又一點,寶欽幾乎就要透過密密仄仄的樹葉看到他的腳。提了口氣,才欲衝出來,忽聽得林子外頭一聲熟悉的呵斥聲,“誰在這裏鬼叫鬼喊的?吵死人了!”
竟然是秦修到了!寶欽立刻重重地舒了一口氣,卻不急着鑽出來。秦修的性子她最瞭解不過,見她這樣一反常態地躲着,回頭定要問個清楚明白。若是曉得這侍衛就是先前追殺她的那一個,只怕當下就要打起來。雖說秦修的本事也不弱,可這林子裏就她們幾個,吳翠屏不會武功,寶欽有心無力,且這邊又偏僻得很,說不準能不能找到人幫忙,若到時候秦修一個不慎受了傷,她豈不是成了罪人。
一念至此,寶欽又縮了縮腦袋,決定繼續躲在裏頭,只豎起耳朵聽外頭的動靜。
這會兒秦修已經進了林子,高聲衝着那侍衛喝問道:“你是哪個營的?以前怎麼沒瞧見過?”
侍衛沉聲應道:“見過五殿下,屬下是四殿□邊的侍衛。方纔從這裏經過,聽到林子裏有人說話,纔過來瞧瞧。”
“哦。”秦修眯起眼睛仔細打量了他幾眼,沒看出什麼異樣來,遂揮揮手道:“走吧,走吧,這裏沒你事兒了。”
那侍衛低聲應下,身體微微一滯,終究沒說什麼,轉身走了。等他走遠,秦修的臉上立刻露出壞笑,摸了摸下巴,故意高聲喝問道:“誰鬼鬼祟祟地藏在那裏?還不快給五爺我滾出來!”
吳翠屏使勁兒地憋着不作聲。秦修愈加地笑得肚子痛,先捂着肚子樂了一陣,才又繼續大聲吼,“怎麼着,還不滾出來,真以爲五爺我眼睛瞎了,沒瞧見呢?再不出來,我可就進來抓人了!”
說話時,人已經慢悠悠地往林子裏走,故意發出沉重的腳步聲。才走了兩步,裏頭的吳翠屏就扛不住了,高聲哭道:“不要過來,不要過來,是我在這裏。”雖是說了話,人卻不敢探出身,依舊躲在裏頭,連腦袋都不敢冒。
秦修憋着笑,作出一臉疑惑的表情,高聲問:“你誰呀?大白天的鬼鬼祟祟躲在林子裏幹嘛,不會是要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吧?不行,我得過去瞧瞧。”
“啊,不要過來!”吳翠屏急得眼淚都飆出來了,聲音地帶着哭腔,“我是……是吳翠屏,我,我……”她說了半天,終究是沒好意思說出口,只抽抽噎噎地哭個不停,聽得寶欽心裏頭怪難受的。
這個秦修,真是個混世魔王!雖說寶欽早曉得他是個壞傢伙,可沒想到這小子居然還欺負起人家小姑娘了。若不是寶欽躲到一半實在不好忽然冒出來,她真得好好教訓教訓他不可。心裏頭正罵着,這邊秦修終於停下了步子,笑嘻嘻地道:“我道是誰呢?原來是大力王吳小姐啊。你不是一向本事挺大的麼,怎麼這會兒灰溜溜地躲在林子裏頭,以爲自個兒是灰老鼠呢?”
吳翠屏不說話了,只聽到小聲的抽泣,咿咿呀呀的,極可憐的樣子。
秦修好容易才逮到機會想嘲笑她一通,沒想到她居然這麼不禁逗,三兩下就哭了,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十分地不自在。他卻是真不曉得吳翠屏躲在裏頭做什麼,忍不住低聲道:“哎,你哭什麼呀,我又沒把你怎麼着?你平日裏不是還挺跋扈厲害的,怎麼而今動不動就哭了?我說,你躲在裏頭幹什麼?還不快趕緊出來,那草叢裏頭保不準有老鼠和蟲子,咬一口可不得了。”
吳翠屏聞言身上忍不住抖了抖,卻還是不敢出來,只動了動身子,小心翼翼地將自己挪到草叢外頭,但在秦修這邊,依舊只能瞧見她身上一抹豔麗的紅。
“吳翠屏——”秦修可算是瞧出些門路來了,一張臉笑得只見牙不見眼,捂着肚子險些沒笑得岔過氣去,“我說,我說吳翠屏,你可真夠逗的,你——哈哈——你不會是——偷偷地在這裏解手吧——哈哈——哈哈——”
秦修直接就給蹲下了,笑得實在站不起身,一邊笑還一邊跺腳,臉上已是一片通紅。
吳翠屏不說話,怯怯地看他,眼睛裏溼溼的,還帶着剛剛哭過的紅色。原本雪白的皮膚也染上了一層緋色,臉頰處有淚痕,一副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卻是極招人疼。
秦修見她這神情,再怎麼調笑的心思也漸漸熄了。他到底不是多壞的人,見了吳翠屏這可憐樣兒,哪裏還好意思太逗弄她。摸了摸鼻子,強擺出一副正肅的表情來,一本正經地問:“你是不是沒帶手紙?”
寶欽老早就曉得他這雙嘴巴裏吐不出什麼好話,可聽到此處,也還是險些岔過氣去。但轉念一想,又覺得秦修說得有道理。吳翠屏若不是沒帶手紙,這會兒老早就從後頭溜了,何必要被秦修欺負得哭得稀里嘩啦。
因聽秦修語氣裏已沒了調笑的心思,寶欽決定繼續聽壁腳,看她們倆究竟要怎麼辦。
吳翠屏反正就是不回話,撇着嘴,委屈地吸鼻子。秦修卻是懂了,板着臉道:“要不你就找幾片樹葉湊合一下,要不,你就等等,我去給你拿。”說罷,又努力地正色朝吳翠屏瞧了一眼,叮囑道:“你可別亂走,這會兒林子裏還有蛇呢?”
女兒家膽子再大,卻極少有不怕蛇的,吳翠屏一聽這話,臉上都嚇白了,一動也不敢動,抱着身邊的樹幹渾身直髮抖。
過了沒多久,秦修果然急急忙忙地回來了,氣喘吁吁的,額頭上甚至還滲出了薄汗,顯然是盡了全力才趕回來的。他隔着兩三丈遠的距離就停了,高聲朝吳翠屏道:“我……我給你扔過去,你可要接到了。”說着,手裏一使勁兒,就把一團手紙準確無誤地丟在了吳翠屏的懷裏。
再過了一會兒,吳翠屏就滿臉通紅地從後來出來了,小聲喃喃道:“我……我原本是和七公主一起出來的。不知道她忽然去了哪裏。”
“她?”秦修愣了一下,疑惑道:“她素來極講義氣的,怎麼會無緣無故地先走。想是定有要事。要不我還是送你回去吧,這林子裏可不安全,上回七公主還在林子裏頭被人追殺……”
他話說到此處,心裏忽然有些東西一閃而過,卻是一時抓不住。皺眉想了一陣,也沒想出個什麼緣故來。
等他們倆漸漸走遠了,寶欽這才抹了把汗從草叢裏鑽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和草葉子,重重地籲了一口氣。
回到院子裏,寶欽趕緊讓清雅去找吳翠屏解釋清楚,只說自己喫壞了東西拉肚子才先回了,卻是不敢提自己聽壁腳的事。畢竟這事兒實在太尷尬,若是曉得還有旁人知道,只怕日後吳翠屏再也不敢上門來了。
至於那侍衛的事情,寶欽卻是跟清雅提了提,想了一陣,又讓清雅去營地裏把老黑找過來。
清雅聞言,臉上頓時有些不自在,憋紅了臉,扭扭捏捏地小聲求道:“要不,這事兒還是讓蘆薈去吧。”
寶欽一愣,立時明白了她的顧慮。二愣子那邊剃頭擔子一頭熱,且他說話又直來直去,半點都不知收斂,難怪清雅連面都不敢跟他碰。雖說二愣子人不錯,但若是清雅不喜歡,寶欽自然不會逼她。遂嘆了口氣,搖頭苦笑,“那也行,快去快回。”
蘆薈是李柯鳴的人,在院子裏一向不受重視,被寶欽晾了好幾個月,終於老實了許多。這會兒聽說寶欽吩咐她去辦事,跑得比兔子還快,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把老黑給請了過來。
營地裏的那些人當中,寶欽最信任的就是他。一來是因爲他說話做事比較有分寸,看起來是個大老粗,其實心細如髮。二來,則是曉得他是秦烈心腹的緣故。既然秦烈能把洗褲子這樣的事情都託付給他,想來定是個值得託付的人——雖說有時候會有點大嘴巴!
果然,聽寶欽把這事兒一說完,老黑的臉上頓時變得一派冷肅,沉着嗓子問:“公主可曾說給旁人聽?”
寶欽搖頭,“只有我和清雅曉得。秦修性子急,我不敢告訴他。”更重要的是,那人親口說他是四殿□邊侍衛,不論他有沒有撒謊,都不能輕舉妄動。一個不慎,便要引得他們兄弟不和了。
“那公主可曾看清了那人的長相?”
寶欽笑道:“雖未看清楚,但卻記得那人的聲音。不說我,五爺那邊定是看清了的,只是回頭怎麼和五爺說,還要看你怎麼問了。”
老黑嘿嘿地笑,摸着腦門兒道:“俺是個大老粗,可做不來這種有心眼兒的事兒。反正三爺今兒晚上就到了,公主還是回頭問他好。”
寶欽先是一愣,爾後心裏頓時歡喜起來,有種愉悅的情感一點點地往外冒。
“嗯,也好。”她學着秦烈的樣子板着臉,一本正經地道。
老黑先是眼睛一陣發直,等反應過來以後立刻抱着肚子“哈哈——”地大笑起來,“我們爺眼光還真好。”
這就是一對活寶!
作者有話要說:秦修是個壞傢伙,欺負人家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