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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古代農家養娃種田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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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不許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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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喫飯的時候裝大柱來送第一車稻子。

一家子又跑過去幫忙把稻子卸下來,攤在院子裏晾曬。

沈寧拿來三個小米煎餅給他墊吧一下。

裴大柱不肯要,“你嫂子給送了飯的。’

沈寧硬塞給他了。

裴大柱頂不好意思,說好了不管飯給21文的,要是管飯就20文了。

可看二郎媳婦兒這樣就是白給他喫的。

以後還要教他們點豆腐。

他實在是不好意思。

原本還想晌午歇歇,算了,繼續拉稻子過來。

上午下午割稻子,晌午傍晚往家拉。

一天半就能收拾完一畝地。

他轉身拉車去地裏了。

裴長青把表父送來的打穀桶拖到院子裏,清掃乾淨晾着。

他又拿了鐮刀出來。

沈寧:“喫飯呢,幹嘛去?”

裴長青:“再去割點香蒲,回來編個席子。”

打穀桶雖然夠大,但是不夠深,摔稻穀的時候穀粒容易飛濺出去。

地面沒有硬化全是泥地,穀粒掉進去就撿不起來了。

他編個蒲葦蓆子把打穀桶圍起來,儘可能防止穀粒飛濺。

沈寧又趕緊給他拿了兩個小米煎餅。

農忙的時候經常顧不上喫飯,但是也不能餓着肚子以免得腸胃病。

裴母也拿了柴刀去幫忙。

她做飯的時候就邊做邊嘗小豆腐,又喫了一個小米煎餅也飽了。

小珍珠見狀也閒不住,叼着自己的小米煎餅就往外跑,“奶,我………………”

沈寧:“珍珠,嘴裏的東西嚥下去再跑。”

要是說嘴裏有東西不要跑,那孩子保不齊跑得更快,讓她先嚥下去,她反而會執行。

當然小珍珠也不是那麼聽話的,她把煎餅拿在手裏跑,追上奶以後再邊走邊喫。

沈寧搖頭,這小丫頭。

小鶴年站在她旁邊,嘆口氣,哎,真是不省心。

他倆也喫完了,沈寧就帶着小鶴年收拾糧食。

把曬乾的穀子堆到一邊去,空地方曬稻子。

等他們扒拉完,裴長青和裴母也扛着一捆捆菖蒲回來。

河邊長滿了這東西,誰家用就去砍,砍了老的長新的,常年不斷。

他們也不用晾曬,直接扔在地上開始編菖蒲席子。

沈寧也拿了小板凳過去幫忙。

用菖蒲編的席子就是臨時對付一下,所以也不需要破篾子,直接一根根編起來。

裴母編這個手更巧,編得又快又密。

沒一會兒他們編出三張碧綠的菖蒲席子。

裴長青把席子放在打穀桶裏面,圍上大半圈,拿起一小捆稻穀摔打試試,再調整一下角度,直到順手不礙事爲止。

“一會兒就給你們摔幾斤燜大米飯喫。”

當然不是摔出來就能喫,還得用礱谷車把穎殼磨掉,然後再舂米把麩皮磨掉,這纔是大米。

稻子不能用石磨和石碾子去殼,會壓碎的,要用木製的礱谷車來磨。

裴母聽見兒子要喫大米,又開始心疼,這小米餅、大豆腐就夠好喫的了,還要喫大米飯呢?

沈寧小聲道:“第一頓大米飯一定要配紅燒肉,先摔出來過兩天再燜,到時候我去鎮上買兩斤五花肉回來燉。”

大米飯配紅燒肉?

裴母直接驚了。

二郎媳婦兒現在真是......不一般。

倆崽兒又激動了,小珍珠是饞的,“娘,紅燒肉是啥味兒?寶珠姐姐說是甜的,是嗎?油汪汪的抿到嘴裏就化了,是不是?”

裴端給閨女帶回來兩塊紅燒肉,裴寶珠特意跑到小珍珠和小鶴年跟前喫,就想饞哭他倆。

他倆當時沒哭,後來跟裴母睡覺的時候悄悄哭了。

裴母也跟着哭了一場。

想起來裴母就心酸。

原本還想勸二郎媳婦兒別那麼鋪張,免得讓人眼紅說閒話,回頭再嫉妒使壞啥的。

可想起倆孩子七歲了還沒喫過紅燒肉,裴母就不想勸了。

喫吧。

分家了,二郎和媳婦兒高興,倆孩子也快活。

那就再快活一點唄。

小鶴年卻有點猶豫了,“娘,要不......還是先蓋房子吧。”

現在家裏處處要花錢,收莊稼要花錢請人,蓋房子要花錢買材料,而且賺錢多不容易啊。

小珍珠是樂天派,雖然等好半天才賺了14文,還是沒去本錢的,可她覺得賺錢就開心,一文都開心。

小鶴年卻覺得不夠,要是賺再多點就好了。

沈寧摸摸倆孩子的腦袋,笑道:“我們不只是活着還要好好生活,賺錢是爲了在不餓肚子的情況下適當改善生活,享受生活。”

小珍珠:“對,娘,咱要享受紅燒肉配大米飯!”

小鶴年扶額,好吧,他也想享受。

紅燒肉啊,加糖燜的呀,那可是名副其實的又香又甜。

誰能不愛!

如此想着小鶴年又渾身來勁,“走,我們繼續去擺攤兒。”

沒賣掉的豆漿重新加熱一下,一直在堂屋放着也不會壞,豆腐腦不需要加熱,白天喫涼的也沒關係。

他們又讓裴母幫忙端上一笸籮小米煎餅。

爭取天黑前再賣上一波。

裴母給他們送過去就回來搓小米。

現在沒機械脫粒,很多人家都是當天喫當天搓的。

分家得的那點陳小米都做了煎餅,已經沒了,得搓新小米喫。

下午沈寧和裴長青正摔稻穀呢,一羣婦女得信兒跑來,七嘴八舌地要報名。

“二郎媳婦兒,裏正說你家教人做豆腐換勞力和蓋房子的材料啊?"

這個說家裏有土坯磚,那個說願意給拉土。

有的給雜木,也有說拿麥草加能做門窗的木板換的。

大部分人更願意幹活兒,尤其家裏缺東西還有多餘勞力的。

沈寧笑道:“當然行啊,我說說要換多少東西和多少活兒,你們看看劃算不。”

人多的話每個人每天來幹兩個半時辰就行,差不多是五個小時。

早上幹個時辰,傍晚再幹個時辰,並不會耽誤他們秋收。

換東西就是200文的價值。

沈寧和裴長青商量過,衆籌的關鍵是人多基數大,個體提供的價值要儘量低一些,讓他們能輕鬆承受。

最好本村的來幹活兒,外村的用東西換。

只要土坯磚足夠多,不買青磚也可以。

大家聽了沈寧的條件,紛紛說合適。

“兩百文學做豆腐,這天上掉下來的好事兒啊。”

“可不咋滴,二郎和媳婦兒真是大方啊。”

沈寧可不想立大方人設,免得有人回頭還想佔便宜,她笑道:“大娘嬸子們,不是我大方,是你們大方。大家夥兒願意幫襯我們蓋房子,多謝啦。”

那些婆娘們有的日常小心眼兒,有的摳摳搜搜,這會兒被沈寧恭維大方都哈哈笑起來,心裏很是受用。

“還是你喫虧。人家老柳家開豆腐坊可沒想過教誰做豆腐。以後有活兒你只管喊俺們,俺們保管沒二話。”

沈寧就道謝,讓衆人只管回去忙,有裏正作證她指定會教的。

當然也有那些大聰明不想出物出力,就想佔便宜,打算等別人學會了再跟別人學。

二蔫巴媳婦兒就是其中一個,她跟關係好的婦女嘀咕道:“毛蛋兒娘,你去學,學會了教我哈。就衝咱倆的關係,你也得教我。”

毛蛋兒娘看看她,“你沒去報名?”

二蔫巴媳婦兒:“嗨,那不是傻嗎,你都學了,我還學啥啊?叫我說那麼多人報名就是傻,咱應該全村就一個人去報名,學完了全村都會。”

毛蛋兒娘不認識一樣看着她,以前咋不知道她這麼………………

若是對方願意承擔一半的費用,毛蛋兒娘還會不好意思拒絕,尋思以後偷偷教教,就假裝二巴媳婦兒從外村學的。

可對方這麼理直氣壯讓自己教,她就有些不舒服了。

她道:“人家二郎媳婦兒說了,得地基打好能蓋屋子纔會教,去的人不夠,幹不完活兒,人家不教的。

而且二郎媳婦兒說了,裴莊的人必須得從她手裏學,當然她們教別人她也不幹涉,就是以後她有好東西就不教了。

二蔫巴媳婦兒撇嘴,“她心眼子咋那麼壞呢?不想教就拉倒。這是想讓全村人幫她家白蓋房子呢。”

毛蛋兒娘抿嘴,“不呀,人家教咱做豆腐呢。誰家捨得隨便把自己的手藝拿出來教人?柳家開了那麼多年的豆腐坊,咱們也沒喫上一塊便宜豆腐不是?現在二郎媳婦兒誠心教咱,別說二百文,二吊錢都值當的。”

人家也沒要錢,只是讓幫忙幹活兒,換不值錢的土坯磚。

二蔫巴見她替沈寧說話,心裏很是不爽。

她跟毛蛋兒娘告辭,打算出去找看不慣沈寧的人聊聊,找找共同話題。

這一找就溜達到吳秀娥家門口了。

吳秀娥正踩着門檻子嚼芝麻生氣呢。

自打分家以後她處處不順。

家裏沒了銀錢,她去孃家借沒借着,還被大哥要裝二郎的藥錢。

男人好不容易發了工錢,又要去縣裏應酬,還得買禮物走人情。

兒子長高了,還得做一件新外袍。

現在秋收,家裏新糧還沒入庫,之前的存糧也不多了。

眼瞅着就要捱餓,公爹不好好收自家糧食還整天去給二房忙活。

她真是上不起火,生不起氣!

煩心事真是一件接一件。

冷不丁又有人來問她“童生媳婦兒,你弟妹打哪兒學的做豆腐啊?你弟妹真的要教大家夥兒做豆腐?"

吳秀娥氣得不行,我哪兒知道她打哪兒學的?

之前趙氏來跟她抱怨沈寧送餡兒餅不一人一個,她就氣得夠嗆。

給你們家送六個,我們家她一個都沒送呢!

改天趙氏又來抱怨沈寧顯擺會做豆腐,還問她是不是童生堂哥教的。這不是說她男人是小偷兒,偷柳家窪的豆腐方子呢?

你個蠢貨!

她當然要好好澄清一番,她男人不會做豆腐!

如果會做早就教她了。

再說了,即便他會做,他們家也不會開豆腐坊和柳家搶生意的,男人可在柳家學堂教書呢。

好說歹說趙氏信了,畢竟吳秀娥真的不像會教沈寧做豆腐的。

這頓氣吳秀娥還沒順過來呢,結果趙氏又急三火四地跑來說“童生嫂子,沈氏要教大家夥兒做豆腐。”

吳秀娥當場就眼前一黑,好歹扶着門框子沒暈過去。

潑婦啥時候學會的做豆腐?

做了豆腐也不給她這個大嫂送一份!

都不教她這個大嫂做豆腐,就要教外人?

真他孃的大顯擺,和裴二郎一路貨色!

一家子大顯擺!大顯擺!臭顯擺!

她本來想看沈寧和裴二郎的笑話,看他們住譚家漏風的破屋子,看他們冬天凍得抖成抱窩雞。

結果裴長青和沈寧這就要靠教人做豆腐蓋新屋子了。

怎麼能不氣?

真是一頓氣沒生完,一頓氣又排着隊來了。

這不,二蔫巴媳婦兒來給她安排新一頓氣了。

二蔫巴媳婦兒?吧?吧地把沈寧要換什麼什麼跟吳秀娥說得清清楚楚,“可不老少人換呢,我看照她這樣新屋子自家一文錢不用出就蓋起來了。”

這純粹是她說氣話,但是說人家壞話不就是這樣麼,儘可能抹殺人家的功勞,只提她自己的。

她說這話是爲了發泄怨氣,卻正正好給吳秀娥添堵,給吳秀娥本來就氣得憋屈的胸口堵得滿滿的,一絲風不透。

二蔫巴媳婦兒一邊瞅着童生娘子頭上的銀簪子,一邊眼饞對方嘴裏嚼的香芝麻,繼續道:“也不知道他們兩口子怎麼巴結上裏正了,裏正給他們打包票說她會做豆腐,也指定會跟人換,嘖嘖......

“嘎嘣”,吳秀娥嚼到一塊小砂子,差點蹦了牙,氣得“呸呸”兩聲。

二巴媳婦兒被她吐出來的芝麻渣滓激到,慌忙往後退了退。

剛要再奉承吳秀娥兩句,打眼瞅着裴父挑着一擔子稻穀從衚衕口過來,便趕緊轉身走了。

裴父累得腰彎背駝,好不容易到家,趕緊把稻穀小心翼翼地卸在院子裏。

放在家裏曬曬,晚上能搓穀粒,還有些放在地裏曬曬,回頭拖着打穀桶去地裏摔。

稻穀要交秋糧,得早點收拾出來。

吳秀娥拉着臉,“他爺,他爹說了讓你只把糧食收回來就成,別把莊稼秸稈挑回來,弄得家裏亂糟糟跟豬窩一樣,不像樣子。”

自打分家以後她也不叫爹了,直接叫他爺。

裴父一愣,下意識道:“不挑回來,家裏燒啥?”

吳秀娥撇嘴,“他爹掙銀錢呢,一個月將近二兩銀,啥柴火買不來用得着燒這點兒?”

說是這樣說,可如果裴父真的把莊稼秸稈丟了不收回來,那她照樣不幹的。

裴父也拉了臉,悶哼一聲,沒再說話。

他不說話,吳秀娥也不痛快。

她用簪子剔着牙花子上的芝麻,“爹,咱可分家了,是你願意跟着我們大房過的,你咋還身在曹營心在漢呢?你一天到晚兒地去給老二家幹活兒,多偏心?。”

裴父:“我沒幫他幹,是你娘叫我去白喫飯來着。”

吳秀娥更不爽了,咋滴,罵我不捨得給你喫飽呢?哪天不是給你一碗豆子?還不夠你喫的?

在她眼裏,給一個碗底那也是一碗,反正給出去就要往多裏說的。

她不能直接說這個,就問打穀桶,“那個可分給咱家的,怎麼不見了?”

裴父:“幹活兒的傢什兒就一份兒,分不開,都是誰用誰拿,等我摔稻穀就扛回來。老二家的水桶扁擔可是我一直在用呢。”

吳秀娥豎眉瞪眼的,“那你還給他們挑水了呢。”

裴父想說我就給他們挑了兩回,後面人家自己挑的。

可他又沒力氣分辯,也覺得沒意思,他分辨了她還有更多話要說。

再者他現在乾重體力活兒,一天到晚喫不飽,得虧在老二家喫了小豆腐和小米煎餅,否則早暈地裏了。

老大媳婦兒不給他喫飽,他還得忙秋收,他還不能跟人說。

說出去那都是自己醜。

他頭暈,就坐下歇歇。

吳秀娥越發不滿。

本來麥收秋收以及播種的時候她也要幫忙的,不下地也得在家做飯,幫着晾曬糧食、脫粒等。

否則那麼多糧食,還得急着交稅糧,要是遇上連雨天更麻煩,家裏不好她也好不了。

可分家給她分傷了。

她一直鑽牛角尖想那二十吊錢幾畝地,想那都是自己的,想公婆偏心二房,想這想那。

她性子就開始偏激扭曲。

加上她覺得公爹總去幫二房幹活,又不能盯着他,就越發不滿,尋思你幫老二幹活兒,那我看家裏的活兒沒人幹你還有功夫去幫老二的。

秋收下地你還那麼空能幫老二幹活兒,那你就把家裏的也幹着吧。

她去西廂把閨女的被褥抱出來曬曬,發現西廂太潮,美女的被褥溼漉漉的。

她出來對坐在竈房門口喝豆子湯的裴父道:“爹,成業大了,也別讓他住東廂了。”

裴父下意識要問不住東廂難道住西廂,隨即意識到什麼,瞪大了眼睛。

一陣風吹過來,刺得他眼珠子疼。

他低頭揉眼睛,悶聲道:“那就住我西屋,我住......”

“爹,寶珠還小,小姑娘身子骨弱,還是讓她住東廂吧。”

東廂寬敞,乾爽,西廂太小了,還曬不到光。

裴父重重地點頭,“成呀。”

都是自己孩子,他願意把最好的給孩子。

他喝了豆子湯還是餓,又想去鍋裏撈點豆子喫,結果清湯寡水的豆子都沒幾粒。

"......"

他嘆口氣,放下木勺子。

吳秀娥曬完被子,又道:“爹,老二媳婦兒會點豆腐,你知道吧?”

裴父嗯了一聲。

吳秀娥:“她給大伯他們三家送豆腐,咋不給咱家送?”

裴父沒吭聲,因爲他喫了。

吳秀娥:“她要教滿村人做豆腐,卻沒說教你這個爹我這個大嫂,可真是胳膊肘子往外拐,不分親疏的東西。”

裴父原本不想和她搭腔,可她這樣罵老二媳婦兒他就不樂意。

“老大家的,你弟妹這樣做也是爲了蓋房子,他們總不能一直住人家透風漏雨的屋子。你們不幫襯就算了,不要說難聽話。”

看他帶氣,吳秀娥倒是不敢繼續罵,只摔摔打打地收拾東西去了。

她把閨女的被褥衣物等收拾出來,再讓裴父把他的褲子,草墊子、衣物等搬到西廂去。

裴父自己收拾了,還拿帚把西屋邊角打掃一遍,免得大孫女嫌埋汰。

裴寶珠聽見娘和爺拌嘴,一直躲在東屋沒露頭,這會兒看爺爺佝僂着背又有些不忍心。

雖然她生氣奶被二嬸兒挑唆得只偏心二房不疼她了,可爺爺卻一直疼她的。

等裴父要出門繼續下地的時候她趁娘不注意追出去,往裴父手裏塞了一個摻了細面的豆麪餅子,“爺,給你喫。”

這是吳秀娥揹着爺偷摸給她做的。

自打分家以後,只要爺下地,娘就做兩樣飯。

她覺得這樣不好,二嬸他們又不在,就她倆和爺爺,都是自己人,何必做兩樣飯?

可娘不許她說。

今兒爺沒咋喫飯,鍋裏也沒一把豆子,爺肯定喫不飽,還得下地幹活兒,她就不忍心。

裴父一怔,差點沒忍住,急忙道:“孫女,爺不餓,你喫。”

裴寶珠硬塞給他,“我喫了。”

說完就轉身跑回家。

娘最近逼着她做針線,要學着給哥哥和爹縫衣裳了。

望着大孫女的身影,再看看手裏的餅子,裴父終歸沒忍住,豆大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他忙擦了一把眼淚,吸吸鼻子,趕緊下地去了。

裴端今兒爽歪歪的,有一種志得意滿的感覺。

別看二弟分家佔了他便宜,可自己是童生,和泥腿子終歸雲泥之別。

分家後他照樣當先生,一年三十兩銀的賺着,而且因爲分家受氣心性沉澱,他於學問一道有更深的感悟,就覺得好像頓悟突破了什麼瓶頸一般,進入了一個新階段。

前兒好友從縣城給他們發了帖子,邀請過去聚會。

昨兒他和趙先生一起去的,住了一宿。

這兩日聚會,他們少不得還要以文會友,作詩寫文,他自覺心境、意境、文才更上一層。

果然好友們紛紛撫掌稱讚,誇他於學問大有進益。

甚至還有人誇他不但做學問有一手,教書育人也獨樹一幟。

當場就有一位謝家公子說要推薦叔父家的子弟去他任教的柳家窪學堂借讀。

謝家啊,那是一門三進士的謝家,當朝左相的家人。

成陽縣謝家雖然是旁支子弟,卻也是他們縣第一豪門鄉紳之家。

謝家的聚文書院、聚文學館、聚文書肆,那都是天下有名的。

更讓他得意的是謝家在各地開着書院書肆學堂,卻還讓子弟來他的學堂讀書,這是多麼大的臉面,這是對他多麼高的肯定!

他的同僚趙先生嫉妒得眼睛都紅了呢。

揚眉吐氣!

分家以後的鬱悶都一掃而空!

他近來也很不爽,自打分家以後心情不好,家庭氣氛也壓抑,媳婦兒脾氣變大,兒子也打蔫兒不愛讀書。

他自己脾氣也越發燥性,總覺得憋着一股子火兒。

現在,他有一種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感覺。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蟻怎可比大雁!

夏蟲不可語冰!

一到家他就想跟吳秀娥顯擺,他一撩衣襬跨過門檻,進屋對歪在牀上的吳秀娥笑道:“哈哈,怎的?我說什麼來着?

我堂堂讀書人會在乎那麼十幾兩銀子?

他們目光短淺,以爲從我這裏要二十兩銀子就佔大便宜了,就沒想過我這個人纔是最大的財富?

就沒想過我以後會賺更多的錢?”

吳秀娥原本歪在牀上不痛快,想等裴端回來跟他說裴父的壞話,讓裴端知道他爹幫二房幹活兒,也讓他知道寧竟然會做豆腐,還要教給全村人,卻單單不教給自家。

她當然不屑於做豆腐,可是她可以教給大哥呀。

現在見男人如此得意開心,好像發了大財一樣,她立刻翻身而起,問道:“怎的,發財了?”

裴端一甩衣襬,坐在牀邊凳子上,笑道:“那算什麼?今兒這事兒不只能讓我多賺銀錢,還會帶來源源不斷的財富和好名聲。

吳秀娥越發着急,追着問怎麼回事。

裴端就把謝家子弟要跟他讀書的事兒說了,“說是一入學就送我五兩銀錢的束?,以後每年單獨給二兩,逢年過節的節禮也是雙份的。

哈哈,單他家就能一年給十多兩的物事呢。

謝家這樣,其他幾家還能不有樣學樣?

回頭陳家、霍家都要送孩子來我學裏唸書的。

一家一年多給五六兩,那我一年就多二三十兩的進項!哈哈,哈哈哈!”

他捋着還沒養起來的鬍子得意大笑。

吳秀娥也喜不自禁,“那可太好了,一年就賺雙倍的,看不眼氣死那些小人的。”

她把沈寧會做豆腐,兩口子要教全村人做豆腐換勞力和蓋房材料的事兒說了,自然也沒忘記給裴父下絆子。

她氣道:“過兩年,咱們要翻蓋磚瓦房,再不住這破屋子,氣死他們!”

裴端原本興奮得意的情緒彷彿要燃起來,突然就被吳秀娥澆了一碗涼水的感覺。

不那麼明顯,甚至因爲原本火燒得旺,驟然加入量不多的涼水還激得火勢更旺。

可那碗涼水卻冰涼刺骨,非常霸道地往下鑽。

分家了,他爹撇着大房的活兒不幹,先給二房幹!

分家了,那個潑婦弟妹突然就會做豆腐了,還要教全村人做!

先不說他爹偏心這事兒,單說潑婦會做豆腐,這事兒怎麼那麼詭異?

她跟誰學的?

做豆腐豈是那麼簡單的?

他在柳家教書,天天喫豆腐,卻從來不知道豆腐怎麼做。

她做豆腐,開豆腐坊,會不會得罪柳家?

柳家一來氣,會不會遷怒他?

原本的春風得意一下子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憤怒。

不行!

他霍然起身,“不能讓她開豆腐坊,不能讓她教別人做豆腐。”

要是大家都會做豆腐,那豈不是要影響柳家生意?

柳家遷怒他是一方面,即便不遷怒,那影響柳家生意不是也影響他賺錢?

“走,去跟老二兩口子說,讓他們就此打住,別一天到晚的窮顯擺!”

走了兩步,他又道:“還有爹,讓他好好跟老二說清楚。”

傍晚,落日紅彤彤的掛在西天,胭脂色的晚霞錦緞一樣鋪滿半邊天空。

瑰麗耀眼。

正幫裝長青創地的幾個漢子不約而同地被吸引了,直起腰來擦擦臉上的汗水。

他們很多人家沒有水稻,這會兒還沒正式開始秋收,所以當天就跑來搶着幹活兒了。

給人幹活兒算時間,他們不但不好意思偷懶,連正常的歇息都不好意思,就怕人家說不賣力。

這會兒也是彎腰太久,聽見裴長青說好美的夕陽他們才直起腰來看看的。

沈寧和裴母正幫着裝大柱卸車。

裴大柱是真能幹,有給地主家幹活兒的經驗,他相當自覺,真是一點都不偷懶。

一天將近收了一畝稻子。

就在這時候裴端夫妻倆氣沖沖地大步走來。

“老二,老二!”裴端聲音很衝。

衆人紛紛扭頭看過去,“二郎的童生大哥來了,氣呼呼的,咋回事?”

裴大柱瞅着氣勢洶洶的裴端兩口子,心道:兄弟分家不離心,你可好,分家以後一個照面不打,也不關心你二弟住得咋樣,過得好不好,現在你二弟要蓋新房子了你跑來發脾氣。

不過莊戶人都敬畏讀書人,即便再無賴兇狠的混子見到讀書人也得規規矩矩的。

哪怕童生不是秀才,也比沒下場過的讀書人更高一等,他們連剛識字的讀書人都不敢得罪,更何況童生呢?

所以裝大柱也沒敢上前直接擋住裴端。

裴端向來目中無人慣了,看都不看大堂哥,直接往裴長青跟前走過去,“老二,你們不能教別人做豆腐!"

他向來頤指氣使慣了,根本沒有和弟弟商量的概念,開口就是命令。

裴長青冷笑,你當我真是你舔狗二弟呢?

不等裴長青說話,其他人紛紛不幹了。

日常他們是非常尊重讀書人的,尤其下場考過試的書生,可以說到了敬畏的地步,見面退避,更不敢吵吵。

可這一切不代表利益被侵犯也不吭聲。

“裴童生,你幾個意思呢?你們都分家了,你憑啥管二郎媳婦兒教我們做豆腐?”

裴端臉色陰沉,冷冷道:“我說不許就是不許!”

衆人七嘴八舌的,“憑啥,二郎媳婦的手藝,人家自己說了算。”

原本就覺得學做豆腐賺便宜,第一天就搶着來幹活兒的人們見狀更急了。

還有沒想好學不學的,尋思滿村都學會了,即便他不學,回頭大家都做豆腐,帶他一份兒也行。

甚至尋思滿村都學會了,回頭他想學隨便就能跟左鄰右舍學,也沒必要非得來幹活兒。

現在看裴端不讓沈寧教了,他們比報名的還上火。

裴端懶得和他們吵吵,掉價兒。

他一把拉住裴長青往旁邊去,結果拉一下沒拉動,再拉還沒拉動。

端的臉就黑透了,“二郎!”

你要當着滿村泥腿子的面兒下你大哥的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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