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注視着她忙碌的曹月梅忍不住說道:“班長,不是還有幾天才走嗎?幹嘛這麼早就開始收拾了?”
“因爲那裏的運輸相對麻煩一些,所以行李得早託運。”盛雪蓮解釋道。
她看着牀上整齊摞着的幾堆衣服,嘆道:“我感覺入校三年也沒買什麼衣服,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多。”她重又坐下,拿起一件又一件的衣服,用手觸摸着,喃喃的說道:“這一件是我第一次同洪濤約會時穿的還有這一件,當時我就是穿着它,接受了洪濤的表白”她的神情充滿着懷念,似乎三年的美好時光都在指縫間匆匆的流走:“聽說那裏的天氣很冷,估計這些都用不上了。”
瞅着盛雪蓮戀戀不捨的樣子,曹月梅也有些感傷:“班長,你這一去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再見上一面,對於你的選擇,我很佩服,但還是有點不解。”
“等你愛上一個人,你就會明白了。”盛雪蓮說完,臉上僅有的遺憾也消失了,伴隨而來的是發自心底的微笑。
愛上一個人嗎?曹月梅心中一陣酸楚:“班長,你可以勇敢的做出自己的決擇,而我至始至終只能有一個選擇!”她很想這樣大聲的對盛雪蓮說,但她終究沒說出口,反而移開目光,因爲盛雪蓮幸福的笑只會刺痛她內心隱藏的脆弱。
“月梅!都快到熄燈時間了,怎麼還不見紅晴回來?”盛雪蓮的聲音打破室內短暫的沉寂。
“這一個晚上,我也沒見到她,不會跟葉旭陽約會,忘了時間吧。”曹月梅調侃的說,可話一出口,她才驟然發現,在這宿舍中,自己是最孤單的一個。
“咣!”虛掩的房門被撞開,一個人影跌跌撞撞的進來。
“紅晴!”兩人驚訝的喊道。
“嗨!月梅!嗝還有雪蓮”阮紅晴嘴裏發出怪異的聲音。步子凌亂地走到自己的牀鋪前,一屁股坐下,眼神迷離的望着驚異的二人,忽然哈哈哈的笑起來:“我今天我今天才發現酒真的是好東西好東西!”她打着酒嗝,含混的說着,然後一頭栽了下去。
二人面面相覷,都是滿腹疑惑。
“紅晴,你去喝酒了?”盛雪蓮問道。
“”
“睡着了。”盛雪蓮瞧着阮紅晴狼狽睡相。無奈的搖頭:“都什麼時候了,還出去瘋!”她回頭說道:“月梅,我去打水給她洗臉,你幫她把軍裝脫了。這衣服都是酒氣,我一聞就想吐,也不知好乾嘛喝這麼多酒?”
月梅答應了一聲,上前將阮紅晴俯臥地身子板正。
這麼大的動靜也沒能驚醒她。曹月梅坐在牀邊,忍受着燻人的酒氣,準備解開她軍裝的釦子。忽然,阮紅晴緊閉地眼簾下流出兩行晶瑩的眼淚
今晚的夜空沒有烏雲遮蔽,異常清晰。只是月亮害羞的只露出右半邊臉,月光卻更加明亮皎潔,讓周圍的星星變得黯淡
“今晚是上弦月啊!”曹月梅躺在牀上。癡望着窗外。這三年來,唯一幸運的事就是牀鋪被安排在窗邊,阮紅晴曾幾次提示跟她換牀,一向忍讓的曹月梅在這個問題上沒有退讓。月亮,星星,夜空總讓壓抑的她心情得以舒解,想起家鄉。想起童年,只是最近他的身影替代了所有的一切,好像他地牀鋪也是靠近窗邊的
“旭陽!不要!不要離開我不要”阮紅晴的囈語,在寂靜的房間時無比清晰的傳來。
曹月梅的心微震,想要再仔細聆聽。卻再沒了聲響。
“是在說夢話嗎?”曹月梅想起那兩行熱淚,原本沉重的心更加沉重。
“月亮果然還是殘缺中地最美”她喃喃的說着。
“嘟!嘟!”電話通了,傳來久違的聲音:“喂,你找誰?”
“我就找你!”我笑着說道。
“周曉宇!!”高欣驚呼道:“喂,你還記得我啊!我還以爲你把我們都忘了呢?”她抱怨着說。
“忘了別人,也不能忘了你啊!”我故作生氣的說道:“再說。上個月不是剛跟你通過電話嗎?怎麼叫忘了你們呢?”
“周教授,你不知道我腦子笨,記性不好嗎?你應該天天打電話來,我才忘不了。”她嘻哈的說道。
“我也想啊,可是我天天打長途,哪有那麼多錢。你當我是富翁啊。”我繼續跟她瞎侃。
“你不是富翁誰是?不過,你地錢是不是都花在你女朋友身上了?”她的笑聲更大了,但很快嘎然而止,直截了當的說道:“不浪費你錢了,說吧,找我什麼事?”
“二件事!”我乾脆的說道:“一、我給許傑寄了一個生日禮物,是寄到學校的,讓她注意接收。”
“大情聖!你很厲害嘛,連傑傑的生日都還記得。”她吹了下口哨,誇張地說道。
她的話像烙鐵一樣讓我的臉感到灼熱,我壓低聲音,說道:“這是她畢業前,我唯一能做的,不是嗎?”
電話那端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聲音彷彿啥事沒發生似的,充滿歡快:“那第二件事呢?”
“希望某個懶蟲靜下心來,抓緊最後的時間拼命衝刺,爭取考上自己滿意的學校。”我輕鬆的說道。
“什麼懶蟲?!!我在你眼裏就是這個樣子嗎?”她的反應倒挺快,氣勢洶洶的說:“不要小看我,我偏要考個好學校給你瞧瞧!”
“那我求之不得!”我笑嘻嘻的說。
“那個那個”她的話突然有些結巴,連語調也變得弱了許多:“周曉宇!謝謝你!”
我假裝未聽見話語中的異樣,平靜的說:“我也該掛電話了,你們要高考,我也要期未考試,大家一起加油吧。”
“等等!”她急切的喊道。
“嗯?”
“這很不公平!你記得傑傑的生日,不會把我的生日給忘了嗎。”她近似耍賴的說。
“我忘了!”我立刻說道。
“什麼?!!”她音調升了好幾個八度,險些把我的耳膜震破。
“7月日!7月日對吧!!”本來還想再逗她一會兒,現在不得不趕緊說出
“你你還記得?”這下輪到她喫驚了。
“怎麼會忘呢?我還記得以前我開玩笑說。‘高考結束後,你是最幸福地。因爲不論結果如何,你父母都得給你準備豐盛的宴席。’”我感慨的說。
“我這次一定要將我的生日搞得熱熱鬧鬧的,到時候你可不能不來喔。”她異常興奮的說道。
“我一定來!”我篤定的點頭。
上午課間休息的鈴聲一響,我立即從座位上躍起,竄到雨桐地身邊:“寶貝,快跟我走!”我一把拉起她快速往門外跑去。
雨桐不由自主的跟着我跑了幾步,不解的問:“曉宇。你要去哪裏?”
“糟糕!險些忘了拿東西。”我無暇回答她的問話,又轉身跑回座位,從書包裏掏出早已準備好地包裹。
雨桐疑惑的看着我焦急的跑上跑下,臉上的好奇加重:曉宇。你手裏拿的是什麼?”
“蜜餞!”我歉意的對她說道:“寶貝,我現在沒時間跟你細說,咱們到了那兒,我再跟你解釋。”
“恩。”雨桐信任的點頭。
“那我們現在要全力衝刺羅。”我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
她興奮的應了一聲,我的故作神祕反而讓她來了興趣。
校門口已經被學員擠了個水泄不通,見此情景,我鬆了口氣:應該還沒走吧。
“寶貝,你累了嗎?”我望着嬌喘籲籲地雨桐,關切的問道。
“我不累。”她搖頭,指着前方說:“他們是給分配到邊疆的學員送行的吧?”
“你全知道啦!”我微笑着替她抹去額頭的汗珠。
“曉宇。你當我只是會讀書的傻瓜嗎?”她有點不忿的瞪着我。
“當然是傻瓜,不過是我可愛地小傻瓜!”我笑着捏了一下她雪白的俏臉:“我是來給洪濤送行的。”
“洪濤?就是上次在校會上作報告的那個人嗎?”雨桐突然使勁捏着我的手:“曉宇你認識他嗎?那我豈不是可以見到盛雪蓮!”
完了,她地追星病又犯了。我望着興奮的不知所以的雨桐,提醒道:“我們快擠進去吧。”
“讓一讓,我給洪濤送東西來了!”打着這個幌子,我和雨桐才從密集的人羣中殺出一條血路。
“喂,別喊了!我什麼時候讓你給我送東西了?”一個人擋在我面前:“老遠就聽見你的喊聲!”
我打量了洪濤一眼。忍俊不已:“洪兄你這個樣子很好看!哈哈”
“你是說這個嗎?”他彈了彈胸前掛的大紅花,裂嘴笑道:“沒辦法,領導讓戴地,也不是我一個,所有去邊疆的同學都必須這樣。而且還敲鑼打鼓歡送呢!挺熱鬧的,可惜你來晚了。”他似乎樂在其中,一點也看不出即將離別時悲傷的樣子。
“搞得跟辦婚禮似的,這下你跟嫂子可省錢啦!”我打趣道。
“就連婚車都準備好啦!”他指指身後的轎車,爽朗的笑道。據說去邊疆的學員待遇優厚:不但火線入黨,而且走時披紅掛綵、鑼鼓開道、專車送站即使如此。每年主動申請去邊疆的學員仍是少之又少。
“忘了給你介紹。”我毫不避諱的拉着雨桐,對他說:“我的女朋友蕭雨桐!”
“你好!”洪濤熱情的向她點頭:“周曉宇真幸福!有這麼美麗溫柔的女朋友!”
“你才幸福呢!”雨桐甜甜的笑着,嘴裏卻羨慕的說:“你女朋友才了不起啦!肯隨你去邊疆!”
“是的。”洪濤的笑容有點發僵,他回頭望着正在那邊與同學道別的盛雪蓮,嘆道:“我欠她很多!”
“洪兄,其實她是嫂子的崇拜者。”我捏了一下雨桐的手,急忙插話道。
雨桐立刻會意“我我想跟她道別行嗎?”
“雪蓮,有人找你!”洪滔直接對不遠處的盛雪蓮喊道。
“誰呀?”盛雪蓮轉身見我朝她招手,露出笑容。
“雪蓮姐!”雨桐不經我們介紹,就跑過去。不過,我沒什麼擔心的,因爲雨桐的熱情足以融化任何人。
緊接着,她又驚呼道:“啊!紅晴姐!月梅姐!你們也在啊!”
我注目望去正好與曹月梅的目光重疊,而在她身旁的阮紅晴神情比任何人都悲傷,沒想到她也是性情中人!我看了她一眼,然後向曹月梅點頭示意。
曹月梅平靜的回禮
“對了,送你的禮物。”我將手中的包裹遞給洪濤。
他毫不客氣的翻看後,驚喜的喊道:“蜜餞!”他大力的拍我的肩膀:“周曉宇,多謝!多謝!還是你瞭解我!”他高興的象個小孩,但很快又有點不好意思的摸着腦袋說:“我沒準備東西回送你。”
我笑道:“我等着你的酥油茶!”
他一楞,隨即笑了:“你放心,少不了你的。”
就在這時,排在最前面的轎車按響了喇叭。原本還較安靜的場面忽然嘈雜起來,大家紛紛往裏擠,口中叫嚷着某人的名字,說着“再見、保重”之類的話
洪濤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我該走了!”他神色凝重的說,右手猛的伸至我面前。
“後會有期!”我迅速握住他的手。
他握得極其用力!握得如此沉重!彷彿跟他握手的不是我,而是伴隨他度過五年青春時光的校園,他的情感和思念都通過這深深的一握全都釋放出來
湧上來的人羣衝散了我倆。在喇叭的催促聲中,大家都不知該如何表達心中的感情,只是用手不停拍打着他,說着一些語無倫次的話,有的人甚至痛哭出聲。洪濤激動的咬着嘴脣,不住的點頭,與每位擠上前的同學握手擁抱
直至負責送行的保衛處幹事上前幹涉,洪濤這才拉開車門。
他正要進去,忽又站起身,迅速回頭:目光穿越這擁擠的人潮掃過繁忙喧囂的醫院掃過安靜緊張的教室掃過歡快溫暖的宿舍掃過熱血**的操場他緩緩轉動,臉上漸漸露出一絲欣慰的笑驀地,他低下頭,坐進轎車。只是在那瞬間,我看見他眼中閃爍的淚光
天很藍,雲很白,校門頂上的紅旗在迎風飄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