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地安靜幾秒, 聞澤厲才問道：“要出門？”
沈璇輕掃一眼手錶，點頭道，“嗯。”
去哪兒——
三個字還沒問出來，一輛銀色的轎車由遠而近, 車燈落在兩個人的身上, 緊接着轎車停在兩個人的身側。
隱約的, 便可見駕駛位上是個男人。
聞澤厲手插在口袋裏，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 車門恰好打開，聶承從車裏下來，他扶着門框, 笑着想說話。
卻跟聞澤厲視線對上，聶承頓了頓, 後對聞澤厲點下頭。
聞澤厲挑眉, “晚上好。”
“晚上好。”聶承說完, 繞過車頭, 過來給沈璇開門。
沈璇裙子蠻長的，有少許被風吹出來，不太好抓。聞澤厲見狀, 上前兩步, 伸手幫她抓, 聶承也同一時間伸手。
聞澤厲偏頭，冷冷地看着聶承。
聶承看着他。
兩個人雖然沒說話，但有點暗中較勁的意思。誰也沒打算鬆手, 沈璇回頭一看，直接拉扯了下，裙子從他們的手心裏滑落。
沈璇坐進車裏, 語氣淡淡地打破他們之間的對峙，“師兄，走吧。”
外頭兩個人男人齊齊直起身子，打量着對方，聞澤厲笑着揉下脣角，“聶承哥開慢點。”
這個哥。
叫得陰森。
聶承沒應，繞過車頭，去駕駛位。
聞家這少爺氣勢上是真壓人，坐下後，聶承沒那麼快開車，他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平復那種被壓制的不爽感，隨後再握住方向盤，啓動車子。
聞澤厲單手插兜，看着銀色轎車，尤其是後座坐着的沈璇，女人的臉冷若冰霜，也沒回頭看他一眼。
就這樣從跟前一滑而過。
他拿起手機，撥打助理的電話，“今晚有什麼宴會？”
助理立即去翻行程表，幾秒後，說：“今晚聶承生日。”
聞澤厲沒吭聲。
“聞總，要去嗎？您不是推了嗎？”
聞澤厲：“我想想。”
助理感覺有點莫名：“....好的。”
掛了電話後，聞澤厲走到車旁，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別墅的阿姨恰好這時走出來，身邊跟着幾個穿着工作服的工人。
工作服上很明顯地印着【某某清潔公司】
聞澤厲車窗還沒搖上。
聽到歪頭那位保姆阿姨跟清潔公司帶頭的負責人說：“次臥得大清洗一遍，用點心，要讓次臥煥然一新。”
負責人點頭，“好的，這離了婚的前任就該跟化灰一樣。”
聞澤厲：“......”
他按了車窗。
讓車窗合上。
聶家有兩年沒這麼大肆地舉辦過宴會了，這兩年政策收緊，聶家有人站在風口浪尖，得聞家出手幫忙才度過難關，所以這兩年一直很低調。聶承的生日到來，也正是聶家解禁的時候，聶家趁着這個時候，決定大辦。
只是。
聞家推了邀請。
一回頭，看到聞家媳婦——沈璇來了，一個個上前打招呼。
沈璇進門就被圍，跟聶承便分開了。
她跟人握手，說：“是，聞少沒空。”
“這聞少真是大忙人啊，不知道他叔叔什麼時候回京都呢？”有人好奇地問，聞家小叔站的位置更高。
沈璇：“小叔忙完了就會回來。”
“哦哦，也是。”
一羣人圍着雖然嘴上恭維，但是看沈璇形單影隻地出現在宴會上，就知道聞沈這對夫妻肯定如外頭所說的那樣，相敬如賓。
有些女人，難免對沈璇流露出一種憐憫的情緒。
沈璇懶得搭理她們，走過去跟其他的伯伯談話，聶承抽空過來，來到沈璇的身側，笑着說道：“你晚上沒喫東西吧？過來這邊找點填肚子。”
“喫了點面。”沈璇酒杯跟聶承碰了一下，聶承愣了下，點頭：“也是，你慣來都會安排好自己的。”
就是有點挫敗。
沈璇微微一笑，兩個人接下來一塊應酬，久而久之，就有人發現端倪。
“沈璇跟聶承這旁/支/的少爺，關係也太親密了吧。”
“對，一整晚這兩個人就沒分開過。”
“他們聯姻都是這樣的，聞少能跟藍家小姐糾纏，沈璇就能跟人家聶家少爺暗度陳倉。”
“這不是送綠帽給聞少戴嗎？”
“哈哈哈，不過你們發現沒，沈璇跟聶承還蠻配的，郎才女貌。”
“有點有點。”
幾個女孩說着說着，笑了起來。
其中有個女孩還偷拍了視頻。
一場生日宴會，說白了還是用來談事情的，連最後推蛋糕進來，蕭老爺子上臺，拿起話筒都是在給大家表明，聶家走出困境，未來會更好。
掌聲起起伏伏。
沈璇跟聶承低聲說，“恭喜。”
聶承笑了下，“還差最後一步。”
如果能給跟沈家聯姻，聶家會更好。沈璇淺笑了下，沒吭聲，聶承看着她，眉目柔和，兩個人捱得又比較近。
在別人看來，這兩個人確實親密。
喫完蛋糕。
生日宴會就算告一段落。
整個宴會現場，三三兩兩，都在聊天，談話，分享，以及拉攏關係，沈璇應酬到後面有些疲憊。
聶承見狀，低聲道：“要不先回去？”
沈璇：“好。”
“我叫司機送你。”
兩個人都喝了酒，聶承不能開車，他叫司機後，送沈璇出去，天色晚了，外面陰涼，兩個人並肩的身影慢慢地出現在宴會廳門口。
此時也是散場的階段，不少人都出來了，門口站着候車。
沈璇掩嘴偷偷打個哈欠。
聶承看她一眼，知道她困，正想說什麼。
幾個姑娘嘻嘻哈哈地出來，從後面撞了下沈璇，聶承眼疾手快，立即扶住沈璇。
不遠處，一輛黑色轎車裏，修長的手夾着煙搭在車窗上，聞澤厲的臉在陰影裏，他仰頭靠着椅背。
任由菸灰被風吹散。
車子停這兒有段時間了，他起初不知道自己來幹嘛，後來腦海裏閃過沈璇的臉，他知道，他是爲了這個女人而來的。
他笑了下。
把煙放到嘴裏，往外掃去。
隨後眼眸一凝。
沈璇跟聶承從宴會大廳出來，她掩嘴在打哈欠，髮絲垂落。隨後，下一秒，聶承摟抱住沈璇，那一刻。
聞澤厲眼眸一眯。
下一秒，他打開車門，一身黑色襯衫跟長褲走入黑夜裏，接着拾階而上，直接伸手，把沈璇從聶承懷裏拉了出來。
沈璇本來已經站穩了，被他一拉，又沒站穩，跌過去，跌進聞澤厲的懷裏，她擰眉，嗓音低冷，“聞澤厲。”
隱隱有責備的意思。
聞澤厲眼眸掃一眼這大門口站着的人。
他低頭掛着冷笑，“沈總想說什麼？”
“說你跟聶承在宴會大廳外卿卿我我，抱得蠻緊的？”
沈璇一頓，覺得這男人過了，她低着嗓音用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我們....”
“離婚，我知道。”聞澤厲回了她這個話。
他又低着嗓音提醒，“可是別人不是不知道嗎？”
說完。
他脣角一勾。
沈璇安靜地看着這個男人。
她微眯眼。
反應過來，聞澤厲這人確實不會隨意被人拿捏，這段時間她屢次佔上風，都快忘記他是頭狼了。
沈璇沒再吭聲，只是略微掙扎。
聞澤厲倒是鬆了些，他扶着她的腰，看向聶承，“多謝你今晚的照顧。”
聶承一聲不吭。
只看着他跟沈璇。
周圍看好戲的人已經擠滿了。
聶承才說：“不客氣，她似乎扭到腳了。”
“是麼？上次也是扭到腳。”聞澤厲低頭看一眼沈璇，回了句。沈璇冷冷看他一眼，而恰好聶家的司機開車過來。
沈璇轉身下臺階，“我先回去了。”
聶承立即道：“我送你上...”
話沒說完，聞澤厲已經轉身，從身後攔腰把沈璇抱了起來，大庭廣衆之下，沈璇震了下，她冷靜地看着聞澤厲。
聞澤厲揹着光，狹長的眼眸掃她一眼，“我送你。”
沈璇：“是麼。”
“那辛苦了。”
她聲音沒有起伏，但可以從當中聽出冷意。聞澤厲心緊了下，他當沒聽到，下了臺階，走向自己所停的車位。
拉開副駕駛的門，沈璇冷着嗓音道，“後座。”
聞澤厲停頓兩秒。
隨後，他咬着牙，把她送進後座。沈璇坐穩後，指尖就去揉腳踝，那兒隱隱作痛，聞澤厲也彎腰，要去幫她看。
沈璇往裏挪了下。
聞澤厲的手空了，他撐着座椅，掀起眼眸。
沈璇也看着他，說：“不知道聞少今晚鬧這一出是什麼意思。”
這邊公關一直在做準備，宣佈兩個人離婚的信息，聞澤厲今晚卻破壞規矩。聞澤厲一聲不吭，半響，他舌尖抵了下臉頰，笑了下，“哦，我心血來潮。”
實際上。
他心裏想說，我後悔了。
沈璇聽見這個沒用的回答。
她收回視線，看一眼手機，“麻煩聞少送我回去。”
“回哪兒？”
“藍灣。”
聞澤厲點點頭，他退了開來，準備關門，餘光卻掃到她腳踝紅腫。聞澤厲愣了下，返回去，一把握住沈璇的腳踝，抬起來，裙襬撩開。
那兒還有點發青。
沈璇再怎麼強，她都是個女人，穿得又是長裙，這一抬起來頓時有些發涼，她反射性地掙扎，低吼。
“鬆開我。”
聞澤厲嘖了一聲，“你這兒腫得跟塊小饅頭一樣，還忍着？”
剛說完。
沈璇的腳就用力踹。
他抓緊。
抬起頭，看着她，兩個人視線相對，她眼眸裏難得帶了怒火，聞澤厲挑眉，剛想說話，目之所到。
是女人又長又白皙的腿。
沈璇面無表情，只除了眼裏的怒火外。
“鬆開。”
指腹下的肌膚很滑嫩。
聞澤厲握住她的小腳一拉，沈璇隨之滑了過來。
聞澤厲俯身，抵住她鼻樑，眼眸落在她紅脣上。
他嗓音低啞，笑了聲，“你吻過別的男人嗎？”
沈璇沒吭聲，看着他。
聞澤厲湊得更近，“嗯？”
沈璇偏頭，冷冷地回答，“有。”
聞澤厲一頓，眼眸冷了冷，“好巧，我也有。”
“既然都有，那都有點經驗。”說着，他往前，薄脣擦過她脣角。
車後座空間並不大，沈璇立即推着他的肩膀，聞澤厲五指收縮，握得她小腳發紅，堵住她的嘴脣。
沈璇冷靜了一輩子，在這一刻，也愣了，她被迫仰着頭，脣角還被咬了一下，她掙扎。
聞澤厲追着她的掙扎，第一次吻，他很快氣喘吁吁，抵住她額頭。沈璇冷冷地看着他，兩個人無聲較勁。
最後，他鬆開她。
沈璇拿紙巾，擦拭了脣角。
聞澤厲關門時，看到，他停頓了下，後又把門打開，俯身把她從車裏抱出來，來到副駕駛，把她塞進去，給她扣上安全帶。
沈璇冷冷，沒有表情地坐着。
聞澤厲回到駕駛位，啓動車子。
黑色轎車從樹蔭下開過，聞澤厲一隻手抵着脣角，抽空看一眼她。
沈璇握着手機。
肩上的披肩有些滑落。
她的臉看不出表情。
聞澤厲薄脣緊抿，也沒吭聲，一路回到藍灣。
車子剛停下。
沈璇就去開車門。
卻沒拉開。
沈璇偏頭看他。
外面路燈落了一些進來，聞澤厲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湊過去，低聲道：“我...我其實....”
其實他媽的有點喜歡你。
可是話沒說完。
沈璇就打斷：“不開門？”
聞澤厲：“.....”
沈璇抬着下巴，眉眼特冷。
兩個人對峙一會。
聞澤厲那點兒話咽回去，他開鎖。
咔嚓。
沈璇一把推開門。
聞澤厲趕緊下車，跟上。沈璇卻一下子就進了大門，鐵門砰地關上，把聞澤厲擋在外面，聞澤厲舌尖舔了下脣角，手插在口袋裏，站在那兒盯着她的背影看。
沈璇拉好披肩，進門。
阿姨一看她進來走兩步，就發現她腳走路不對，再一看，紅腫了。
趕緊拉着她：“這腳怎麼弄的？”
沈璇坐在沙發上，說：“崴到了。”
“阿姨，給我拿點藥酒擦一下。”
“好，我去，你坐着。”
阿姨去拿醫藥箱。
沈璇支着下巴，靠在沙發扶手上。
對於聞澤厲今晚所做的，她感覺到惱火。脣角還有些疼，她下意識地去蹭它，等阿姨拿着醫藥箱來了。
她閉上眼睛。
漂亮精緻的臉，泛着絲絲冷意。
阿姨抬起她腳踝，給她擦藥酒，按壓。
沈璇覺得疼，她秀眉擰着，後忍不了，趴在扶手上。手機響起來，她從阿姨手裏接過，一看，是聶承發的信息。
聶承：腳好些沒？
沈璇：沒什麼事，擦了點兒藥。
聶承：真沒事？
沈璇：是的。
那頭。
聶承有些失落。
沈璇這腳踝肯定是疼的，卻什麼都沒跟他說。
沈璇跟聶承說了晚安，準備放下手機，手機又響，這次，是聞澤厲發來。
聞澤厲：擦藥。
沈璇安靜地看着聊天頁面，幾秒後，她編輯。
沈璇：聞總，週末的峯會，你參加嗎？
聞澤厲：參加，你也去？
沈璇：那當然。
聞澤厲：好，到時見。
沈璇沒再回覆。
她閉上眼睛，忍着疼。
阿姨手藝很好，沈璇的腳半個小時後就有點緩解，她上樓去休息，順便架着腳洗個澡。再出來，天色晚了。
第二天。
沈璇回了一趟沈家，跟沈霄全談了一個下午的話，她沒有說她跟聞澤厲昨晚後來發生的事情，只說自己希望能早點公佈離婚信息。
沈霄全聽罷，點點頭：“應該的。”
雖然沈家不在乎那些外在緋聞，但昨晚在聶家門外的事情，也傳得沸沸揚揚的，兩男這做法跟爭風喫醋沒什麼區別。
傳出去就是沈璇水性楊花，結婚了還這麼明目張膽地跟聶承同進同出。
其實沒有聞澤厲這一鬧，最多就是暗地裏說。
聞澤厲這一鬧後，就明着說了。
沈璇：“嗯，謝謝爸。”
“你這嘴角是上火了？”沈霄全突地問道。
沈璇一愣，下意識地搖頭，“沒。”
後她說：“有點。”
沈霄全：“晚上別那麼晚睡。”
“好。”
今年的峯會在京都的遠郊進行，所有來自全球各地的企業家紛紛趕完峯會，京都幾家集團，全都下榻在一個酒店。
沈璇到的時候，碰上蕭然，蕭然在大廳打電話，衝她點點頭。
沈璇也回他一個點頭。
常雪提着沈璇的行李，她說：“藍家今年也來了。”
去年藍家父母吵架，鬧得很厲害，以至於沒有人來參加。
沈璇聽着，點頭，“好。”
常雪有點茫然，“好什麼好？”
這麼膈應人的來，還好。
沈璇看她一眼，沒吭聲，進了電梯。常雪跟着上，她們兩個住在八樓，六樓以上都是大家族住的。
聞家在九樓。
來到門口，一名服務員給他們刷開門，並遞給沈璇一個袋子。
常雪問道：“什麼啊？”
沈璇沒看，遞給常雪，常雪打開一看。
一瓶藥酒。
沈璇的手機也響起。
聞澤厲：“記得擦，明天峯會一起。”
沈璇沒回。
常雪聽到了聞澤厲的聲音，很咂舌。
常雪看一眼沈璇的腳，“沒多大問題了吧？”
沈璇今日穿的平跟的，那塊地方主要是高跟鞋搞到的，她坐在沙發上，說：“沒事了。”
有事她也不會來峯會。
“嗯嗯，我也挺緊張的。”
這房子是套房，有兩個房間。常雪收拾下房間，幫沈璇把衣服掛好，回頭又叫餐，今年陳依要準備婚禮，過來。
放在桌面的手機，恰好響，沈璇拿起來，起身走到陽臺去接。
聞澤厲來得晚，跟顧呈一塊上電梯，顧呈在四樓下。聞澤厲接過助理遞來的房卡，出電梯，他偏頭問，“沈總幾點到的？”
助理神情莫名，但很快回，“下午三點半。”
聞澤厲指尖撩開袖口，看一眼手錶。
22點半。
他挑眉。
這個點應該休息了。
出了電梯，他走到房門，助理則去對面的房間，越往上，房間越大，套房越少，聞澤厲刷卡進門。
放入卡槽。
走進去，放下行李箱。
隨手開了房間的燈，中間的大牀上卻放有東西，是女人的裙子。
聞澤厲擰眉。
偏頭看去，浴室門燈開着，他眯眼，拿起手機準備給助理打電話。
浴室門便開了。
裹着浴袍的女人從裏頭出來，落地的腿帶着水珠往下滑落，聞澤厲毫無欣賞的意思，他看到藍沁的臉。
頓時冷了。
“你搞得鬼？”
藍沁看到他也嚇了一大跳，後她抓緊胸前浴袍，“不是，我，澤厲...”
話沒說完。
她就尖叫起來。
聞澤厲猛地轉頭。
四五個記者拿着攝像機咔嚓咔嚓地對着他們拍，帶頭的那個是許梨梨，她笑着握着手機，跟沈璇說，“璇啊，搞定了，今晚就可發佈。”
聞澤厲認出許梨梨。
他一把搶走許梨梨手裏的手機，按在耳邊，“沈璇，你安排的？”
他嗓音冷得很。
沈璇的聲音清冷中其實帶點嫵媚的，很勾人，她在那頭說，“是。”
“該公開了。”
聞澤厲臉色陰冷：“......沈璇，你行。”
沈璇：“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