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母也高興,爲兒子媳婦高興,爲珍珠和阿年高興。
有這樣能幹的爹孃,阿年以後讀書不愁,還能給珍珠攢嫁妝。
她對沒給閨女置辦嫁妝耿耿於懷,要不宋家咋那麼瞧不起阿雲呢?
沈寧吧唧親了裴長青一口,“二哥真能幹!”
裴長青剛想跟媳婦兒膩歪一下,就見三顆烏溜溜的腦袋從門框處排上來。
底下是寶兒, 第二顆是阿年,第三顆自然是珍珠了。
他咳嗽一聲,“爹換了衣服就來喫飯。”
也挺晚的了。
小珍珠忽閃着越發漂亮的大眼睛,嘿嘿奸笑,“爹,你好厲害呀,賺大錢了乃~”
裴長青脣角勾了勾,這丫頭真是被阿寧說得透透兒的,一萬個心眼子都在臉上掛着。
沈寧給裴長青拿了衣服,讓他換上趕緊出來喫飯。
她朝三個孩子道:“喫飯了。”
小珍珠:“娘,爹賺錢,那我和阿年有沒有份兒啊?”
她對了對手指,“見面不分一半,也分一點點吧?”
阿年雖然剋制,卻也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沈寧,很期待。
沈寧想了想,“你倆不小了,的確應該有零花錢。”
小珍珠猛點頭,“對呀對啊,我想請阿鵬師兄喫點零嘴啥的,感謝他。”
她跟小鶴年學,叫阿鵬師兄了。
反正都是他們自封的。
阿年也點頭,他也想請師兄喫點啥,讓師兄知道他有錢,別總想變着法兒的送他東西。
比如師兄想送他硯臺,還想送他衣服鞋子,說什麼自己穿有點小了。
阿年都婉拒了。
他時刻謹記爹孃的話“咱和人交朋友,是因爲情投意合,不是因爲人家有錢。咱穿着草鞋和穿皮靴的人交往也不自卑,因爲咱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穿布鞋皮鞋的。讀書更是咱自己的事兒,不能指望人家送東西。咱不能讓物質薰染了咱們的友誼,要
和朋友平等相交。”
他覺得這句話特別好,所以也跟師兄和謝掌櫃分享了。
他們覺得娘說得對,就沒非要補貼他什麼了。
他也和他們處得更加坦然。
他雖然沒有硯臺,但是現在爹孃賺錢,他是可以買的。
他買個180的就好,謝掌櫃給他打個折扣,160就夠,如果是瑕疵品,可能120就夠了。
嘿嘿,現在他和謝掌櫃頂熟呢,是自己人。
沈寧想了想,“你們衣食住行讀書的費用,當然要家裏出的,以後每週,嗯,每十天,給你們五文零花兒,隨便花。”
給現代人瞅瞅,五文好乾啥啊,有啥好花的。
這時候可了不得,畢竟大人也沒五文的零花兒呢。
寶兒還不懂錢的重要,也不知道二舅賺了大錢,就是被姐姐攛掇着起鬨而已。
但是看姐姐哥哥那麼稀罕錢,他也想要。
小珍珠立刻道:“寶兒,你管你爹要零花兒,他一個月五十呢。你要十文肯定可以的。”
寶兒:“那我明兒就要。”
沈寧還是給他五文揣兜裏,畢竟哥哥姐姐都有,他沒有會失落的。
寶兒立刻高興地捂着口袋,跟姥兒和姥爺顯擺。
小鶴年搖頭失笑,愛信不信,這錢不等半夜就會被珍珠哄走。
沈寧又給裝母一些錢,“娘,你之前僱人僱得很好,這一次還是你去辦吧。”
裴母笑起來,“那不還是你跟高裏正的交情麼,要不人家陶氏咋可能那麼上心呢?我這一次還找她,她家僱人種地有經驗。”
裴父沒有任何意義,他並不會嫉妒兒媳婦找老婆子不找他,畢竟老大家的地可是老婆子僱的人呢,比他可能耐多了。
他就盤算編席的事兒,尋思找誰來幫工合適,得趕緊給二郎家把兩領炕蓆編好,然後給麥掌櫃趕貨。
寶兒顧不得喫飯要去看火炕。
他剛來的時候就着嘎吱嘎吱的醃白菜喫了沈寧做的鹵素雞和香乾,已經飽了。
“二舅媽,我晚上可以去睡大炕嗎?我想睡大炕。”
沈寧:“可以啊,晚上咱們就去睡。這邊兒讓大白它們看門。”
兩隻大鵝帶着倆小鵝還是很給力的。
大人們喫完飯也趕緊收拾一下,火炕好了就等不及,都不想睡木板牀了。
裴母對裴父道:“你去把被褥拿過來,以後也擱這裏睡。”
裴父還不好意思。
裴母:“你怕啥?你平時不也擱這裏幹活兒喫飯?二郎和阿寧都習慣了,老大兩口子也不敢說啥。”
裴父小聲道:“我尋思着,老大兩口子別不給我口糧啥的。”
裴母自信滿滿,“他們敢?放心吧,那地都是你管着呢,收多少莊稼還不是你說了算?他們不給,你就把糧食先扣下。”
她都想好了,來年繼續讓大兒子出錢僱人種地,再不讓老頭子下地了。
敢不聽話,她照樣抽他!
看他怕不怕!
裴父驚訝地看着裝母,老婆子厲害啊,以前他咋沒看出她這麼有心眼兒呢?
別說,興許二郎和阿年就隨她呢,反正自己沒這些心眼子。
裴父就果真回家把被褥和自己那點私人物品扛過來。
裴端和吳秀娥壓根兒沒注意,畢竟夫妻倆現在置氣呢。
粗使婆子幫他把鋪蓋卷收拾一下,還恭喜他呢,“大叔去二郎家住以後可享福了。”
裴父笑了笑,“辛苦你。”
他扛着鋪蓋捲走進茫茫夜色,卻一點都不悽惶,反而充滿希望。
晚上沈寧和裴長青也張羅搬去睡火炕呢。
火炕早就幹了,牆皮和地面以及鋼竈慢一些,現在也乾透了。
今兒裴母小火烘了大半天去潮氣,現在炕面熱乎乎的正好睡。
新房只有光溜溜的牆壁和火炕,沒有一樣傢俱,看着空蕩蕩的。
沈寧笑道:“這是頂配極簡風了吧?"
裴長青:“別說,還挺有意思的。”
雖然光溜溜的,沈寧卻很喜歡。
普通人搬家不就是這樣麼?
今兒買張桌子,明兒買個櫃子,後日買個鍋。
隨着過日子添置心儀的碗盤、可心的抱枕、溫馨的擺設。
慢慢地,空蕩的屋子越住越擠,傢什兒卻越攢越多。
最後就是破家值萬貫啦。
她甚至想等有錢了就買很多刀紙,把牆都糊上牆紙,然後買顏料自己畫好看的牆紙。
炕上除了炕櫃,也要做幾個大抱枕,軟乎乎的,靠上去就想陷進去。
等糊好了窗戶,還可以剪紅紅的窗花貼上,什麼喜鵲登梅、石榴桃兒啥的。
等傢俱到位,要買幾個造型拙樸的罐子放在窗臺、桌面上,隔幾天就換一把花草。
這個季節就插兩支蘆葦、兩支高低的香蒲、兩支高粱穗、野花椒、紅紅的野枸杞,那也是定好看的。
等春暖花開,就插各種野花野草,什麼水紅蓼、水芹、野百合、野菊花的。
有了花草,灰撲撲的屋子就有了亮色。
沈寧和裴長青在這裏憧憬,裴母和裴父則領着孩子們往炕上鋪喧軟嶄新的麥草。
新炕蓆還沒編好,暫時用曬席頂替。
鋪上席子再鋪上被褥。
小珍珠和寶兒、小鶴年三個往炕上一滾。
“哇,二舅家的新炕好軟乎,好舒服啊!”
“喂,新房子,我是珍珠,是你的主人,你聽見沒!”
新屋子沒有傢俱,只有牆壁和火炕,光溜溜的迴音特別重。
他們一說話就有顏嗡嗡的迴音。
小珍珠和寶兒不懂,特別好奇,立刻哇啦唔啊地喊起來,回聲就一陣陣盪漾回來。
“哈哈,哈哈哈哈,真好玩。”
“滾來......滾去!”
裴母提醒:“??就行,不要蹦啊,小心把炕蹦塌了,給你們漏下去變成三個黑泥鰍。”
寶兒原本正要蹦呢,聞言立刻乖乖躺下繼續滾了。
他可不想變黑泥鰍。
珍珠趴在炕上,兩隻小手託着下巴,兩隻小腳丫翹起來晃呀晃的,“寶兒,我爹給你家盤炕都沒賺錢,真是白做工。”
寶兒不懂,“是嗎?沒賺錢?那還分咱們零花錢?"
珍珠:“對呀,所以呢?”
寶兒想了想,“那我回去跟我奶說說,讓她多給二舅工錢。”
裴父忙道:“可不興這麼說呀,你二舅以後給別家盤炕就賺錢了,沒事的。
寶兒高興地滾了滾,“哦哦哦,二舅賺錢啦。以後還給我零花錢。”
珍珠:“寶兒,你數不清楚有幾個錢,我幫你收着。”
寶兒:“我有五個,哥哥教我數了,我記住了。”
珍珠:“......”
這孩子咋這麼難騙呢?
小鶴年就偷笑。
沈寧和裴長青睡西間,把東間給裝父裴母和孩子們睡。
裴母還不習慣,因爲東間是主屋,是給當家的睡的,他們現在是二郎和阿寧當家。
沈寧卻不管那一套,“我們習慣睡西間,你們就睡東間吧。”
原本裴長青想把東間炕上做個隔斷,沈寧說不用,冬天先這樣。
來年夏天的話,說不定他們還要蓋兩間屋子,到時候珍珠和阿年一人一間。
畢竟一盤炕,中間做了隔斷,看起來怪怪的,也不方便孩子們玩耍。
裴長青向來聽媳婦兒的,就這樣了。
現在也確實沒必要。
畢竟珍珠和阿年似乎還沒有男女之別,尤其珍珠,沒那麼早熟。
她全部的心眼子都用在喫喝以及習武和玩上了。
東間,裴父和寶兒一個被窩,裴母接着珍珠睡,小鶴年自己一個被窩。
寶兒脫了衣服睡下,突然爬起來,“我要和哥哥一個被窩。”
然後光着小屁屁鑽進小鶴年的被窩裏。
小鶴年嚇得夠嗆,“你不尿牀吧?"
寶兒嘿嘿笑,“做夢找尿壺就尿牀,不做夢就不尿。”
小鶴年:“奶!”
裴母也笑,讓裴父把她刷乾淨的一個破罐子拿過來,晚上給寶兒接尿。
小珍珠嗤嗤笑,“是不是我孃的花盆?”
裴母:“當然不是,這是你四奶家的。”
隔壁裴長青和沈寧聽着孩子們嘰嘰呱呱的聲音越來越稀,越來越低,慢慢地,屋子裏就一片靜謐。
沈寧小聲道:“真有你說的那麼隔音?”
裴長青:“試試唄。”
沈寧被他粗糙的大手摩挲得癢癢,想躲,卻被撈進懷裏箍住。
她小聲央求,“明兒還得早起收拾東西呢,你也得去荷花溝兒盤炕。”
裴長青聲音低沉暗啞,“耽誤不了。”
深秋的風吹在窗外掛的草簾子上,發出簌簌的聲音,屋裏也響動着曖昧的聲音。
夜漸漸地深了。
第二日沈寧還是起來晚了一會兒。
不過有寶兒在東間做伴兒,倒是也沒啥。
主要也不是很晚,還不到早飯時間呢。
她在火炕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打了個哈欠,睡得真是舒坦啊。
火炕比木板牀舒服多了,而且不會嘎吱嘎吱出響動。
沈寧起身下地,隔壁裝母正給寶兒穿衣服呢。
裴母見沈寧起來,笑道:“阿寧呀,這火炕真舒服,我和你爹從來沒睡這麼舒坦過。胳膊腿兒都能攤平了,老腰也能烙一烙,那叫一個熨帖呢。”
沈寧笑道:“我也是。炕蓆底下鋪了厚厚的麥草也軟乎,睡得可香了。”
練功回來的小珍珠詫異道:“怎麼,就我沒睡好嗎?昨兒搬家又累又興奮,我一晚上都沒睡着,今早都起晚了。”
小鶴年驚訝地看着她,你躺下一會兒就呼呼了,哪裏來的一晚上沒睡着?
自打小珍珠跟阿鵬練功以後,晚上睡眠質量那叫一個高。
經常打坐吐納都沒結束呢,她就小身子往旁邊一栽歪,睡得人事不省。
也不能說人事不省,人家還知道自己蓋上被子呢。
你就說這睡眠質量多好吧。
外面裴父和裴大伯、三叔四叔商量編席的事兒。
裴大伯說把幾家的秫秸都湊過來,找村裏老人兒幫忙挑選合用的,再刮掉葉子。
裴三叔說不夠,最好把全村不用的都歸攏起來,全挑選出來放着備用,要是客人要的多四外村的也收,讓他們自己挑選好送過來。
四叔:“我知道幾個編活兒手藝好的,把他們叫過來試試,要是行就讓他們跟着二哥幹。”
他們也想跟着二郎出去盤火炕,不過兒子基本都出去了,沒男勞力侍弄土地也不行,他們得留家裏。
空裏幫裴父編席也行。
像刮葉子、擼樁子、壓篾子、刮篾子等活兒,就僱那些老人兒乾兒。
編席需要找身體還成,手藝也好的。
鎮上和縣裏有專門的篾匠,不過鄉下不講究
篾匠活兒和瓦匠活兒一樣,莊戶人多少的都會點。
誰家不得編幾個筐子、草墊子、草簾子、草苫子、曬席啥的?
色鬥要求高,編不來,普通的編活兒還是要的。
什麼都請人做,那不得搭人情給東西嗎?
自己能做的當然要自己做。
幾個老兄弟合計一番,說出幾個人名兒,都是編活兒還行的。
裴大伯:“高大嘴不行,這人年輕時候就嘴碎。現在二郎家這一攤兒那一攤兒的,都是賺錢營生,誰知道他眼不眼紅,會不會給亂說?”
做編活兒不錯的高大嘴不知道自己因爲嘴硬生生錯失了長期賺錢的活計。
他們把全村老頭兒和半大老頭兒都扒拉一遍,要人品手藝過得去,還要能出來做活兒的。
那還真沒幾個。
這年代莊戶人大多不長壽,六七十還能幹活兒的老頭兒不多,尤其手藝不錯的就更少。
最後他們定下五個。
裴大伯:“喫過早飯後,我讓虎頭去喊他們一聲,過來給他們開個會,問問樂不樂意。”
他們現在也跟裝長青學會開會了。
裴三叔:“那還有個不樂意?”
這年頭莊戶人要想賺現錢多難呢。
就算他編活兒手藝好,也很難變成現錢。
出去找活兒又找不到。
就給人家種地,一天不也才20文出頭兒?
你個老頭子編席哪有人家出力氣大?
再說找你來編席,至少忙活一冬天呢,這可是長期賺錢的活兒。
這年頭能找到長期賺錢的活兒,多不容易啊。
裴父問過沈寧,怎麼給編席的人算工錢。
沈寧沒考慮賣價多少,只考慮村裏人做編活兒的現狀。
他們自己出秫秸,自己編席,頂多能賣四五十文,大部分還賣不掉。
現在不用他們出材料,只負責編席,不需要按天算工錢。
一領席從拿到篾片到完工,要求最多六天,一共給60的工錢,一個人幹一個人得,倆人完成倆人得。
當然,根據席子尺寸工錢有出入,按實際情況來。
商量好,裴父就去通知那五個人早飯後過來開會。
順便跟村裏人說一聲,讓他們把秫秸挑一挑,適合編席的留着,到時候送到二郎家來。
裴父沒沈寧那個膽子,不敢在村裏張嘴喊,只敢跟相熟的老頭子說,再讓他們幫忙告訴村裏人。
“親戚家有的也可以送,要送品相好的,給縣裏編席呢,賣相不好人家不要。”裴父沒經驗,基本有啥說啥,給人解釋得明明白白。
“二哥,你現在也能耐啦,還給縣裏編席呢?”老頭子們紛紛圍找來,恭維裴父。
裴父老臉通紅,擺手道:“別,別埋汰我了,我能耐啥啊,是我們兒媳婦,縣裏掌櫃來訂貨,看到我們二郎的火炕就想盤炕,又想要炕蓆。”
衆老頭兒們紛紛捧着裴父。
自打裴端考上童生,隔着這麼多年,衆老頭兒們又開始吹捧裴父了。
雖然裝長青和沈寧又是蓋房子盤火炕又是做豆腐的,但那是他們厲害,裴父沒有什麼展示。
這會兒卻是裴父要領着人編席,老頭子們自然要奉承,說不定自己也能跟着編席呢?
裴父老實解釋還得去那五戶人家談編席,就先走,“你們把秫秸送到二郎家,價錢問我們兒媳婦啊。”
秫秸有用,不過平時都是自用或者給親朋湊,要換錢卻不容易。
這還是頭一次呢。
“快點快點,趕緊回家收拾,讓孩子選選給豆腐娘子家送去。”
“豆腐娘子家真是大好人啊,又收豆腐又收白菜的,現在連沒人要的秫秸都花錢收。”
“可不麼,都好好挑挑啊,帶蟲眼的,太細的可別給人夾裏面。”
家裏沈寧也喊了裴長青過來商量要添置的東西,等他後日去禚家的時候順便買就行。
裴長青:“給阿年錢,讓他今兒去鎮上定,有現貨的讓王大他們帶回來,沒有的回頭我去取。”
早一天給新房把傢什兒置辦上,他媳婦兒就能早樂呵一天。
裴長青就願意看沈寧樂呵的樣子。
自打沒收養孩子倆人出車禍穿越後,裴長青就覺得只要阿寧喜歡的事兒,能早點讓她樂呵那就不要晚。
之前他沒賺到錢,不能大採購,現在咱有錢了,必須買。
儘快!
沈寧的購買清單早就列好了。
東院兒的鍋竈不動,以後還要用呢,新屋這裏額外添置兩口大鐵鍋。
一
面鑄鐵鏊子。
兩
把新菜刀。
五斤豬板油。
五到八個豬蹄子。
還要給阿年買一塊硯臺,再買兩支毛筆,兩塊墨錠。
買兩刀中央紙,天冷了,家裏也得糊窗戶。
熟桐油二十斤。
這
麼一算,小二兩銀子了。
沈寧趕緊又劃掉幾樣。
他們要給建築工結算蓋房子的工錢,還要支付賒的木頭錢。
算了,麥掌櫃送的文房四寶直接拿來用好了。
裴長青看她糾結得秀眉都擰起來,攬上她的腰,“想買什麼就買,這幾天給陶族長和禚家盤完炕又有進項,另外桐油不用付錢,直接從尾款裏扣就好。”
她和高裏正的錢不能隨便動,得再投資,他賺的可以隨便花。
沈寧想想也是,反正鐵鍋這些也不是一次買回來的,先付定錢,過幾天再去拿。
那時候裝長青又有進項了。
哎呀她這裏回款好慢,腐乳還沒好,鴨蛋雞蛋也得等個月,醃白菜都得等十幾天呢。
幸虧素雞這些回款快,但是又要付工錢又要買豆子白菜啥的,賺了又花出去。
喫過早飯很快王大父子三人過來。
這
一次王二肉眼可見的穩重起來,不像之前那麼輕浮。
這段日子大哥一直跟着裴二郎賺錢,爹也給裴二郎家做木匠活兒,只有他在家裏給大娘嬸子的做小傢什兒。
他感受到了差距。
他起初挺不平衡的,明明自己做活兒比大哥好,憑啥不讓他去?
他娘就嘆氣,他小妹不客氣地懟他,“二哥,我從來沒聽大哥抱怨啥,只聽他誇裴二郎仁義,豆腐娘子做飯好喫。”
他爹罵他,罵多了他耳朵也疲,他娘嘆氣勸他,可他自小受寵,總覺得什麼都是理所當然的,自然也聽不進去。
媳婦兒就更別說了,一個男人甭管自己多窩囊,他都想從媳婦兒孩子身上找優越感。
更何況他會木匠活兒,媳婦兒就在家做飯推磨帶孩子呢。
小妹不一樣。
小妹比他小八九歲,從小跟着他長大的。
爹孃疼小妹,他和大哥也疼。
原本他以爲自己和小妹關係更好,哪裏知道她卻刺了他。
也是他被裴二郎嫌棄,心裏憤憤不平,少不得日思夜想。
想多了,總歸也會往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他痛定思痛,難道真的是自己的問題?
他又回想第一次去裴二郎家幹活兒,大哥喫完飯就去修木,他卻在人家院子裏溜溜達達,一副什麼都懂,什麼都要點評兩句的輕浮樣子。
猛然間,他覺得好丟人啊。
人家裴二郎和豆腐娘子還不足怎麼笑話他呢。
人一旦有了羞恥心,就會時時刻刻爲過去的蠢事懊惱。
越想越丟人。
就在這時,爹說裴二郎讓他去幫忙鋸木板、做木匠活兒。
王
二真的驚呆了,裴二郎還用他呢?
不嫌棄他?
他跟爹賭咒發誓自己肯定會好好幹。
“裴二郎,你放心,我指定不給你耽誤活兒。”王二說這話的時候眼眶都泛酸。
裴長青拍拍他的肩膀:“跟着王伯好好學手藝。”
他並不囑咐什麼,王木匠人品過得去,肯定會督促王二的,不需要自己多說。
他帶着裴大柱、裴大民和裴大根幾個去陶族長家盤炕。
王大則帶着高木頭、裴鐵牛,用雞公車推着小鶴年和小珍珠,加上另外一大袋子銅錢。
小珍珠興奮地眉飛色舞,小鶴年卻一臉呆滯。
他娘真是......不同凡響,就敢給他這一袋子錢,讓他和珍珠去鎮上鋪子買東西。
他爹孃看來不只是被判官換了腦子,只怕還換了個比心臟還大的膽子呢。
裴母也用小布袋拎上一袋子叮叮噹噹的銅錢去高裏正家,請陶氏幫忙僱倆人給二郎家把麥子種完。
還是一天24文,不管飯。
陶氏正在堂屋美滋滋地往火爐裏添煤炭呢。
煤炭是女婿那邊幫忙買的。
這煤炭真是怪哈,燒火還得先潑水,可比柴火耐燒多了。
她把燎壺坐上,裏面一直有熱水,她泡茶、洗臉、洗腳都方便,還順便放幾個慄子芋頭上去,一會兒給孩子們當零嘴兒。
看裴母跟着田氏進來,她高興地挽着裝母的手,拉着她往炕上坐,“大妹子,你來。哎呀,這個火炕真真的好東西啊,睡得我呀,甭提多香了,你家盤得早,早兩天就睡了吧?”
昨兒一早高裏正去縣裏送貨了,現在還沒回來。
他家的火炕這幾天加晾待小火烘乾的,昨晚上陶氏覺着能睡了。
她也不管老頭子沒在家,自己先享受上了。
按
照裴長青說的鋪上厚厚的麥草,然後鋪上席子,睡着可軟和呢。
可惜她家的火炕有點大,曬席都小一大圈。
她索性鋪了兩張曬席,然後鋪上大棉被。
給炕燒得熱乎乎的,臨睡前再鏟上兩鏟子煤,都不用湯婆子和火爐,她就蓋着一牀被子,一晚上都熱乎。
再也不凍腳凍臉了。
這一晚上給她舒服得呀,連夢都是香甜的。
自打上了年紀以後,多少年沒睡這麼香了。
她也是憋得慌,老頭子不在家,她也不好跟兒子兒媳顯擺,畢竟他們沒睡上啊。
所
以見着裝母這個也有炕的,難免激動得找共鳴了。
裴母笑道:“巧了,我們也是昨晚上睡的。以前那不是牆不幹嘛,二郎不讓睡,說潮氣大傷身體。”
陶氏見裴母也睡了,就放心痛快地跟她暢聊火炕的舒服之處。
她說得眉飛色舞,給下面的田氏委屈得不行。
她也冷啊!
她也想要啊!
昨晚上她想跟婆婆一起睡,婆婆非說兒媳婦哪能睡公爹的炕?
不讓她來。
????????.
嫉妒死她了!
她說自己屋也要盤炕,娘說人家裝二郎給鎮上盤炕一天八百文,給咱家那實在是虧了的人情價兒,得大房自己出錢,公中可不管。
啊啊啊啊,委屈死她了,娘不疼她了,姨母也不疼她了。
田氏委屈嫉妒,裴母則嘴巴都合不找了。
唉?喂,要不說裏正家家底厚呢?
瞅
瞅,人家這會兒就燒煤炭了。
裴母都不知道煤炭木炭是啥,還是沈寧給科普的呢。
瞅瞅哈,這還沒進十月呢,陶氏就跟過冬一樣了。
哎呀,咱不嫉妒,咱二郎和阿寧多能幹呀,火炕和豆腐都是他們弄的,以後咱家也燒煤啥的。
陶氏拉着她又問:“一早我聽見有人說二郎他爹找人編席呢?"
裴母點點頭,就把麥掌櫃定炕蓆的事兒說了。
陶氏:“哎呀,我還想買兩張炕蓆呢,就是不好耽誤給人家交貨。”
她可以不用便宜,就按照麥掌櫃的價格來。
本身裴二郎給他們盤炕,老頭子還覺得給他一天八十文挺高的,美滋滋地跟她顯擺幫二郎提價兒。
結果人家轉身去鎮上就能五百甚至更多。
高木頭說了以後,老頭子立馬就想給二郎補錢。
聽
她給攔住了
。
不
是捨不得,而是這是二郎給他們的人情。
這說明在二郎心裏,咱比宋家還親呢。
你樂不樂?
以後啥時候補不行?非得可丁可卯地補上去?
老頭子樂得大牙差點笑掉。
自己人好,自己人妙,嘿嘿。
裴母笑道:“這有啥的?他爹說了先讓這幾個熟悉熟悉,過兩天還得倆來呢。你把秫秸準備好了送過去,出幾天工錢,他們就給你編了。”
頂
多自家不賺錢。
她相信兒媳婦不會跟裏正算這個。
陶氏笑道:“只出工錢哪行,昨也得讓人賺點。比縣城便宜個十文二十文的,我就頂樂呵的。”
說笑幾句,裴母就說僱人的事兒。
陶
氏滿口答應,“放心吧,指定給你找勤快老實的,絕對不會偷懶更不會偷一個麥粒兒。”
她笑道:“咱村以及周圍五六裏內村裏的漢子,誰勤快老實不偷喫,誰偷奸耍滑拿東家糧食的,我門兒清呢。”
裴母笑道:“就是知道你能耐,特意找你吶。要不像俺們家以前那條件兒,上哪裏知道這些去?”
這就是阿寧和二郎說的人脈。
要不是跟高裏正交好,他們家就算有點錢,想找人幹活兒都得挨個試試,不打兩年交道你都不知道誰好誰不好使。
裴母直接把錢給陶氏,就讓她給安排了。
陶氏:“麥種夠不?不夠的話跟我說,我今年可挑了好麥種呢,產量比往年高兩成。”
裴母一聽來了興致,“二郎家也留了,就是產量肯定不如你家高,要是大姐你家麥種有多的,那給我二郎家換幾十斤?”
多了也不敢開口,畢竟麥子珍貴,人家那麼多地呢。
陶氏:“有的有的,給你換八十斤。”
裴母道謝。
各家五月收麥曬乾以後先留最好的當麥種,剩下的再交稅,餘糧才考慮喫或者賣錢換粗糧。
糧種就是農戶的命根子,除非大荒之年誰也不許動。
當初寧賣的是額外的,麥種都收在一個大缸裏呢。
分家就直接根據田地分了。
這會兒陶氏也不忙別的,先招呼田氏給裝母稱麥種。
好了直接抬到雞公車上。
稱
自打
沈寧家有了雞公車,高裏正看着眼熱,立刻找木匠也做了兩輛。
別說,在養豬場和養雞場推類推啥的,雞公車比木板車好用。
獨輪不佔地方,一點道兒就能過去。
陶氏又讓田氏給裝母送過去,再把換好的麥子推回來。
田氏老大不樂意的,她一早起來收豆子,白天空裏還負責收白菜。
這
又
給沈寧家當勞力推麥子。
她
咋那麼命苦呢?
路上碰到吳秀娥。
吳秀娥下意識就想扭頭裝沒看見,裴母和田氏都沒放過她。
田氏尋思你也太舒服了吧?
不用伺候婆婆,還使喚上婆子了。
我
家都沒下人使喚呢。
原本的同盟現在因爲嫉妒破裂了。
田氏大聲喊:“童生娘子,哪兒去啊?我幫你婆母把麥種送家去。”
提醒她,咋滴,你沒看到你婆母嗎?不問候?
老孃現在天天被你弟妹禍害,哪哪兒都找不到人撒氣!
裴母也大聲開口,“老大家的,你沒看着我是咋滴?去哪兒?”
母其實心裏有點發虛,但是珍珠和阿年說了,你只管大聲,你大聲對方就害怕。
裴
果然吳秀娥就瑟縮一下,比她還心虛。
裴母就更硬氣了,“這兩天就要種麥子了,你家裏種用簸箕扇了秕子沒?趕緊拿出來扇扇,浸一晚上就能種了。”
老大家僱了倆人翻地呢,現在絕對可以種麥子了。
大街上被婆母這樣喊,吳秀娥心裏怨恨卻不敢頂嘴,忙說知道呢,一會兒就回家弄。
裴母:“當回事兒啊,別什麼都不管甩清閒。僱個婆子她能處處替你想嗎?你爹孃公婆還沒用上婆子呢,你倒是先享受上了。來年記得拿錢繼續僱那倆人種地,你爹年紀大了,可沒精神和力氣種地。”
吳秀娥氣個倒仰,沒精神和力氣種地?
我看精神和力氣都用在給裝二郎家幹活兒了吧?
裴父一大早就在村裏找老頭子編席、收秫秸,吳秀娥家左鄰右舍也跟着激動,她想不知道都難。
最可氣的是她都不知道老頭子昨晚扛着鋪蓋捲去了老二家,還以爲他一早下地去了呢。
還是聽鄰居說編席纔想找老頭子問,結果沒見着人,聽婆子說才知道。
咋滴,這以後不用大房養了吧?
有本事你別喫大房一粒糧食!
吳秀娥氣得不行,就想去村裏找裴父,看看他賣席賺多少錢。
賣席的錢應該給大房!
哪裏知道沒找到裴父先碰到婆母和田氏。
她倆怎麼一起!
真是要命!
裴母不知道吳秀娥這一通打算,訓完也不等吳秀娥回話就催着田氏推車趕緊走。
她那個爽啊,感覺自己渾身熱血沸騰,走路都帶風。
田氏卻很無語。
寶兒在家等他娘過來,見姥兒領着人推車過來,他對沈寧道:“舅母,我姥兒買了個媳婦子回來。”
沈寧扭頭一看,哎
呀,別說,婆母不知道打了雞血還是怎的,昂首挺胸的,把旁邊的田氏襯得跟她丫鬟似的。
婆母這是撿錢了還是又去罵吳秀娥了?