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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古代農家養娃種田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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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互相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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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晚了沒擠到前面只在後面看熱鬧的村裏人發現了過來的三個人。

這三人一看就非同一般。

他們穿着有顏色的布料做的非常柔滑的長袍,頭上束着發冠,腳上穿着皁靴,腰上還繫着腰帶,腰帶上掛着一些他們不認識的物件。

這是貴人啊!

根本不敢看他們的神情氣勢如何,衆人便嚇得紛紛後退,讓開道路,躬身束手低頭側立道邊兒。

蕭先生知道鄉下就是這樣,也不需要勉強他們不需多禮。

因爲你今兒讓他們不需多禮,回頭他們可能就因爲沒多禮被小肚雞腸的貴人鞭打了。

裴長青和沈寧正領着家裏人給大家夥兒分供品喫呢,主要是來幹活兒的漢子們。

裴母和裴父招呼那些老人家,小珍珠和小鶴年幫忙招呼饞孩子們,二蛋也跑來給他們幫忙。

雖然一大盆一大盆看着多,可真要是全村都來分,那自然不夠一人一碗的。

就是意思一下,主要老人孩子過來分喫的。

關係熟的只來道喜並不喫供品,畢竟他們要等房子蓋起來隨禮暖房,那是正兒八經地請客。

小珍珠把一個叫蒜頭的饞孩子推開,“你剛纔來過了,我記得。”

蒜頭:“好珍珠,你行行好,太香了,再給我喫一口。”

小珍珠揮了揮拳頭,“再給你喫一拳要不要?”

蒜頭:“你給我喫一口肉豆腐,給我兩拳也行。”

就主打一個耍賴,反正他爹孃下地去了。

就在這時候他看到了漂亮得跟從畫裏走出來似的小少爺,嚇得撲通就跪下了,“貴、貴人。”

小珍珠哈哈大笑,“你這點出息吧。”

小鶴年也看到了蕭先生三人,拽拽小珍珠的衣袖。

蕭先生笑容溫煦,聲音也非常親和,“路過貴寶地,特來叨擾,買份粗茶淡飯喫。”

小珍珠認出來,主要是蕭先生太特別,看過就不會忘記,再者鄉下來來回回都是灰突突的人,看過這樣一個與衆不同的也不會忘掉。

沒看村裏老頭子老太太還能說清楚小時候見過的某個貴人樣子麼。

“蕭先生,你要喫煎餅還是什麼,今兒我們沒有豆漿和豆花兒。”

蕭先生笑道:“能果腹就行。”

小珍珠不知道果腹是啥意思,小鶴年忙道:“幾位這邊請。”

去租房那邊。

小珍珠立刻跑去告訴爹孃。

裴長青正和大伯幾個說話呢,一會兒大伯他們還要去下地,打算傍晚早點回來幫二郎搬石頭。

見有貴人來,其他看熱鬧的立刻躲遠遠的,下地的趕緊去下地,要麼就回家練習點豆腐。

村裏人喜歡看左鄰右舍的熱鬧,喜歡看鄰村誰偷人誰偷東西被打的熱鬧,可不敢隨便往貴人跟前湊。

就倆書生在那裏說話,他們也不會湊過去聽熱鬧的。

很快沈寧家就安靜下來。

裴長青和裴父裴母端着大瓦盆過來。

裴父和裴母當即就躲一邊兒刷盆子忙活去,讓二郎和媳婦兒招待貴客。

沈寧和裴長青上前跟蕭先生打招呼。

蕭先生並不拿架子,跟他們招呼過,又介紹自己的學生謝恆,護衛阿鵬。

裴長青原本以爲他們就是路過看熱鬧的,不曾想對方正兒八經介紹學生和護衛,他便也將家人介紹給對方。

沈寧笑道:“幾位想喫什麼?你們若是早點來,我們家還有塊肉的,這會兒卻沒了。”

因爲家裏剛喫過紅燒肉和餃子,所以把那一斤多肉當供品給大家分了,他們也沒很心疼。

小少爺嘴角微微抿着,誰稀罕喫肉。

我要喫煎餅。

小珍珠跑到屋裏端了一碗豆腐碎炒肉末和一碗黃金三卷出來,又抱了一笸籮煎餅,累得氣喘吁吁,“喫吧!”

沈寧都驚呆了,她以爲都拿去那邊兒了,這丫頭怎麼還藏私呢?

小鶴年也驚訝地看着小珍珠,這是她揹着爹孃偷偷留的,不捨的給別人喫掉,這會兒倒是大方。

小珍珠朝他擠咕眼睛,他們有錢!你瞅那小少爺腦門上還勒着一塊石頭,嗯,玉,腰上也有,肯定有錢。

上一次蕭先生就多給他們幾文的,今兒不得更多給幾文呀。

小鶴年一想也是,又去撈僅剩的蘿蔔條以及曬的蘿蔔皮來。

心裏盤算着收他們多少文合適呢。

那邊裝長青和沈寧跟蕭先生簡單聊幾句,打水給人淨手,就讓人自己喫。

講究人都是食不言不語的,所以咱不打擾。

他們之前喫過的,畢竟做飯的時候就開始嘗,嘗着不錯就直接當飯喫一頓了。

兩人去場裏看看裴父裴母。

他倆在這裏處理豆子呢。

豆子非常好脫粒,曬乾一壓就掉出來。

直接劃拉劃拉,再揚揚場就行。

裴父是幹活兒一把好手,木鍁往上一撇,豆莢什麼的就被吹出去,豆粒直接掉下來。

裴母就拿笤帚掃出來,把豆粒裝起來。

回頭再曬曬,就可以收到缸裏了。

小珍珠小鶴年反而成了陪客的主人。

因爲蕭先生邀請他倆坐下,還問他倆一些事兒。

譬如幾歲啦,雙胞胎嗎?誰大誰小?

然後問小鶴年讀書沒等等。

聽聞小鶴年識字,讀過三字經千字文一些兒童啓蒙詩,以後爹孃會讓他繼續讀書什麼的,小少爺眉頭微動,這才睜眼瞅他,神情也正經兩分。

只要是讀書人就是同類人。

蕭先生聊天間不動聲色地就摸清了小鶴年的文化水平。

說是熟讀三字經千字文,實際懂的遠比這兩本書多。

這孩子有一種與衆不同的氣質,小小年紀卻老成持重,比許多大人都穩重、懂事。

有些人可能會批評他小小孩童,心機深沉等等,蕭先生卻覺得這孩子心性天生堅韌,是做事情的好苗子,可以說有這份心性他做什麼都不會差。

而一個孩子有耐心又有絕佳的悟性和記性,便是讀書的好苗子。

若是再遇名師指點,他日定然青雲直上,金榜題名。

蕭先生非常意外,沒想到鄉野之間竟然有如此特殊人才,便試探裴家是不是有了不起的親戚。

男孩子心眼兒多,女孩子卻簡單得很,所以很好試探。

他們只有一個童生大伯有點身份,沒有其他讀書的親戚。

蕭先生微笑着,輕聲道:“童生大伯不想你讀書,對吧。”

小珍珠瞳孔一張,“哇,蕭先生,你會算卦嗎?”

說得太準了!

蕭先生哈哈笑起來。

小鶴年已經不想說什麼了,方纔蕭先生問話,珍珠就差把對大伯的不滿罵出來了,誰能不知道呀。

蕭先生看向旁邊神色淡淡的小少爺,“阿恆,你說呢?”

小少爺下意識挺了挺脊背,想當然認爲是先生出考題。

他道:“小子這般聰慧,若大伯真心疼愛,定然大力培養,那他如今不當只讀這兩本書,也該開始秒描大字纔對。”

小珍珠:“哇,還會說呀。

蕭先生:“阿恆,你覺得這大伯和兄弟孰是孰非?”

小少爺瞥了脣角緊抿的小鶴年和滿臉驚歎的小珍珠一眼,緩緩道:“清官難斷家務事,難說孰是孰非,”看小珍珠好看的眉毛擰出不滿了,他繼續道:“然弟弟蓋房無錢,合村來助,父母也真心幫襯,想必弟弟品行高潔,所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小珍珠露出大大的笑臉,“你們好會猜啊!”

蕭先生:“萬一弟弟沽名釣譽,善弄人心。”

小少爺:“那分家出來住破屋子的就該是哥哥。”

小珍珠拿了新木杯殷勤地給小少爺倒上水,這個人真聰明,沒見過大伯就知道是大伯壞!

蕭先生笑了笑,雖然有些人的確能僞裝騙人,可這家人確實如阿恆所說。

“阿恆,小子如此聰慧,若加以培養也能爲家族掙得榮光,爲何大伯不想培養?”

小少爺很少接觸貧賤之家,努力回憶跟着先生一路看過的景象。

一個四面漏風的破屋子,一個罹患重病的母親,兩個瘦得眼突肚鼓的小子,爲了爭奪半個餅子大打出手。

是貧窮讓他們如此嗎?

一座屋宇連綿的大宅子,喫不完的米肉,穿不完的布帛,老父親屍骨未寒,親兄弟爲了分家產大打出手。

是財富讓他們如此嗎?

小少爺不太想得明白。

他道:“可能這位大伯更想培養自己的孩子,畢竟錢財有限,但是他親自教讀也不花費錢財,卻沒有,只能說明他是個心胸狹隘、妒賢嫉能的人,此人不可交。”

小珍珠“啪啪啪”用力給小少爺鼓掌。

衝着你幫忙罵我大伯,我就覺得你是個大好人!

蕭先生看看小鶴年,又看看小珍珠,笑了笑,男孩子穩重內斂,不輕易對陌生人表露好惡,喜怒不形於色,小姑娘卻天真爛漫。

阿恆說的不錯,現實就是普通莊戶人想讀書非常難。

要供一個讀書人,就好比從家人的骨頭裏往外榨油。

要榨乾多少家人,才能供出一個,更多的根本供不出。

所以讀書的莊戶人寥寥無幾。

這戶人家能把這小子供出來嗎?

他很好奇。

小少爺見先生不在出考題,朝對面的小鶴年和小珍珠微微頷首,然後開始專心扒飯了。

先生說請他喫飯,那他就喫。

他喫相斯文好看,絕對不會被指摘禮儀問題,而且喫得並不少。

他跟着蕭先生從京城南下這些時日,並不總是住客棧的,有時候也會風餐露宿。

喫的有時候也馬馬虎虎。

但是小少爺並不抱怨,只要先生說能喫,再拉嗓子他也會喫飽的。

因爲先生早就讓他知道,有飯不喫飽,回頭可能會餓肚子。

真餓肚子可不好受。

而且這農家飯怪好喫的呢。

豆腐炒得幹而不柴,喫起來有彈性,油潤潤的,若是喫到金黃的嘎渣還會發出細微的脆響,伴隨而來的就是那股香氣。

那些卷卷要蘸醬喫,還可以就着蔥碎喫。

他出門在外,不喫口味兒重的食材,就蘸着大醬喫了。

嗯,也不錯!

小珍珠看他喫得專心,偷笑,也也很得意,我娘做的飯就是好喫,連這些有錢人都喜歡。

她指了指煎餅,“你用煎餅卷豆腐,半個就夠了,我娘做的煎餅大。

小少爺向她道謝,也沒等人伺候,自己拿了半個煎餅放在專門的蓋墊上開始卷豆腐。

阿鵬也沒幫忙,管自己喫煎餅卷蘿蔔條。

嘎吱,嘎吱。

真好喫!

小少爺被他喫饞了,捲餅的時候也夾了一條蘿蔔條。

口感爽脆,味道清甜。

不錯!

沒想到鄉下人竟然有這好手藝,跟城裏酒樓大廚也不差了。

他好心地給先生留了幾根蘿蔔條,免得被阿鵬喫光。

阿鵬胃口可大呢。

蕭先生其實並不餓,主要是帶着小弟子來瞧瞧這家人,他讓阿鵬陪着阿恆留在屋裏,他去外面看看。

第一次路過這裏,院子裏雜草橫生,好像剛搬來不久,也沒什麼傢什兒。

現在,石磨架起來了,曬禾架也搭起來了,旁邊還有好幾個棚子。

看起來多而不亂,井然有序,竟然透着一種獨有的美感。

他往東邊曬場走去。

裴長青和沈寧見狀,起身朝他打招呼。

裴母也拉着裴父行了禮,不知道應該行什麼禮,就半跪不跪唄。

蕭先生示意他們不必多禮,只管忙自己的,他就和他們隨便聊聊。

這時候有幾個婦女結伴兒跑到西邊兒,一起跟沈寧喊:“豆腐娘子,俺們也學會點豆腐啦,多謝你!”

沈寧忙朝她們揮揮手,“學這麼快,真了不起呀!”

幾個婦女揮揮手又走了。

黑壯嫂子幾個實在是高興,高興得不知道怎麼表達,蹦?幾下都不夠,非要和沈寧說說才覺得圓滿。

但是人家家裏來了貴客,她們不敢過去,就遠遠地喊一嗓子。

反正隔得遠,貴人也不知道她們是誰,嘿嘿。

蕭先生驚訝地看着眼前這一幕,“豆腐娘子?”

沈寧笑道:“先生別介意,都是鄉親們起鬨的。”

她簡單解釋了一下。

蕭先生方纔就猜了個七七八八,估計是兄弟分家,弟弟沒錢,但是會做豆腐,所以就拿這個換房子。

這樣有想法的鄉下人,很少見。

“據我所知豆腐坊都藏着方子的,你如此教出去,不怕得罪人?”

他第一次在這裏喝豆腐花沒多想,畢竟在城裏也能在街邊兒喝到豆腐花兒,以爲這家也是去豆腐坊挑來賣的。

現在看並不是。

沈寧笑道:“怎麼會呢?我們這裏柳家豆腐坊人家可仁義大度了,根本不會那麼小心眼。他們從來不做鄉下生意,都不下鄉賣豆腐的。我尋思鄉親們整天喫豆飯也膩煩,換換口味也挺好,正好我們也需要蓋房子,就大家互相幫助啦。”

蕭先生聽得連連頷首,這夫妻倆不但通透且有勇有謀,膽子大還有手段,怎麼會只是倆普通鄉野夫婦呢?

越發好奇,忍不住一再試探。

諸如爲什麼不自己靠這個賺錢,有了錢自然也好蓋房子,怕人家嫉妒使壞,那爲什麼不靠這些本事投靠一大戶,有了靠山也好發展等等。

沈寧和裴長青也給了自己的答案。

他們不要寄人籬下,他們要自己的家。

裴長青笑道:“蕭先生,別小看這些莊戶人,若是擰成一股繩,除非朝廷之力不可抗衡,再霸道的鄉紳也要忌憚三分的。”

現代高利貸可怕吧?

可高利貸不掌握武器的時候那也沒用,他們只靠幾個打手對手個別人,一個村一起借貸不還他們只能自認倒黴,還得靠法律給他們撐腰呢。

這時候也一樣,惡霸鄉紳也只是打手多,能輕鬆對付一戶幾戶人。

如果上百戶幾百戶,他們也是對付不了的,弄大了驚動官府就可能定性爲民亂。

朝廷需要勞動力,不會隨意屠殺百姓,但是激起民亂的那個要梟首示衆,甚至爲了殺一儆百可能抄家呢。

裴長青沒說得那麼直白,但是話裏的意思很清楚,蕭先生聽懂了,他聽懂裴長青懂這裏面的道道了。

於是蕭先生越發驚異。

這不該只是倆鄉野村夫村婦!

他們是不是哪家子弟在此隱居?

他搜尋一下從前那些世家,有沒有裴姓子弟,隨即又覺得若是隱居避禍怕是會改姓,再一想這夫妻倆言笑晏晏,不像是避禍的樣子。

他不動聲色地在談話間試探,斷定夫妻倆應該讀過很多書,亦或者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大世面。

這人見過世面和沒見過世面,讀過書和沒讀過書,是不一樣的。

沒見過的裝不了見過。

見過的也裝不了沒見過。

沒出過家門的莊戶人,在路上看到一個穿嶄新布鞋的都要避讓三分,若是看到穿長袍的更是避之不及。

這夫妻倆給他一種即便見到官老爺也能坦然處之的感覺。

那倆孩子是受夫妻倆影響麼?

裴長青說這裏風大,想邀請蕭先生進屋,他卻說場院很好,就跟他們一起在露天風地裏坐着小板凳聊天。

蕭先生聽着西邊路上靠近村子的地方不斷傳來歡呼聲,不由得望過去,“這村子和我見過的大部分村子不一樣。”

應該說是現在不一樣,可能過去也是一樣的。

至少他以前路過很多次,這村子和別的村子沒有任何不同。

有上一次遇到了這家人,這對夫婦。

沈寧解釋道:“我們和鄉親們約定好的,打好地基就教他們點豆腐,今兒正好地基完工就讓先學的教他們了,估計誰又學會了正在那裏高興呢。”

第一天大家新鮮,也卯着勁兒,肯定是日常聰明伶俐的先去學,自覺笨拙的怕羞的怕丟醜的會往後稍稍,等大家不那麼關注再學。

瞅瞅她們那瘋勁兒吧,那些主動往後稍的就知道自己選對了。

黑壯嫂子點出豆腐來,端着砂鍋跑出來滿大街給人看,讓人嚐嚐咋樣。

還有幾個老婆子也是笑得露出掉牙的牙花子,“哈哈,不曾想我老婆子還有點豆腐天分呢?一下子就成了。個死老頭子,整天罵我笨手笨腳,你不笨你點豆腐呀。”

有那促狹的婆娘,本身就不怕男人的就攛掇婦女們,“晚上的,等他們回來,喫過晚飯拉着他們一起點豆腐,看看他們點多少次才能學會。”

日常被尿戒子、竈臺、餓肚子的娃娃、幹活累心情煩躁的男人纏身的婦女們,鮮少能找到成就感。

今兒,或者以後的某日,她們學會了點豆腐。

這就意味着她們不笨,她們也很厲害。

這,給了她們很大的成就感!

豆腐娘子都說了,點豆腐是一個很了不起的活兒,要考驗人的耐性、眼力勁兒,手上的巧勁兒、記性等等。

她們學會了,那豈不是很了不起?

這以後家裏頓頓都能喫上豆腐了。

去鎮上買就得一斤三文錢呢!

有那膽大的就敢衝到村口對着沈寧家喊:“豆腐娘子,我們感謝你。”

沈寧都有點冒汗了,大家都收着點吧,別太得意忘形了。

就點個豆腐而已,只能節流又不能開源。

要其他時候也沒啥,今兒這不是蕭先生在麼,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萬一是什麼隱藏大佬體察民情……………

沈寧心下一動,不動聲色地和裴長青對視了一眼,他也想到了。

尋思可能是上頭什麼衙門的官員下來視察民生。

兩人也儘量注意自己言行又多展示一下莊戶人的艱苦,希望官老爺們體察民情。

比如稅收有點多,有點重呀。

正稅不多,但是附加稅多,還說不清楚,當然這不是裏正的鍋,裏正不敢貪污自己加稅,是各地方自己的事兒。

他們並不怕官老爺找自己麻煩,畢竟敢下來體察民情的就不是小肚雞腸的官兒。

蕭先生對歷朝歷代的稅收都有研究,聞言微微頷首,心裏卻越發肯定這倆不是普通人。

普通莊戶人你就看吧,他想找個人說說話都不容易,一個照面他們就躲了。

要想找他們說話都得讓裏正或者村老領着,哪像這夫妻倆,口齒伶俐、條理清楚、落落大方,這談話架勢就不是一般人。

但他幾經試探發現這倆人又的確是普通人,不是什麼豪門大戶、世家大族出來隱居的弟子,就是土生土長的裴莊人。

這倆人不會寫字!

僅會的幾個還是跟小兒子學的。

瞅着他們拿小棍棍兒在地上給費勁劃拉的樣子,蕭先生都不忍直視。

他心裏默默地把世外高人、大家子弟、隱居等形象抹掉,重新把原汁原味鄉野夫婦、天生聰慧、樂觀、勤奮等形象給扶起來。

看來這娘子在書院裏說的那句詩,也是提前做功課請人教的了。

八成是那個叫阿年的孩子,那孩子安靜中透着一股子大人纔有的隱忍,會暗中觀察人,又聰慧無比。

想來娘之前受人輕視,他出個反擊的主意再借本書查查也不難。

即便如此,這娘子能背誦得十分流暢也不簡單。

畢竟不是讀書人。

裴長青歉然一笑,“先生見笑,我們跟兒子學了幾個字,會寫的實在不多。”

蕭先生擺手,“無妨,知道名字我回頭讓人打聽打聽。”

剛纔不是說到稅收麼,沈寧和裴長青就趁機拐到了農作物上。

沈寧說以前住在桃源縣的時候經常去碼頭賣煮雞蛋,聽南來北往的客商說好些特別的莊稼他們這裏沒有。

什麼能驅寒的辣椒啊,像秫的玉米但是結個大棒槌啊,能榨好多油的花生啊,像小冬瓜但是更能管飽的南瓜啊,像山芋卻能種在高寒之地也高產的土豆啊,一窩結七八個畝產三四千的地瓜等等。

蕭先生讓她寫下來。

沈寧最近一直忙,學的繁體字基本是名字、三字經那些,像這些舶來品還真不知道怎麼寫。

不知道就不敢隨便下筆。

她笑道:“人真是奇怪,小時候記性就是好,五歲上我娘第一次罵我的話我都記得清楚,現在學個字轉身就忘了。”

給自己打打補丁。

蕭先生聞言失笑,“確實如此。”

他拿過地上的棍棍兒,把沈寧說的幾個農作物名字試着寫了一遍。

古代文盲沈寧和裴長青驚訝地看着,合着她說的辣椒那一串農作物的繁體字和簡體字一樣啊。

現在當然也沒有這些稱呼,是蕭先生根據沈寧的發音和解釋寫的。

什麼南邊的瓜啊,地裏的瓜啊,長在土裏的豆啊,葵花因爲有個現成的葵菜,青青園中葵嘛,花生和玉米就是蕭先生自己理解的。

也可能本朝已經有了這些東西,不知道躲在哪個犄角旮旯裏,可能是富貴人家的花園可能是某寺廟的牆角,也可能是南邊某片野地裏。

人家不叫這個名字,她也不知道它們現在叫啥名字。

蕭先生聽得也是心潮澎湃,卻並不懷疑什麼,畢竟他走遍大江南北也見過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

像這個玉米,他就見過類似的,那是在某王爺的別莊裏,和一片芍藥種在一起,結一個小棒槌,上面的果粒如老太太的牙齒稀稀拉拉,叫什麼名字不知。

難道這個小棒槌可以變成大棒槌?

若是如此,那產量可就高了。

他用小棍棍兒在地上給兩人畫出來。

沈寧:“哇,蕭先生見過!原來真有呀,我還以爲是他們吹牛呢。”

她和裴長青對視一眼,蕭先生見過就最好不過了,這樣也沒人懷疑他們。

沈寧:“這個小棒槌估計可以培育成大棒槌,不知道朝廷有沒有負責培育糧食種子的官員啊?戲文裏不是有大司農嗎,還有什麼神農氏,蕭先生,現在朝廷有嗎?”

蕭先生笑起來,“有的。”

如果真的有此類莊稼,他會跟皇帝進言號令各府各縣各村尋找此類作物進貢朝廷,由皇莊加以培育再交有民間推廣。

沈寧心裏已經對蕭先生拜上了,求他是隱藏大佬,求他是皇帝跟前的紅人兒,小說裏不都這麼寫麼,主角遇到的肯定是金大腿。

本朝老百姓以後能不能喫上辣椒玉米,能不能扛過一次次饑荒就靠您啦。

說實在的,別看她家有11畝地,但是每畝地都要收稅,要是遇到饑荒年那稅也多半不免不減的。

玉米和地瓜的產量畢竟高,關鍵玉米對土地的要求低一些,抗旱且生長週期短,能完美地在某些地區進行兩年三熟的循環。

玉米細作和小米一樣好喫,某些年代算細糧,比豆子還是好喫的。

有玉米她絕對不喫豆子。

沈寧和裴長青也不只是被蕭先生套話,他們也套他的,問問外面的情況,打聽打聽本朝總體環境如何啊,比如打仗多不多,疆域大不大,北到哪裏啊南到哪裏啊,還有話本裏的奸臣有沒有,朝廷對經商什麼態度啊等等吧。

夫妻倆也是逮着蕭先生薅羊毛了。

畢竟以前只認識一個高裏正,而高裏正也只知道本地這點事兒。

要想瞭解外界,還得出去或者問外面的人。

蕭先生並不吝嗇,也是有問必答的,給兩人很詳細地解釋。

他又反問倆人住在裴莊,爲何會關心那麼遙遠的事兒。

沈寧:“我們阿年要讀書呢,可不得替他多打聽打聽?”

蕭先生哈哈大笑,“然也。”

便詳細給兩人解答,然後看着夫妻倆聽得聚精會神,跟聽課的弟子一樣,他不知不覺就說了很多。

裴長青一邊聽一邊在腦子裏根據大公雞畫個本朝疆域輪廓圖。

這麼瞅他們成陽縣東邊離海不很遠啊,還有一個四海府?

現在朝廷沒有大的戰事,都是一些零星局部戰,關鍵北邊遊牧民族被打散弱化,新一代霸主還沒出現。再就是海上貿易興起滋生了大批海盜,另有南邊獠子各部。

如此看來這個大慶朝實力不俗,他們應該能過平安日子。

可下一刻蕭先生就說到了“本朝立國百年,如今元豐帝......”

裴長青對歷史沒那麼敏感,沈寧卻聽得一咯噔。

學過歷史的都知道一個正經王朝壽命差不多也就三百年左右,最興盛的也就立國後的幾十年,之後便走下坡路,中間可能掙扎一次什麼中興之治,後面就會勢不可擋地衰落下去,最後五十年民不聊生、戰亂頻起,百姓水深火熱。

大多時候不是外敵強大,更多的是內部過於腐朽。

只要內部不改革,結局就是註定滅亡,被新的王朝取代。

而內部改革從未有徹底者,也不能治本。

這麼一想,沈寧整個人都不好了。

那他們還能有多少平安日子過?

三十年,五十年?

運氣好,她跟裝長青安穩到老,那崽兒呢?

難不成小珍珠和小鶴年六七十還得拖家帶口逃荒躲避戰亂?

可當地連個大山也沒有,他們往哪裏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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