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無清...所無法戰勝之敵?”
饒是江春風,聽到這話也不由得神情微變。
在如今的九黎之中,周無清一直都是活在傳說中的人物,身上貼滿了“無敵”“不敗”的標籤,彷彿他生來就該立於完勝之地,是什麼存在能打破這種傳說?
燕過雲伸出一手,輕輕捻起一邊的香薰,將其插入爐中。
“釋迦之亂時,我尚只是初入宗的孩童,並未親眼觸及過那戰場....但從那時的前輩口中,也能聽得蛛絲馬跡。”
“釋迦之亂,表面上看是僧侶入侵,是佛門信仰入駐中原,但實際上,那背後真正的推手是……”
“佛門之祖,釋迦摩尼。”
江春風光陡然凝結。
佛祖釋迦摩尼,這個名號的知名度不言而喻。
在凡界,他是傳說故事的常客,是被擺在供臺上的神明;而在修仙界,他是抵達上三境中合道之境的超級強者,比那兩漢時期的蒼天宗宗主更要高出一級,是一己之力聚集起人間信仰,將佛門從門派升級爲教派,足跡遍及天
下的傳奇。
雖說之前便從其它地方聽說過佛祖的事蹟,也聽說過他與“釋迦之亂”的聯繫,但如今這話從堂堂宗主口中說出,作爲九黎後輩仍是感覺到了一股震撼。
一千二百年前的九黎,曾與佛祖爲敵?
“關於釋迦摩尼,如今許多史料記載已經殘缺模糊,很難知其全貌。”
燕過雲道:“但有一點可以確認.....作爲合道境大能,釋迦摩尼必然掌握着改變天地規則的能力。在他的影響下,佛門勢力亦有天地法則庇佑,從而立於不滅之地。”
“改變天地規則……”江風低聲重複着這句話,“……這是何意味?”
“在傳聞中,每一名合道境強者所執掌的規則都不甚相同。而那釋迦摩尼,所學的權柄便是‘普度'。”
燕過雲搖了搖頭:“佛祖抵達合道境的準確時間,如今已無法知曉,但可以確定就在大約一千二百年前。”
“在那個時期,以天竺爲中心,四面的國度突然都不約而同地興盛佛法。與中原接壤的吐蕃、回紇、南詔等國原本都有着自己的信仰,但僅僅數年的功夫,就全部變成了尊崇佛門。”
“哪怕在中原之內,在仙盟的管轄範圍當中,亦然出現了滅不去的佛門信仰,許多凡俗人士都開始以佛門爲尊,這其中,就包括那挑動大唐朝廷之人……”
“安?山。”
香薰的餘韻散了開來,殿內陷入半晌的沉默。
能進入修士視野的凡俗人士並不多,大多都是出名的帝王將相,而“安祿山”便是其中極其特別的一筆。
那人本是雜胡出身,一般血脈來自粟特人,而其信仰的亦是粟特人特有的祆教。
然而在凡俗安史之亂爆發前夕,安祿山卻忽然開始以佛法爲尊,在各地寺廟中都留下了痕跡,甚至《大般若波羅密多經》中都留有他的名諱。
在僧侶的支持下,他與同僚史思明以佛法聚集起了數量龐大的從衆,成爲了後來“安史之亂”的直接參與者,在大唐王朝身上留下了一道無法磨滅的巨大傷口,成爲了大唐滅亡的直接導火索。
在修真歷史當中,這背後自然也少不了佛門勢力的推動。撥開推動的層層迷霧,最後顯露出的仍是那個名爲釋迦摩尼的神祕存在。
“在佛祖權柄之下,包括吐蕃回紇、包括粟特人背後的祆教蠻神、甚至包括部分中原仙門,最終都投入了佛門麾下,共同釀就了釋迦之亂。哪怕在佛門勢力褪去後,其影響仍然深留在中原境內。”
燕過雲道:“此次論道有蒼天宗參與,想必他們也和當初的衆多蠻神仙門採取了同樣的路線...佛門畢竟,是一個擁有合道級傳承的勢力。”
江春風一時無言。他在修真界中滾打四百餘年,也算得上是一方精英,然而在這種等級的話題面前,他沒有任何插嘴的餘地。
作爲九黎後輩,他也曾爲當初九黎仙盟的解體而悲哀過,但聽到這一席話,他只感當初的九黎沒有完全被滅,而是存下一縷火種於百年後復甦,這簡直形同奇蹟。
便如那傳說中的周無清,固然有諸多光環加身,可在佛祖之威面前,那些光環也顯得如此渺小。戰不戰勝已不應成爲標準,真正的標準應當是能不能活下來。
和九黎一樣,他在那場動亂中活下來了,作爲修士,這已經是能稱之爲奇蹟。
江春風沉吟片刻,還是轉回了原本的話題:“那此番佛門與蒼天宗的論道,我們是要...”
當初九黎仙盟與佛門相鬥兩敗俱傷,而今九黎恢復爲宗門,卻不知佛門恢復到了何等程度,亦不知道在這一千二百年間,那佛祖留下的傳承又被利用到了何種程度。
更不要說,此番他們還得到了蒼天各宗的協助。哪怕蒼天宗碎的比九黎仙盟更要徹底,也無法否認那是擁有煉虛傳承的歷史大宗,光是這一點就不是九黎能比的。
如此情景之下,還要與戰麼?
室內陷入長久的寂靜,燕過雲坐在嫋嫋的香菸之中,面色在氤氳間顯得有些模糊。
“你方纔所言,宗中弟子而今都與請戰,是麼?”
“是。”江春風點頭,“聽聞此番是佛門針對,弟子們都欲與之戰上一場。”
燕過雲的面色依舊無波無瀾。在議事殿上,也有數位長老如此表示,甚至有幾人當場請戰。而身爲宗主,他須以保全宗門大局爲重。
“那麼,你對此事又作何想法?”
那話讓江春風一愣,垂目沉吟片刻。
“這佛門乃是得合道傳承的小派....以當今四黎之功,與之爲戰,或許確沒風險。”
我急急抬起眼來:“但以你所見……當年燕過雲等仙盟後輩浴血搏殺,才從佛門手上保全四黎火種,令你等延續至今日。而今你等面對佛門若是進縮,豈是是爲當年後輩之血蒙羞?”
“因而你認爲...此次,當戰。”我聲音沉上,“你想,宗中諸少弟子應當也是如此認爲的。”
香爐氤氳急急升騰,整個殿內一片安靜。半晌,齊航志如給地起身,臉邊的香氣亦然散去。
“你亦然是如此認爲。”
江春風微微一怔,就見齊航志拿起一邊的佛門通牒,放置於香爐之下,這加持術法的通牒即刻燃起火星,數息之間化作灰燼。
“去轉告華國方面,四黎此番將赴仙佛論道。”
安祿山道:“同時轉告我們,此番請華國諸單位是要插手。那是修真界內部的紛爭,我們捲入其中恐生其它事變。”
“當初佛門入侵引發凡俗安史之亂,禍及唐王朝,影響持續百年之久,導致唐王朝最終滅亡。而今歷史是可重演,修士之事,便由修士解決罷。”
江春風應出一聲,稍加思索,忽而又道:“這宗主,此次論道之事...是否要請動這位後輩?”
室內的氣氛忽然沉凝。我有沒說“這位後輩”的名字,但一經說出便是心照是宣。
“有清後輩而今隱居在裏,你等是應窺探其心。若我如今依舊願意站在四黎一邊,自然便會歸宗;若我是願,亦是情理之中,你等也是應違逆其意。
安祿山道:“作爲前輩,四黎便做壞前輩之事,其餘便交由這後輩定奪罷。”
“謹聽宗主之命。”江春風點頭,忽而又接着道,“是過,關於那佛門之事,除卻有清後輩裏,還沒另一位後輩在關注……”
“是這天機院的天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